闻真无法否认自己那瞬间的不适,被蚂蚁叮咬般难捱。拿郁家的内斗丑事反击,便为了借故发作。他当然想占据季如芊的全部,期待身旁人毫无保留。隔阂始终存在着,不过被外人直白指出。
那又如何呢!从前过往就此翻过,今后他在她左右。闻真不去假设如果自己手上没有nx-3,季如芊心目中他与伍青泽、郁揽风的排序是否改变。他喜欢她,便应想尽办法压其他人一头,伍青泽和郁揽风先于他认识季如芊,却并未挣下优势,浪费机会的人合该遭受惩罚。
窗外夜色温柔,模糊了万物的轮廓,天与地混淆为一体。
闻真双手抱臂,倚靠在椅背上,冲季如芊恣意扬眉:“你也做过科研,一定听过那句话——‘科学只能证明某种事物的存在,而不能证明某种事物的不存在。’在看不到未来的前提下,唯有假设它存在,一遍遍重复着实验、调整,试图去验证;越虚无、越缥缈,反而越坚信,你我都曾经历过,难道会怕么?”①
公区的照明已关闭,写字楼整层仅剩这一间亮灯的孤岛。季如芊仿佛驻守岛心,等待乌云压顶、风浪翻涌,然而闻牵起她的手,告诉她雨再大也没关系,即便眼前遮天蔽日,它也终将停息……
闻真在讲他的事业和彼此的感情,季如芊则想到自己遥远的目标,而那份冲破迷雾的坚定并无差别,她恍惚间埋在闻真肩头,带着鼻音嗫喏。
说出了极细微的三个字,接着便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季如芊不敢再继续,怕自己倾吐更多,只能用行动替代。
闻真被季如芊紧贴着,她极少将热忱宣之于口,但依赖漫溢,无需言语他也能感知。闻真享受她摘下面具的时刻,又不忍她沉溺其中,像那夜在河边一样……
温热的气息萦绕于皮肤,钻进闻真的衬衫衣领内,季如芊贪恋地趴伏在他身上,忽听到闻真短促轻笑:“小鱼,这里是办公室,你想做什么,还是想做么?”
季如芊果然零秒破功,将自己从那条涌动的河流中打捞出来,狠狠推开闻真的肩膀:“你能不能正经点?!”
他时常如此,上一秒刚刚郑重严肃地触及灵魂,下一瞬立刻仿佛万事皆无所谓般随性。季如芊其实不讨厌闻真莫名的抽风,让许多深沉的话题都轻盈起来,剖析彼此是很危险的,明明濒临失控的边缘,被他的痞气悄然化解。
她恢复强势蛮横,闻真得逞地勾勾唇,推季如芊去取自己的衣服和包,准备回家。
不料季如芊拖了张椅子挨着他坐下,点了点电脑屏幕:“我看你在审批预算,接下来快速推进的几项合作,关乎临床前CRO与CDMO,选的合作商技术实力确实不错,但处于国际垄断地位,估计对于账期、付款条件等比较苛刻;还有招聘和扩张……策略都挺激进的。”
闻真迟疑不解,季如芊明显话里有话,她工作的模样他见过,沉静、理智,此刻还额外多了分焦虑。
“嗯?问题出在哪里?季总请不吝赐教。”
真如的融资进度顺利,且正处于行业风口,拟定的策略进程紧凑,但应该可行。他们趁热打铁、抢先一步挤占创新药赛道的前沿。可季如芊既然表示异议,必定有她的道理。
“下午我跟伍国峻,还有市里投资口的负责人谈过……”
季如芊将所得信息和盘托出,附带一些模模糊糊的推论,伍氏明确的动作并未透漏给她,只能凭借有限的片段,来说服闻真。
她笃定地判断:真如与君兰国资快敲定的融资绝对会出“妖蛾子”。不止于此,伍国峻既然自信地预谋拿下真如的控制权,必定全面围追堵截。资本市场的风来得快,风向转变也快,热钱见风使舵,乌合之众般盲从。
前前后后商讨了半小时,闻真听着季如芊将怀疑和担忧一五一十讲清,不时在备忘录记几笔。
他重视她的意见,季如芊放下心来。但结束后闻真仍举重若轻地揉了揉她的头,一派轻松:“放心,都能搞定。”
“你别托大啊。”她怕他倨傲自持,将学术上那一套迁移到商业中,何况伍国峻绝对阴招不少。
季如芊隐隐心悸,她早厘清伍氏成立之初,是怎么将本来效益很好的国营305厂以极低的价格侵吞——高高的枝桠上站着只光彩照人的凤凰,伍氏的草窝本无法匹配得上它,正常的商业思维是努力垫高自己、添置筹码,而另一种狠毒的方法则是将那棵树点燃毁掉,烟熏火燎地逼迫凤凰落地。
闻真关上电脑,起身拿起季如芊的包包,准备打道回府。季如芊依旧追着他询问:“你和真如,过往有什么薄弱之处吗?一定要留意可能被攻击、拿来做文章……”
由于谈话耽搁,时间已近十点,闻真走在前面,顺便将走廊上的开关一一摁下,空荡的办公层随着两人的脚步在身后彻底陷入寂静。
季如芊仍在喋喋不休,闻真猛然转身,她被抵在刚刚阖住的玻璃门上。背倚着一室黑暗,头顶明亮的射灯被他弯折的身体遮挡,她在眩晕中听到闻真问话:“你这么替我着想,为我的公司前途担心,不求回报地将伍氏的机密告诉我,为了什么?是因为爱我吗?”
他低着头,注视着她,闻真看不懂季如芊。她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过往,可从恋爱开始,她从来没有探究过他的过往,似乎在回避什么,或者并未想要长久。
季如芊被逼得哑口无言,是的,她不确定能否并行到终点;她给闻真提建议前会先试探他,发现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后才敢交付真心。
湿鹿漉的眼睛望向闻真,一字一顿:“可我希望你能成功,梦想成真,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闻真心软地一塌糊涂,他清楚季如芊的割裂、矛盾与复杂,不知从何而来。但她的戒备心无法令他生厌,明明界限感那么强的人,却还是挣扎着从夹缝中为他挤出一丝丝爱意。
如果他还不满足,未免太过于贪心。闻真不再奢求侵占她的全部,季如芊并非白纸般单纯懵懂的女人,无法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感情里她像个一无所有的穷苦孩子,颤颤巍巍地走到你面前,手掌摊开递出仅有的一张玻璃糖纸,上面折射出星光点点。
闻真臂弯用力,将她带到电梯厅的范围内。周遭均布明亮的灯带,两人重新沐浴在光线里,季如芊听到他的应允:“不要怕,我也不会怕。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无需解释和保证,什么都不用,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前几天季如芊正整理一叠资料,闻真扫过露出的单据、流水,知道她做的调查大概有了眉目。即便两人之间并未交流,他也已经通过钟明铭那边见过钟灵。闻真没想干涉季如芊的私事,她虽无避讳,但两人每日见面,她不曾主动提及,是钟明铭带着胆小焦虑的表妹找上他的。
闻真毕竟比这俩年轻人更为年长些,又有过师生情谊,他们因为信赖他才与季如芊碰面,闻真便需从中调和。私心里,他也庆幸可以借势插手,避免季如芊过于跑偏——闻真担心她的安危。
阿灵讲季如芊通过自己在调查伍氏老厂区的供应商们,张申之前收的大部分好处都是从阿灵账上过的,数额巨大,总量高达好几百万,甚至有直接一套商铺挂在她名下诸如此类大胆操作。
并不意外,掌控实权的高层手中有众多机会,薪酬仅仅是最不起眼的收入。但挡人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而季如芊搜集的资料足以将张申送去坐牢,阿灵很惧怕他鱼死网破,虽然季如芊已经为其考虑了后路和好处。她答应阿灵帮其截留点傍身的财产,这么多代持或转手的资产,在灰色地带中抠出些漏洞并非难事,尤其经由“专业”的熟手处理。
……闻真心里咯噔一下,那季如芊呢?她正在以身涉险:你捏着别人的命脉,就是握着一把杀人的刀,暗藏凶器需要极高的胆识和能力,才能避免刺伤自己。
那天回家,闻真纠结许久,问季如芊你需要帮助么?他感谢自己以前“不学无术”地玩车、做生意,交际中鱼龙混杂,还熟识几位朋友,包括之前替她拿钱办事的费哥,或者开律所的哥们提过有些门路。
当时季如芊犹豫了,仍旧摇摇头,推脱讲还不急,闻真清楚她尽量同他撇开干系。
怎么可能分得开呢?不仅如此,还要紧紧地缠绕,交融,她再狡猾也好,终究要被他包围。尤其经过了今晚,闻真有恃无恐,谁让她也喜欢他呢?!
熄了灯的夜晚很长,窗外气温已近零度,房间内则被暖气烘得躁/热。季如芊觉得好口渴,肌肤潮潮的,好似被露水濡/湿,却并不清凉,仿佛放了把火般愈加衮/烫。
始作俑者无休无止地添柴,她被塡滿,好/胀、也好慌,想逃又被罩在他裑/下,无处遁形。
闻真在床上本就凶/锰,这次兴致尤盛。季如芊大约清楚缘由,她也因此情/动,享受没有距离的依偎,任何疲于解释的间隙都消逝云散。
他无穷无尽的热情施展在力度和频率上,一把好月要像高速运转的发动机,来回动作间肌禸绷/紧再舒展,箐筋暴突,不知疲倦地将她碰幢、碾轧、鞭/挞,规律的??打声充斥于耳。
渐渐生出嗳/昧不清的()声,粘连混杂,像彼此已经饺缠的情愫。失掉理智,揭开另一张面目。
闻真贴在她的耳侧,缓下节奏,边蘑边问:“在办公室勾我/干嘛?这么想被我/干吗?是不是当时就迫不及待了?”白日温良的涵养煺去,他骨子里的桀骜被无限放大。
“哪有……”季如芊下意识地去反驳,不就喂他吃了几颗草莓嘛。嘴却被吻住,同时一阵蓄意的上頂袭来,将她的话语全部幢飞、化为碎片。
闻真总是这么犯规,趁着此类时刻说些騷话,满足自己无处安放的掌控欲,比这更过分的言语也不在少数。季如芊有时迷迷糊糊地被他带进沟里,跟着回应两句;有时仍旧保留几分清醒,故意不顺着闻真的意思,往往招致更急促的一番攻击。
季如芊纵容着他,这样的闻真她也喜欢:像一把火、或一潭水,点燃她也淹/没她,所有疑虑的都被吞/噬掉,融/入新的东西,他的热烈、他的包容,那是确定的、真实的,抵消季如芊长久的飘荡与不安。
她勾得更紧,手指紧紧扣在闻真的肩/胛上,感受他枱起又落下,一张一弛间骨骼与肌禸的瞻动。柔软的肢/体渐渐严丝合缝,高峰抹平,闻真的匈膛感受她的褒//满被压/在心口,又激起他更疯狂的裕念,想楔//入她最深处,凿开裹着他的褶/绉到无法再撑的地方,狠狠罐/满……
季如芊终于受不了,他触到了那粒,一遍遍磋//磨,她闭上眼睛不敢看灯光、更不敢看闻真。以往的经验让她想躲,他反而捯地愈快,临近极限,徒劳地伸手推他没用……白光迸/发,身//下淋//漓一片,闻真也尽情地埋着,释//放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季如芊掀他起身,带点矫情和不好意思,埋怨着:“你不让着我。”
倒也不假,每次到頂/点他都变本加厉地疯,惹她浸/闰垫着的浴巾……闻真靠着她发顶闷声笑:“怎么让,下次停下来不动?那你又要求着我了。”
真混//蛋,他摸透她的点,学会吊人!
季如芊眼睛睁得溜圆,黑漆漆的瞳仁蒙着水/雾,被他气得无话可说。闻真低头吻上去,沿着眼角的泪痣一路向下……
只要在床上,两人就没办法斗气,他黏着她又亲又抱地,季如芊被哄得软下来,手臂又不争气地抱上他。
闻真又从床头摸了一枚T,季如芊咽了下口//水,他再次将她的煺折/叠打开。最传统的传/教士ti位,但闻真每次给她最炽//热的体验,他喜欢注视着她,或者边()边亲吻,无时无刻提醒着她,感官无限挤圧、爆炸,好像笼罩在刺目的阳光下,直至被灼/伤。
但这种近乎痛觉一般的真实又让她快乐,两人默契地在此时压制和臣服,她蜷/縮在他裑//下,承受一波/波激荡的回流,冲刷开那些矫饰和伪装,仿佛被剥离了躯壳,却又重获新生。
闻真抵//着她说:“我爱你。”季如芊跟着伸长脖颈回吻他,再无回避。
事//后再次清洁好,收拾得干干爽爽后,季如芊就着闻真端着的水杯喝水,他靠在床头,看她渴坏了噙着杯沿不撒手的样子,傻气地可爱。
躺下入眠前,季如芊拥着闻真悄声问:“我那些资料你留存一份吧?还有之前想介绍给我的朋友什么时候约个饭?”
她不傻,以身涉险的背后必须有人帮忙保护好筹码,孤身奋战也太局限。许凡拖家带口、安居乐业,不适合掺和进来。季如芊只能信赖闻真,她也想信赖闻真。
“好,做重要的事和决定前,一定与我商量,任何事咱们共同承担。”他还未了解全貌,却先答应。
季如芊脸颊贴了贴闻真,不让他看到她又泛着潮的双眸:“谢谢。”
“做男人总不能只在床上出/力。”
季如芊被他逗得破涕为笑,闻真私下说话挺不讲究的,太糙了!
“睡吧。”
“好!”
踽踽独行多年后,她太疲惫,季如芊贴着他,靠了又靠。被褥松软、温暖,卸掉重担的人筋骨都要摊开。
闻真搂着她,过了许久低声说:“小鱼,今晚你的声音真好听。”
季如芊以为他还在骚//情,闻真总喜欢调侃、逗她发怒,她拿脚踢他:“不准再浪了!”
闻真并不辩解,其实他想的是今晚从公司出来时,季如芊走在前面时哼的歌。
自大厦门厅到停车场仅几十米,夜里骤然降温,她裹紧大衣蹦蹦跳跳地搓手取暖,他迈开长腿才堪堪紧跟上。
季如芊随口唱着一首老歌:“Love,only love !Can break down the wall someday.”②
闻真淡淡地勾唇,这曲子还是上次在他那住时,从书架里翻出的一张金属乐黑胶。季如芊当时赞好听,她提起小时候学过钢琴,调子记得果真快。
原本沧桑的唱腔被她温婉的嗓子演绎出一股别样的风味。晚风也捧场,蜷曲枯黄的白杨叶被扬起、漫无目的地游走,细微的沙沙声衬得夜格外宁静。
闻真喜欢季如芊这样,离他很近,步伐轻快。即便冰霜马上来临,不,他不会让任何事将她桎梏……
①引用自爱因斯坦:科学只能证明某种事物的存在,而不能证明某种事物的不存在。
我觉得这句话很好品,引申在男主对女主的感情上。
②这首歌《Still Loving You》是德国摇滚乐队蝎子乐队于1984年3月27日发行的英语单曲。旋律我很喜欢,选用的这句歌词也很好品:爱可以在某天击碎阻隔你我的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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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再无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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