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借此脱身,虞照野不得不佩服此女的本事。
不过伪帝一事,多一人知晓,他们便多一分危险。
今日自这冠洲行过,无异于落了一个致命把柄在宋真卿的手中。
来日她若是奉旨归京,必定会借机狠狠在虞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李扶今抬了下眼眸,眉间的阴郁之色懒得收拾,但还是给他奉上了个虚伪的微笑:“大人这话可就生疏了。”
静烟看她一眼,问:“宋真卿昨夜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嗯?”
静烟迟疑片刻,道:“你看起来情绪不太对劲。”
硬要说的话,好似忽然情绪低迷到……对她和虞照野的态度连演都懒得演了。
这家伙心情不好的时候,对谁都一副看虫子的眼神。
“哦,你说这个?”
李扶今把炉上的糍粑翻了个面,漫不经心道:“宋将军昨夜宽衣解带想上我的床,我受到了惊吓便是这样的,缓两日就好了,二位大人还请担待则个。”
静烟:“!!!”
虞照野:“???”
静烟沉默良久,开口:“你确定不是在信口胡诌吗?宋将军怎么可能对你自荐枕席?”
李扶今倒是没说宋真卿自荐枕席了,她任凭静烟误会到底。
她眉儿一扬:“很奇怪吗?宋真卿算得上是当世女子中逆天改命的翘楚了,万一她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
诞下龙嗣母凭子贵,来日把太后给熬死,这垂帘听政之权她亦可一争。
可怕的是,她比太后能打还能活,手握重兵,孩子还是亲生的,单论这一点,她就比虞大人更有机会撼动孟公之位啊。”
一番诡论给她言说得头头是道,看似疯癫荒唐的话语给连串起来,竟还有几分顺理成章的邪门道理。
静烟被成功带入进去了,神色紧张:“她成功了?”
她这般虚弱无力模样,难不成是有迹可循?
李扶今唇角一勾:“天子有天子的风骨尊严,我自是抵死不从,她只得就此罢手。”
看到静烟莫名其妙松一口气的样子,虞照野表情都要裂开了。
这都还没抵达洛阳了,这丫头竟是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给带入帝王身份了。
天子风骨都来了。
还把静烟都唬得团团转。
他头皮发麻,有种被人当面愚弄的愤怒:“她怎么个母凭子贵法?!还熬死太后?当朝太后年岁比那宋真卿还小一岁呢!”
他又意识到这话解释得不对:“啊呸!这是小几岁的问题吗?你们两个女子,怎么生?你有那能力吗?”
真不知道静烟在紧张个什么劲。
他真是没看出来,宋真卿竟也是如此肤浅的女子。
庚寅月,马车终于抵达皇城。
李扶今听到熟悉的宫门开启声,她仰首望着高逾三丈的朱漆宫门,透出缕缕沉檀冷木的味道,宫中禁军身披铁甲,雁列于宫墙之下。
天子在外游学归来的消息早已在宫中传开。
迎驾的仪仗甚是威严盛大。
李扶今再次见到了传闻中的孟高济。
大周权宦。
九州第一魔头。
已活两百余载、早已超越寻常凡人之寿的孟公一身青衣蟒袍。
他垂眸敛目,身躯微躬地立在宫门日晷下,眉眼年轻得过分,瞧着年岁不过三十左右,须发皆不见半点霜白。
仍旧是五年前,李扶今离宫时的模样。
“陛下。”虞照野恭恭敬敬来到车前,支起一只胳膊。
李扶今立于车驾之上,眼神低睨,淡淡道:“雪大,湿鞋。”
虞照野身体一绷,眼眸阴沉下来。
果真是条会咬人的狗。
一身爪牙都拔光了,这刚入皇朝,就给他施下马威。
虞照野欲抬首用眼神警告。
可孟公就在身后,他又怎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礼直视天子威仪。
虞照野无言咬紧牙根,只得缓缓屈身下去,匍匐跪在雪地上。
将小腿束得纤细笔直的白靴落在他的背脊上,踩出两道醒目的泥印。
李扶今下了马车,摆弄衣裳。
孟公举步迎了上来,并未用正视的目光打量她,却这般道:“陛下在外游学,清减不少。”
李扶今一进宫就开始秋后算账:“狗奴才侍奉不周,害朕险些落在歹人之手,还受了伤,养了好些时日才见好。”
孟公垂眸,语气平静:“如此,倒是当杀。”
虞照野、静烟二人心头大跳,忙跪倒在地:“是卑职护驾不力!”
孟公手执静鞭,在前开路:“陛下在边境游学,路途遥远,虞照野一路护送,功过难相抵,便去午门外自领八十廷杖长长记性吧?”
几句话的功夫,虞照野已经汗流浃背,他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谢陛下!谢孟公!”
孟公又道:“陛下既然身体不适,待会儿可要传御医来瞧瞧?”
李扶今步伐轻缓:“御医唠叨起来,朕脑袋疼。三年未归,我待会儿换了衣裳,先瞧瞧母妃去。”
孟公沉默少倾,道:“陛下既身子无大碍,不妨先去稷北宫,拜访一下国师大人。”
李扶今停下不走了,神情迷惑:“国师?”
“陛下难道不知,我大周国师之位有幸于三年前得续,今朝在于其位者,名子澜,同上任子鹿国师一样,皆是女子。”
李扶今踌躇不定。
孟公语气舒缓,却不容拒绝:“国师之位空悬八年之久,宫中有些先制倒是也就此搁置了下来,陛下有所遗漏倒也不是什么奇事。
只是如今国师子澜已正其位,有些规矩,不论是国师还是陛下,都是该守一守的。”
李扶今不解:“什么规矩?”
“李氏皇族有一规矩,每时隔三年,需要受礼于稷北宫。
稷北宫位于星壤之位,天子需入其宫殿沐浴星辰光辉,入住三月之久,调和气运,延续国脉。”
李扶今记得却有此事,只是在继位之时,少嶷山便已经没了。
这一规矩,早就没人守了。
李扶今道:“这般急,今日便要去?”
孟公道:“天子入稷北,不必着龙袍。陛下这一身,倒也省了换衣的功夫。”
他没答急不急。
但李扶今必须要去。
虞照野回宫的时辰挑得不怎么好,当李扶今来到幽草深深的稷北宫,前方引路的两侧太监已经掌了灯火。
风雪仍盛,但稷北宫的天空之上,有一轮明亮满月,星辰环聚,不见浓云。
孟公垂眸道:“奴才不便擅入稷北宫,就只能侍奉陛下于此了。”
他留了一盏引路明灯。
随行内侍行着月光缓缓归去。
稷北宫不闻人语声,众人一走,万物归于死寂。
李扶今推门而入,宫内庭院倒并不是年久失修的荒废模样。
道路以青石铺就,覆着薄薄一层积雪,有被人清扫过的痕迹,润着夜晚的黛色。
檐角铁马叮咚,声音伶仃空冷,一声追着一声,在清冷的月光里撞出细碎的回响。
穿过回廊深处,李扶今摘了腕间编绳上的那枚黑子,往空中一抛。
黑子化为齑粉尘雾,飘而不散,如获自我意识,化为烟雾,在前引路。
对于孟高济出于各种目的让她来此稷北宫,李扶今暂且不论。
只是她如今失了内力,碧落引每一次发作,都危如累卵。
她也不晓得以她如今的状况,会不会哪一天忽然就撑不住了。
她必须尽快找到‘女妖’,取其鲜血,压制毒性。
她的黑白子取自于妖鬼之力,若‘女妖’当真封印于昆仑书中。
黑子会探息寻路,为她找到昆仑书。
她的机会不多,就只剩这一枚黑子了。
若想得新的棋子,就得另寻材料自己打磨了。
碧色双瞳,在夜色中捕风追影。
李扶今随棋而去。
寻到一处燕寝之殿。
这一路行来,奇也怪也,四处皆未燃灯火。
若非在这寝殿之中嗅到了茶香,这稷北宫倒是不像住了人的样子。
借着手中灯火照路,屋中不见人影。
黑子飘于书案前,徘徊片刻,桌案上的无名古籍悬浮而起。
书页无风自翻。
“哗啦啦!”
翻飞速度极快,黑子不再雾化,重新凝聚成棋子,化为一道幽光试图逃离。
但很快就被那书页中渗透而出的一股诡谲气息包裹,瞬间吞噬拖入书中消失不见。
李扶今感应到与那枚黑子彻底断了联系。
失去黑子一瞬间带来的短暂不适感,让她的视线陡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听那古籍合上落地的声音。
一时之间无法视物。
但她基本可以确定,那本古籍就是昆仑书。
手指抵着太阳穴,缓解胀痛。
眩晕感减轻点后,李扶今摸黑前行,俯身在地上摩挲寻找。
指尖正触碰到书皮坚硬一角。
她听到了簌簌风雪声,入殿中来。
淡淡冷香,有几分熟悉。
李扶今还来不及捕捉这转瞬即逝的熟悉感,指尖下的书籍一空。
却是被另一只手取走了。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她看到一片雪白衣摆垂地,绣着繁复的银色暗纹。
再往上瞧,是一截细而伶仃的雪白皓腕,松松垮垮系着两圈红线,尾端坠着一枚五帝钱。
光是凭借着这只手,就透着极好的骨相了。
这殿中主人竟乘骑赤豹归于安寝之地。
她白衣墨发,夜间提着一盏琉璃灯,宽袖垂落而陈铺于兽背上。
除了腕间那一缕红线,身上就再无过多浓重的色彩,冰肌玉骨的模样,清穆出尘。
李扶今看着她手执古卷,身上隐隐散发出清苦的艾草香,目光落在白衣女子唇角下那粒小痣上,怔怔出神。
真难受啊,最近是在盛行某种雷霆流感吗?为什么办公室里的人症状都一样啊,小刀割嗓子,水泥封鼻孔,脑袋也疼,高烧一晚后,就失去了嗅觉和味觉,吊了两天水也不见好,眼泪鼻涕一直流,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回归正题,有读者宝宝想看国师追妻火葬场的吗?明天章节有点虐虐的,所以双更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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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国师子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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