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淡淡一笑:“嗅觉不错。”
李扶今一直信奉有来有往,除了救下那只兔子以外,这国师在她身上顺走的短刀价值也是不菲。
更何况她收旁人东西,从来都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
李扶今微微颔首,伸手去接:“既然国师大人抱有如此诚意,我再过于推辞倒显得我太过做张做势了,如此,我便拜领大人好意了。”
国师却手一缩,收了回去,雪白的指尖点抹于青莹碧绿的药膏上,动作慢条斯理的:“不是你让我帮你上药?”
李扶今探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她眉毛拧了又拧,想问她:‘你要帮我上药?’
但出于她对国师短暂的了解,这人总是能够一脸清冷的说出惊人的话语。
她目光低垂,看着那瓶绿色的药膏,嘴唇紧抿一瞬,随即松开。
她将受伤的那只手递送出去:“那就劳烦大人了。”
子澜换了个姿势,屈膝而坐,接过她的手引至腿上轻搁。
李扶今提醒道:“中指。”
子澜以无名指轻轻摸索,修长温冷的食指蘸取着碧色的药膏,轻轻揉匀在伤口上。
柔软的指腹与指腹相抵,按压,轻陷,揉磨,指间动作异样轻柔。
半凝半固的膏体缓缓捻揉成凉沁沁的液体,将两人指尖尽数润化。
李扶今看她低头认真的模样,指腹间奇异湿润的触感也逐渐能够感受到对方指尖体温的滑腻。
她心头无比怪异。
“好了。”
试图抽回手。
搭在她腕间的手掌力道收紧几分,掌心扣着她。
国师道:“你这双手,倒不似男子该有的手。”
李扶今表情停顿一瞬,轻笑道:“大人瞧不见,又如何辨得清这些?”
国师抬起印有刻纹的眼眸,淡道:“修道之人,平日课业当习山、医、命、相、卜,相也,包括与手相,天子这只手的骨相,我一摸便……”
不等国师说完,李扶今眼角微震,安静搭在她膝盖上的手忽然就不老实了。
她并未离开,湿润的手指往下藏,指腹抵住国师松松落落的掌心上,轻轻打着圈儿的同时,又用修剪圆润的指甲轻轻搔·刮一下。
带起些许痒意。
“倒是忘了,国师大人原是会算命的,那就好好给我算算,我这命途如何?”
国师子澜轻颤的睫毛低垂下去,遮掩住了眼瞳。
李扶今微微一笑。
手指借助那抹润滑,撩擦而过国师那沾染药膏的指腹,擦过手背,指尖探入瓷瓶中,蘸取更多。
清凉的膏体均匀的涂抹于国师被猫儿咬得见红的伤口上还不罢休,将她未受伤的掌心也蹭抹得**到处是。
借着湿滑柔腻,她掌根托起她的掌心向上撑抵,五指穿过指缝。
十指缠扣上去,动作沾水般的轻柔。
缠定好后,力度又逐渐加深,像是想要将对方揉进骨子里。
掌心的温温热意传递过去,黏·腻的水声。
细密的掌纹碾磨着掌纹,命理交织纠缠。
似契合,又似针锋相对。
“大人摸着我手骨如何,衬不衬手?”
见国师止语。
李扶今眯起眼眸,俯身过去:“光摸手相有何意思,大人想不想摸摸我的面相,说不准我还真是穷凶极恶的祸国之徒,摸完以后,大人杀我便愈发没有了心理负担。”
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微微一颤,终于松开。
李扶今更是片刻不留恋,飞快松开她的手,十指交错分离,两人掌心薄黏,散着一样的玉精香。
两只手上的伤口,早已在灵药的作用下愈合。
子澜将余下的玉精散搁于窗台上,离殿时留下最后一句话。
“确实祸国。”
李扶今轻嘶一声,将这句话琢磨通透后,冷笑一声,对苏问道:
“你瞧,我便是再如何安分守己,哪怕救兔子做了善事。
这榆木疙瘩国师,她摸都没摸我的脸,就认准了我是十恶不赦的祸国恶人长相。
这必杀的决心,都藏着那冰冷的躯壳里蠢蠢欲动呢。”
苏问与寻常人不同,到底是走过一些‘弯’路的。
她探头探脑地过来,总感觉两人方才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眉毛纠结在一块:
“可我咋觉得国师大人口里的‘祸国’别有一番韵味?她若当真对主子你心存偏见抱有杀意,怎么是这副和风细雨的表情。”
话说回来,安分守己?
她主子原来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吗?
李扶今托腮,戏谑讥嘲:“当日我入蘅水殿初见她时,她也是这副表情,下一刻手掌就落在了我的胸口上,毫不留情的震碎了我浑身的筋脉,说到表情,你何时见过她有过其他丰富的表情了?”
“呃,这倒也是。”
大人物取人性命,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如此说来,方才那黏黏糊糊的气氛背景之下,竟是暗藏杀机啊。
李扶今缓过一口气来,翻身下了窗台,去衣柜里寻干净衣物。
“不管怎样,虽说过程恶心了些,不过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什么目的?”
李扶今回眸轻笑:“霍白瑜啊。”
自李扶今成功搬入流光殿的消息传出稷北宫后的第二天。
宫内的净事房门开了,两名小太监一左一右拖着个瘫软成泥的身影,来到玄武门前,将人扔到了宫道上。
地上的薄雪尚未来得及清扫,曾为天子掌灯引路的太监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肚子。
他提着那夜的那盏灯笼,照在奄奄一息的男人脸上,轻笑道:
“世子爷,奴才提醒过您的,这天黑路滑,小心脚下的路啊。
您不听劝,奴才也没办法,您总是瞧不起咱们这些没根的奴才,今儿个,这血淌了一路,宫里头的雪都给染红了。
镇南王府的威压过甚,咱们东厂也顶不住事,实在不好留世子爷在咱们这养伤,只好累您府中人照看一二了。”
霍白瑜齿间恨含着血,口中不断呜咽。
小太监啧啧两声,语气温柔:“说起来世子爷喜好美人,府中养有不少姬妾,大好男儿享尽齐人之福,当真羡煞我等啊,想来有温柔美姬的贴身照顾,世子爷也能好得快些。”
几声更响。
两名小太监相继撑伞离去。
“孟高济竟然没有杀了霍白瑜。”
得知宫里头新传来的消息,李扶今略感诧异。
苏问磕着瓜子啧啧有声:“还不如杀了他呢?堂堂世子爷,给人去势了,想想都生不如死。
我还听说这霍白瑜生性风流,光府里的妾室就十几个,只是多年来未有子嗣,这老王爷年迈,偌大的镇南王府竟是要断了香火不成。”
李扶今淡道:“断不了,老王爷在外有一私生子,婢子所生,老王爷嫌其身份卑微不正,未曾领去府中认祖归宗。”
在豪门世家的私生子,若受主家轻视,地位比府里头的下人还要不如,处境必然艰苦。
自古以来,小到商人之子整顿家产,大到帝王皇嗣争夺皇位,历来如此。
苏问若有所思:“霍白瑜废了,这私生子便是王府唯一的寄托,地位命运就此更迭,他的机会源自于主子,主子是打算笼络这位私生子?”
比起出身尊贵,自幼就拥有一切的镇南王世子,这种一无所有根基不稳的替选品,更有概率结成同盟。
毕竟镇南王府,是太后这么多年来想尽办法拉拢都未能成功的。
那位世子爷更是心高气傲,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李扶今若想掌控兵权,在霍白瑜这,无疑铁桶一片。
李扶今垂眸道:“拉拢吗?奈何孟公棋高一着,丝毫不给人拉拢的机会啊。”
苏问:“此话怎讲?”
“霍白瑜废了,你的第一想法是那位私生子可拉拢,咱们能想到的事,太后和孟公想不到吗?”
“这……”
“这不仅仅是我的机会,也是太后的机会,孟公不会把机会留给太后,所以他留下了霍白瑜的性命。”
孟高济是阴谋家,亦有文人风骨,他谋局谋苍生,对敌人从未刻意心存折辱。
给霍白瑜去势又留他一命,自是不想霍家的兵权流落在任何一方势力的手中。
霍白瑜到底是独子,虽是废了,余威犹在。
母族那边也不可能放任一个私生子骑在嫡子的头上。
霍白瑜死了倒也罢了,可他活着,这霍家的天便不得安宁。
私生子看似上位,实则根基不稳,身处于风雨飘摇之地,霍白瑜那般霸道善妒,又怎会容他独善其身。
孟高济这一子落的,要的便是霍家内部争权自伤,四分五裂。
而他,最擅长的便是,收拾残局。
苏问心说,那这些日子,李扶今为了布局吃了这么的苦头尽是白搭了不成。
“那霍家那位私生子,就不笼络了?”
“笼络多没意思。”李扶今淡道:“人之本性,自己尚且不能控制本心。
笼络者,无非以利诱之,我能给出的利益,旁人也能给得,如此笼络关系太过薄弱,与我理念不符。”
“那你打算如何做?”以情诱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李扶今理所应当道:“当然是交易啊。”
交易一旦达成,双方皆上桌,筹码的多样性才能够更加稳定,交易者双方都喜欢一种安全的依附关系,风险共担的同盟者。
而这恰好,正是李扶今最擅长的事。
国师:小猫真可爱。
李扶今:这狗东西又来吓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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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果然对我包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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