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澜拎起眉梢,眉眼似覆薄冰,依旧是情绪不显没有余温的模样,她支起手臂,展于天光下的窗户就此阖上。
嗯?
这就生气了?
国师大人身居高位,也有了独断专行的一面,只许自己挑衅别人,却容不得别人言语僭越半分。
李扶今似觉无趣,也想关窗,低头间看到那团黑乎乎的小毛球。
忽然反应过来这黑煤球还在她这。
她拾起窗案上的小炉,扔砸在那扇合拢的圆窗上,提高声调喊:“你这猫不要了吗?”
无任何反应。
黑猫委屈地围着她喵喵叫。
缩在内殿不敢言语的苏问这才敢探过身子来,脸上表情很是精彩:“主子,你这是……被国师给调戏了?”
今日发生的一切,简直惊悚。
李扶今冷声道:“什么调戏,她这是挑衅。”
苏问神情复杂:“国师大人这挑衅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但用来针对李扶今,似乎格外有效。
“所以这雷,今天还下不下了?”
李扶今恢复了往日运筹帷幄的模样:“应该是有坏招憋后面,既来之则安之,就先这么住下吧?”
搬都搬进来了,若是再搬出去,显得人怂怂的。
“叩叩叩……”
殿门叩响声,很有礼貌的节奏。
苏问睁了睁眼,风雨欲来之际听不得一点动静,警惕道:“谁?!”
李扶今侧眸看了一眼天色:“兔子吧?中午了,莫约是来蹭饭的。”
只可惜,今日忙碌一上午,她还没来得及做膳食。
苏问打开殿门,视线低下去,看到坐在赤豹身上的女人,浑身大僵,像是中箭的鹌鹑。
她张着嘴巴,呆傻半天:“国……国师大人?”
赤豹发出浑厚低沉的鼻息声,示意她让道。
正琢磨着中午吃什么的李扶今看到来人,瞬间自窗台上坐直身体,眉头紧皱:“怎么是你?”
子澜手中握着一枚瓷瓶,乘骑赤豹缓步而来:“伤在何处?”
李扶今浑身皮都紧了起来,声音提高了些:“你别过来。”
苏问何时见她这般模样过:“???”
子澜反问:“不是你招我来的?”
她是什么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李扶今自知失态,她执起帕子,掩唇低咳两声,冷声道:“我这地板铺了厚毡毛毯,你那赤豹的爪子干净吗就往上头踩。”
她入内殿,都是脱了靴子,赤足行走的。
子澜:“入殿之前我便让阿云将四肢爪子舔干净了,不脏。”
她知晓李扶今畏寒,殿中若烧了地龙,为了取暖必会铺就厚毡。
故此她在外出行,并未借以轮椅。
李扶今:“……”
她倒是没想到,这国师竟是个这般讲规矩的。
将人干晾在那也不是个事。
李扶今抱着猫准备翻身下来。
刚一动作,牵引小腹热流阵阵,她变了脸色,只觉麻烦至极。
子澜听见动静声,似是知晓她因何为难,轻拍赤豹脑袋,靠近过去,不请自来。
她不厌其烦再问一遍:“伤在何处?”
李扶今却极不适应她存在感这般强。
尤其是一袭白衣乘赤豹的模样,叫她想到了出入稷北宫的那生死一夜,脸色不由隐隐发白。
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靠,眼神下睨:“干卿何事?”
子澜:“不是我的猫儿伤的你?”
“呃……”
子澜再拍一下赤豹脑袋,赤豹吐着粗重的鼻息,再度逼近两步。
赤豹为妖,比寻常野兽生得要高大凶猛不少,子澜侧坐于它的背上,在高度上竟隐隐与坐在窗台间的李扶今持平。
子澜再度缓缓睁眸,用无法视物的眼瞳盛着她的倒影,纤尘不染的模样,薄唇轻吐:“不是你让我来……知恩图报?”
语调款款,缓缓靠近。
李扶今发觉自己有点禁不住被她这么‘瞧’。
尤其是听到‘知恩图报’这四字,脑子不由回想起方才自己嘴欠时说了什么。
背上那片肌肤不受控制的僵紧起来。
这国师看起来光风霁月,尽舍七情六欲的样子。
实则是个没轻没重的,还喜欢随意上手。
她不会是当了真,真要来舔她吧?
心中顿生恶寒,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子澜对她反应毫无所查,支起身子探手过来。
李扶今头皮发麻,下意识伸腿蹬踹她,正重国师肩头。
她忘记自己入殿来时,没穿鞋。
重伤多日未愈,她早已非当初那个武艺高强的影子,又正值碧落引爆发后的虚弱期,这一脚属实没什么力道。
动作间,只有虚张声势。
子澜身子偏都未偏移半分,绵软的力道,还没有方才猫儿在她掌心里兔子蹬鹰来得厉害。
她本能地抬手扶住她的脚腕,掌心握着一截伶伶细瘦的踝骨。
尽管看不见,也能够感受到那形状精致的纤美骨感。
她未着罗袜。
肌理触感如薄雪温玉,冰凉细腻。
子澜从不说谎。
她说的温香软玉,也确实如此。
但重点不是这个。
她听到李扶今轻抽气息,不经意间泄露出了一丝本有的音色。
二人距离极近,子澜看不见李扶今抬脚踹出的那一下未能伤人分毫。
反而那力道将自己踹得血崩,白色衣裤下缓缓晕开一片鲜红的湿濡。
迎面间,子澜隐隐嗅到一抹散不开的柔腻暖腥。
她对这气息分外熟悉,毕竟曾被其沾染满身,包裹一夜。
李扶今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尤其还是当着这人眼前遗漏染痕。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占据上来,她脸上迅速漫上一抹红晕,眼尾都湿了,用力挣脱,试图抽回脚。
子澜心头疑惑。
苏问不是教她如何使用月事带了吗?
怎会漏成这样?
李扶今不知她陷入沉思,只觉得捏着她脚踝的手非但没松,还逐渐收紧了几分。
受过碎骨之刑的她本就乏力,抽出不得,在窗台上扭动片刻,自己先汗湿身子喘了起来。
拧动之间,身上的氅袍都滑落在地,纤瘦的身躯轮廓在薄衫若隐若现,显得腰更细,人更娇。
声音都哑了:“你放开我!”
在屏风后头看到这一幕的苏问都呆滞了。
这是个什么姿势?
国师大人握着主子的脚,抵在肩上,主子在她身上拧来扭去的,身下一片湿红。
青丝秀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颈间,眼尾都洇起湿红,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凌乱模样。
还是国师厉害啊。
她就燃个暖香的功夫。
那小魔头似的主儿怎就变了副模样?
嗯……论玩得花,还得是这些修无情道的清修之人。
子澜此事脑子里被很多想法占据,一时之间并未反应过来这姿势有何不妥,只觉掌下手感虽好,未免太过冷凉。
她握住脚踝,将她推回去一点,掌心随之下滑,修长的手指覆拢那只莹白细嫩的脚背与足心,轻捏一下,淡声道:“为何不穿袜子?”
窗台迎风,石台冷寒,是闲自己肚子不够疼?
“我穿你大爷!”李扶今终于恼了,忍无可忍,拎起黑猫就往她身上砸:“煤球脸儿,给我咬她!”
小妖到底是有几分牙口力气的,它龇牙咧嘴地扑上去,四肢爪儿死死抱住子澜那只手腕,张口就咬。
子澜吃痛收力,猫儿还稳稳地挂在她的手上,尖牙嵌在肉里。
她轻嗯一声,平静道:“这猫儿尚未点睛,妖性未除,倒还有几分危险。”
李扶今飞快缩回腿去,被捏的泛红的足趾都藏进了衣摆下方。
她气息难平,双手抱膝,理了理衣衫,磨着牙齿,眼睛都红了:“混账!”
子澜将猫儿拎起来,放在腿上,调整了一下猫儿的姿势。
让它爪儿前趴,屁股撅起,抬起手掌轻轻地在它圆润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音色矜贵清冷:“嗯,真是混账。”
才刚刚出生就学会挠人。
猫儿仰着脑袋喵喵叫,委屈巴巴地对着李扶今,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
奈何李扶今的状况比它好不到哪里去,眼里的湿意氤氲,染着天光雾色,真真可怜。
她气的浑身发抖:“我没说猫,骂的是你。”
子澜神色微顿,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起,神色之间,微微苦恼。
苏问看到这里直摇头。
可怜可怜,混账的不是猫儿是国师。
可那又如何?
主子你难不成还有本事把国师大人也翻个面儿,调整一下姿势前趴后撅的打她屁股不成?
子澜轻拢广袖,将黑猫收入袖中,拧开手中瓷瓶,又问道:“伤在何处?”
李扶今鼻尖捕捉到一抹异香,神色微动:“玉精散?”
玉精散,采自于钟山雪灵玉,碾磨入以各种珍贵草药而制成的药膏,对于外伤疗愈有奇效。
玉精散的丹方是少嶷山秘书阁私藏,只因丹方内的各类药材都极为稀珍,便是连大周的皇家宝库里,都不曾藏以此物。
她曾受过脑针之刑,强取脑针留下的沉疴伤口久久难以痊愈。
后遗之症会随着伤口反复复发,人体精气神魂也会随着那一针漏洞而逐渐流失。
这玉精散,对她而言,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只不过,这国师知恩图报的方式,诚意未免太过了些。
不过是被猫爪子挠伤了个口子,她竟拿出了玉精散?
搞得她想嘲讽与她说些‘我殿中便有医术奇佳的御医,小小金疮药何须劳您大驾亲自送一趟’之类的话,反倒是难以言说出口了。
国师像不像拿着猫条上门来引诱小猫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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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喵喵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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