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主城不同于滇国的热闹繁华，房屋多为石土建造，树木稀少，炙热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烤的行人蔫热，匆匆路过招揽客人的沿街铺子，萧条漠然。
士卒骑着马在街上狂奔，着急烦躁的挥舞着马鞭：“让开！别挡路！”
被驱赶的行人磕磕绊绊靠墙，即便如此还是有手脚慢年纪大的老人被不小心挨了一鞭，天热衣衫薄，老人露出痛苦神色，骨瘦如柴的手依旧紧紧牵着孙子。
“呸！老不死的活该。”见此情景士卒只是高高在上啐了一口，然后策马离开。
街道狭窄，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的两侧铺子里的人对此都见怪不怪，哪怕憎恨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等那天杀的兵再也看不见背影了才敢出来给老人家倒杯水。
靠着墙嘴巴干裂的老人费力道谢，一旁的小孙子也憋着眼泪：“谢谢伯伯。”
“行了少说两句，把水喝了缓缓去找医看看吧。”大叔叹着气瞧见那破裂的袖子就能看出那鞭子用劲之大。
围观的小二忍不住道：“这群当兵的真不把咱们当人看，这个月都几次了，回回伤人连道歉都没。”
他一边说一边害怕的偷看士卒离开的方向，说道歉都是轻了，有些士卒心情不好还会停下来辱骂被他伤到的路人。
掌柜大叔照着小二的脑袋拍了一巴掌：“说什么呢！又偷懒，回去干活！”
他虽然板着脸凶神恶煞，可眼底的惊怕一闪而过，隔墙有耳，这条街虽是主街，可又窄有挤，还有不少兵油子在街上混吃混喝，围观人不多，谁晓得有没有人告状。
毕竟主城最不缺的就是氏族王室的狗腿子。
小二低着脑袋小步跑回铺子，嘴里还不服气的嘀咕：“都几天没开张了，哪有活能干。”
“嘿你！”掌柜恼羞的瞪了他一眼，最后也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别耽搁了，万一他又回头，那你们可就糟了。”
说罢他背着手往回走，老人家端着旧陶碗无力的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水便让小孙子把碗还给了在门口装模作样拖地的小二。
望着爷孙俩搀扶着慢慢离开的背影，小二有些唏嘘，“衣服上的补丁比我身上的都多，估计也没钱去看伤，真可怜。”
听到此话的掌柜抬眼看过去，心情沉重复杂：“哎，做个庸人不好吗，非要去跟他们讲道理，曾经也是锦衣玉食，现在......”
“掌柜你说啥呢？你认识那老爷子？”
“几面之缘，别拖了，浪费老子的水，没事儿不晓得去把柴砍了？！”
小二生无可恋：“哦......”
鲁王宫内，守兵接到探子的消息就立刻求见国主，鲁国国主个头不高，略瘦，在他看报纸的过程中士卒和侍人全都胆颤心惊。
国主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殿内的氛围紧张到外面的蝉鸣都能让下人害怕的起鸡皮疙瘩。
“无稽之谈，这等传言绝对不是本君的外甥写出来的，定是那些卿大夫欺负国主年幼，哄骗他，破坏与本君的亲情！”
鲁国主将报纸重重拍在桌面山，他痛心疾首的表示：“也怪建儿被他母亲过度宠爱才失了些分寸，被那心怀不轨之人大作文章。”
一旁的侍人也一副深有同感的劝慰：“君上莫气，君上对滇国主的用心众所周知，当初危难之际只有君上愿意出手相救，滇国主只是一时被蒙蔽。”
他这一番话将报纸上的言论全都推到了滇国那些卿大夫头上，好似也说进了君上心坎里。
鲁国主顺着胸脯，无奈摇头：“本君自是相信商儿不会做这等忘恩负义之事，他天性单纯，哪里懂那些弯弯绕绕，还有那恶疾之言，纯属污蔑，此乃鲁国王室的遗传病，药也是先祖实验多年才得出，吃了这么些年怎么就成了滇国蛊师给的了？”
“这...”老侍人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些人为了夸大滇国巫医真是啥都敢编，君上也是知道的，这半年来什么宣纸，火柴等等，为了卖他们的东西那真是把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瑰宝贬的一文不值。”
他看着鲁国主若有所思的神情越说越顺：“奴猜测定是他么又准备卖什么东西，才借着公子发病抬高自己的身价。”
说完殿内许久没有声音，侍人强装镇定撑起脸色的笑，鲁国主就这么看了他半晌阴沉的表情才放松起来。
鲁国主嘴角露出满意的笑点头道：“有道理，先祖都离开百年了，他们是仗着死人不能说话，本君又对外甥百般纵然才敢如此泼脏水，这次实在是过分了。”
侍人小心翼翼：“是太过分了，君上，君上可不能再容忍了，卿大夫们也定然不肯再妥协...”
他有意无意提起那些因为滇国主而起的君臣争执，鲁国主果然露出为难之色。
“这次本君决定了，小人破坏商儿与本君之间的亲情也就罢了，还污蔑本君的人伪装楚兵杀人，太过歹毒！”
鲁国主气的脸都有些红，把报纸交给侍人：“把它交给卿大夫，他们想怎么澄清怎么追究这次都由他们做主，本君不再阻止。”
他侧过脸闭上眼，似乎生怕自己会心软后悔。
“是，君上英明，奴这就去！”
老侍人将立刻将报纸内容准确无误的传达进每位卿大夫的耳朵里，不出意外，几人都气的吹胡子瞪眼，更有甚者见君上不在直接指着滇国方向骂陆商稚子无脑！
这次幸亏君上不露面全权交由他们来处理，陆商这种行为是在抽这个舅舅当初拼命救他的脸，深知君上惦念这个外甥。
几位卿大夫一合计，决定以牙还牙。
“出这什么报纸写谣言，无凭无据还有那么多人信，可见此物的影响。”
“他们滇国能写，咱们鲁国氏族文人比他们强多了，咱们也写，要让国人知道滇国的无耻行径，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他陆商不配为君！”
“重利轻恩义，天子也被哄得看不见真相，咱们的报纸必须要送到京都，为鲁国正名！”
老侍人安安静静听着几位卿大夫义愤填膺，出谋划策准备讨伐滇国国君，最后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传达给因为伤心不肯露面的国主。
鲁国主听完没说话，只是感叹：“随他们去吧，这些年为了商儿，本君已经做的够多了。”
夜空刮过一阵凉风，侍人原地打了个冷颤，要变天了...
卿大夫的动作很快，次日天气凉爽许多，街上的人也多了不少，鲁国没有宣纸，便将编好的内容连夜让人写在了大街小巷的店铺门上。
此举确实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识字之人直接念出声。
不仅说滇国空口无凭发出的报纸误导天下人，就连公子建冒犯了滇国主之举都被推到了发病上，而为何会发病，自然是因为受了刺激，刺激何来，值得深究。
报纸上对鲁国的没一条指控都被反驳，并且指责滇国居心叵测，卿大夫早就对陆商有意见，直接模棱两可的将那些行为归结到陆商身上。
“年幼无知，放纵下属，轻信小人，吃了一堑不不长一智。”
“那件事我也有听说，当时国主跟氏族僵持不下，非要在楚国强攻滇国时救仓促继位的公子商...”
“不假，那小国君被燕国的人忽悠了一次，这次又不知道被谁给迷了，把矛头对准咱们国主，是准备把各国都得罪一遍？”
“哈哈哈哈，估计是，不把国折腾没了不罢休。”
沉闷压抑的生活终于有点新鲜事儿，在有心人的操纵下，滇国报纸内容还没在鲁国扩散开就被鲁国报纸给压下去了。
讨论之人多数为氏族文人，讨生活的平民奉承他们的说法，一致讨伐滇国的无耻所为。
只有少部分人在热闹过后，看着门上的字迹，疲惫的叹口气，不敢擦，更不敢不认同。
提着仅有的东西前来感谢掌柜的老爷子也看到了门上的内容，不太能认全字的小孙子望着一言不发的爷爷好奇道，
“爷爷，伯伯铺子关门了，不如我们明日早些来吧？”
即使饿的肚子咕咕叫，他也只是偷偷看一眼包裹里的果子，闻到淡淡的清香小孩儿已经满足了。
这些果子已经是家里仅有能拿出手的东西了，院子里的那颗老果树果子都被那些坏哥哥偷完了，爷爷说树快死了，估计是爹娘也想吃果子了吧......
正想着，小男孩就见爷爷弯下腰把包裹放到铺子门口，轻轻叩响后，牵着他走进角落里的巷子口。
“谁啊？打烊了！”
黑暗遮住了爷孙俩的身影，掌柜的打开门看到地上的东西，烦躁的神情渐渐散去，左右看了两眼捡起包裹回到屋里。
“爷爷，伯伯已经受到谢礼了，我们还去哪？”本以为能回家睡觉的小孩儿发现爷爷牵着自己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去，滇国。”
——
论探子的功力，陆商觉着没人比的过自家的人，也可以说是滇国实在鱼龙混在，其中包含不少朝阳群众，热心人士。
故意让人把报纸的内容散布出去用了三天的时间，还没放松下来陪楚闫游玩几处。
鲁国的反击就传来了，这熟悉的操作，这扭曲恶心的内容，陆商真想当场裂开。
“听说是有人用信鸽传信，一道就把鲁国的最新动向给写上去了，那人也是个嘴巴大的，消息还没捂热转头就跑到酒楼跟大家分享。”
阿鲁一本正经的汇报，心里早就无奈透顶，现在城里八卦都成主业了，谁有最新消息，谁的地位就最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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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