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澜忽然有些好奇,这满肚子心眼的假天子生得是何模样。
那夜受她致命一掌,重创之身,疼得直吐血,站都站不稳了,却还能在风雪里从容发笑。
心藏渊府的人,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穷途末路之际,竟是这般的……娇软可怜?
李扶今不喜被人提着后颈,却无力气反抗。
她双手撑在子澜被水打湿的肩头,幽蓝的眼瞳透着迷茫与不安。
朦朦胧胧地看着身下的人,却怎么也瞧不清明似的。
小腹痉挛的抽搐痛感没有因为灵力的渡送而减轻多少。
“平日毒发时虽痛,可从未像今日这般败血不止。”
李扶今语气沉坠着,眼尾湿红:“原以为我在二十五岁前能够了却宿命。却不曾想阎王收命,竟是提前了这么些年。”
她不善卖弄可怜,说这话的时候,气音都是镇定的。
奈何小奶音入耳听来,又实在可怜。
子澜轻轻皱眉。
小小年纪的,身子还未长开,便先琢磨起了身后事。
子澜问她:“你今年多大。”
“二十……”
倒是与真天子年岁一致。
她早就听闻,冥伽培养影子,自幼服以各种禁药,身体比寻常女儿家的月信之日稍慢些个年头,倒也不难理解。
只是为何……竟是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些常识吗?
素日里瞧着一副万事了然于胸,机关算计的聪明样。
却是一个连女子月信为何物都不晓得的人。
子澜轻轻吐气,同她耐心解释:“此乃自然现象,是为葵水,其如潮汐般按月而至。是女子身体成熟后具备生育能力的标识,不必过于担忧。平日里多忌生冷食物,注意避寒保暖即可。”
李扶今越听越茫然,她低下头去:“肚子好痛。”
子澜咽动清冷的气息:“因你体寒,从而导致气滞血瘀,子·宫失于濡养,故而伴有乏力亏虚的坠痛感,头两日会较为强烈,至第三日征兆会有所缓解。”
她实难理解,为何李扶今唤她一声娘亲后,她竟真担起了身为人母的职责,同她讲解起了这些。
这古怪念头刚起,又听李扶今果真缓缓喊了她一声娘亲,委身伏下来,紧紧抱住她:“我好冷。”
子澜轻叹,头又隐隐开始作痛了。
生病的天子尽管孱弱,却一点也不听话。
尤其是在水里头的时候。
子澜虽天生灵力强盛,可到底受过亏损,身子骨也算不得太好。
一番折腾下来,她累出了一身的热意。
身子越热,李扶今便越喜欢往她身上蹭。
出池子的时候,子澜的小腹全被黏腻蹭红了。
子澜一生从未像今夜这般匆匆忙忙,扯了一件柔软的狐裘大氅将李扶今身子一裹包好。
坐在轮椅上,以灵力催动轮椅回殿的时候,她没忍住,捏了捏李扶今的鼻子,语气冷淡:“你弄脏了我一身。”
捏完鼻子,她不将指尖收回,以指临摹她的眉眼。
世间传闻倒是不假。
果真绝色。
虽说今夜朱雀殿无人侍奉,好在榻上的锦被够软够厚。
将人安置在榻间,裹了狐裘还不够,子澜又为她裹了一层厚被。
李扶今身子由内而外都是冷的,裹得再厚也暖不了。
她打着冷战从被中伸出纤指,捏住子澜的一截衣角,嗓音倦倦:“娘亲,别走。”
子澜:“我去取月事带。”
这般一塌糊涂的,成何体统。
一想到竟然要亲自教她如何使用月事带,子澜又开始头疼了。
李扶今不知月事带是何物,也不想了解,眼尾薄红,嗓音冷冷清清地撒着不太明显的娇:“不要,你留下。”
子澜:“……”
这语气唤着娘亲,听着又不大像是在唤娘亲。
谁唤娘亲,是这般命令口吻的。
今夜思绪纷杂又纷杂。
子澜理不透此刻心绪,只感到捏着她衣摆的那只手颓然无力松开,又缩了回去。
李扶今闭眸艰难静心养气,脑袋蜷缩至被窝里。
虚弱时的她很难维持穷凶极恶的态度,不然无法抵御碧落引肆意噬饮她身体血骨的痛苦。
冷到极致时,五脏六腑开始烧起的烈意却是灼人难熬。
那只被外还未来得及全然缩回去的腕子忽然被人拎捏住。
被子被人掀开一角,温暖的体温挤入狭小柔软的空间里。
李扶今本能地朝着热源贴去,只觉得贴着衣裳还不够,手摸到对方的腰间开始解衣带。
子澜按住她的手,嗓音幽凉:“莫要得寸进尺。”
“疼……”李扶今冰冷彻骨的手指颤上她的指尖,十指紧紧相扣,双腿夹住她的大腿轻蹭,试图窃取温度。
子澜:“……”
这身衣裳,给她蹭得愈发脏了。
她压着脾气,不温不火问:“哪疼?”
碧落引发作的时候,身上哪哪都疼。
李扶今却又找不到疼处,只觉得小腹的异样抽搐感前所未有。
她扣着那只修长温热的手往身下引:“这疼。”
手背被迫贴上那片冷凉却柔软之际的肌肤,掌心陷入一片雪白,比猫的肚皮还软。
子澜腕子轻轻一抖,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李扶今。”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她。
子澜忽然意识到,她并非真天子,李扶今自然也不是她的名字。
遵循世间万理自有命数的她,本应不参与浮华世间万千。
鬼使神差地……
在这枕着月色的夜色里,夜幕如调,她依旧不见光明,轻声问着意识沉坠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李扶今紧紧抿唇不语。
子澜看不见,没了动静声,还以为人晕过去了。
手掌刚抚上对方的脸颊,薄白的虎口微微一痛,竟是被她低头咬住。
没晕,还咬人。
好似还生气了?
子澜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口:“牙齿这么尖?”
但咬人不怎么疼。
轻轻磨。
被那奇毒与月事折腾得都不剩什么张牙舞爪的气力了。
“问你名字而已,也值得这般生气?”
都赤·条·条地剥干净缩她怀里了,最大的秘密都守不住。
名字却是问不得的。
李扶今松开她的手掌,清冷的气息洒在湿润的掌心里,冷凉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臂,握住她的细腕拧开。
她不言不语地又将自己挤进子澜的身体里,鼻尖埋入含着冷香的颈窝,咬一口。
子澜:“……”
收回前言,小尖牙还是很有力气的,咬人很疼。
锐利的刺痛感足以见血。
李扶今咬得不深,子澜还未来得及阻止,她才尝着一点甜腥就收了力道。
染着一抹殷红的唇未离开那片雪白的颈。
呼吸起起落落间,小口小口舌忝舌氏着微微刺痛的那抹浅伤。
待到那么甜腥味淡去,她收起了小牙,含着那片薄而莹白的肌肤,慢条斯理地吸口允起来,舌尖时而轻探伤口,试图再寻清甜。
不多咬,却也不肯放过。
拉扯的手段与平日里那个慢条斯理行事作风的天子很像。
子澜深深凝眉,心头无比怪异。
对方这细微的举止,又有点像嗷嗷待哺的幼崽在吃·奶。
荒谬的想法占据心脏。
下意识地又想拎她后脖颈了。
李扶今忽然抬手,打断她的想法。
指尖覆落在子澜唇角下的那粒小痣上,凉得彻骨的体温却将那片肌肤揉得发热。
她仰着脑袋,因为忍痛,含情眼覆着一抹生理性的水色,语气凉薄:“你问我?”
子澜波澜不兴的唇角慢慢抿直。
胸腔微微起伏。
自毁的双眼不再见万物,子澜未曾惋惜。
只是今夜,她忽然生出好奇心。
眼前这个人,此刻是怎样的神色表情。
她缓缓睁眸,浓翘分明的睫毛如蝶展翼。
簌簌之间,镌刻伤痕的瞳像是被窃取了润泽的净月琉璃。
不可窥物的双眼,却被人窥入眼底。
李扶今指尖离开她的唇角,忽拽紧她的衣襟,借力抬身。
子澜察觉到寒冷的气息靠近过来,夹杂淡淡苍兰的香气。
她下意识闭眼。
刚阖上的眼皮,贴来一个冰冷柔软的事物。
然不及子澜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转瞬即离。
凉唇间未抿散的殷红血迹,点缀在薄薄的眼皮上,如抹一缕残色妆红。
冷的像冰块的下巴重新搁进她的颈窝里,耳边依旧是那薄凉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凉薄,倦懒,又好似在哄人,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柔。
稍稍风雪大些,便能轻易掩藏过去。
只可惜,连绵落了几夜的大雪,不知何时,竟是在星光离疏的晚间悄然停歇。
子澜不轻不重的呼吸着,似是在静谧里捕捉到了什么。
胸腔之下,古井不波的心脏像是被抛到了风起海面里轻轻颠簸了一下。
她喉咙轻滚,微微启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怀中的寒凉的气息却逐渐平稳安静下去。
……
……
甜吧,好康吧,李扶今娇软吧,这才几章,国师就已经开始真香了。(作者昂首挺胸得意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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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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