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二年四月二十二日。
正厅之内,檀香燃得正盛,袅袅的青烟从博山炉的镂空纹路里飘出来,却散不开满室凝滞如铁的压抑。
地板光可鉴人,映着上座邓氏雍容的身影,也映着跪在地上的刘茜单薄的脊背。整个正厅里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被隔绝了,只有阴晏愤愤不平的喘息声,还有仆妇们屏住呼吸、极力放轻的动静,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邓氏缓缓从罗汉床上起身,赤着一双玉足,踩上精致的描金木屐,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发出 “笃、笃” 的轻响。那声音不高,却一下下,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踩着木屐,围着跪地的刘茜,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绣着暗纹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百合香,与刘茜身上清浅的皂角气息撞在一起,泾渭分明,像极了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
她的目光落在刘茜的脸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许久。从她素净却难掩绝色的眉眼,到她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再到她哪怕跪在地上、脊背也挺得笔直的模样,最终,目光停在了她那双平静无波、坦坦荡荡的眼睛上。
许久,邓氏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世家主母特有的雍容与慵懒,却又裹着淡淡的嘲讽与吃味,慢悠悠地说道:“果然是个绝色的美人儿。杏眼桃腮,肤若凝脂,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楚楚可怜的劲儿,别说我们家郎君了,就是我这个女人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这话里的讥讽与敌意,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向刘茜。
站在一旁的阴晏立刻就接了话,上前一步,指着跪在地上的刘茜,对着邓氏愤愤道:“阿母,您看!我就说吧!就是这个狐狸精,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迷惑阿爷!现在全府上下都传遍了,阿爷要纳她为妾!她一个卑贱的逃难孤女,也敢痴心妄想入我们阴府的门,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越说越气,上前一步,抬脚就要往刘茜的背上踹去,嘴里还骂着:“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狐媚子,让你知道这阴府是谁说了算!”
“晏娘!”
邓氏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阴晏的脚瞬间停在了半空中,悻悻地收了回来,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刘茜,眼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仆妇丫鬟都死死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们都是在阴府后院待了许多年的老人,太清楚这位主母的手段了。她执掌阴府后院二十二年,看着温婉和气,手段却凌厉得很。以往府里但凡有不安分、想要攀附家主、狐媚惑主的侍婢,从来没有好下场。轻则打一顿板子,剥了籍,发卖到秦楼楚馆成了窑姐,一辈子都别想再翻身;重则直接乱棍打死,一卷草席裹了,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更何况,这次的刘茜,不仅让家主动了纳她为妾的心思,还让家主破了无数规矩,亲自教她写字读书,让她自由出入书房,这份恩宠,是以往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过的。
所有人都心里清楚,这位茜娘子,这次是在劫难逃了。主母绝不会容下这样一个能惑动家主心神的女人,更何况,还有大女郎在一旁煽风点火。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邓氏的嘲讽,阴晏的咄咄逼人,还有满室等着看她下场的目光,刘茜既没有哭哭啼啼地跪地求饶,也没有卑躬屈膝地拼命辩解,更没有反口攀咬阴晏的蛮横无礼。
她只是静静地跪在地上,等邓氏和阴晏的话音落下,才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邓氏锐利如刀的目光。她的眼神平静坦然,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怯懦,也没有半分怨怼,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在安静的正厅里,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主母明鉴。” 她对着邓氏,再次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奴婢对大郎,绝无半分非分之想,更从未有过迷惑家主、妄图入府为妾的心思。”
“奴婢本是京兆杜陵人氏,年初三辅大乱,母亲逃难路上病故,只余奴婢与周岁的幼弟,一路颠沛流离,逃难到宛城。走投无路之际,蒙大郎不弃,收留奴婢姐弟入府,给了我们一口饱饭,一处安身的地方。奴婢入府为婢,所求的,不过是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带着幼弟有口饭吃,别无他求。”
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假,也没有半分卖惨乞怜的意味,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邓氏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抱着胳膊,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茜,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阴晏却瞬间炸了毛,指着刘茜,厉声骂道:“你胡说!全府上下都知道阿爷要纳你为妾,你现在说你没有非分之想?你当我们都是痴儿吗?”
刘茜没有理会她的厉声呵斥,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依旧只是看着邓氏,继续说道:“今日之事,是女郎误会了奴婢,并非奴婢有意冲撞女郎,更不是奴婢有心攀附,惹得主母与女郎不快。”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说出的话,却让整个正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奴婢早就想着,要来正院给主母请安。只是入府时日尚短,人微言轻,不敢贸然前来叨扰。今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前来给主母请安,是女郎顺路带奴婢过来的,并非女郎有意为难奴婢,还请主母恕奴婢来迟之罪。”
这话一出,整个正厅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大女郎带着仆妇,在回廊里拦住了她,当众辱骂她,又让仆妇把她强行押到正院来的,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她主动前来给夫人请安,女郎顺路带她过来的?
她不仅没有告阴晏的状,没有哭诉自己被强行押来、受了委屈,反而轻飘飘一句话,就帮阴晏把所有的莽撞无礼,全都遮掩过去了,甚至还给阴晏留了十足的体面。
阴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瞪着一双杏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茜,嘴巴张了张,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原本以为,这个女人被自己押到阿母面前,要么会哭哭啼啼地求饶,要么会歇斯底里地辩解,要么就会等着阿爷过来,告自己一状,让阿爷训斥自己和阿母。她甚至都想好了,只要这个女人敢告状,她就敢闹得更凶,非要让阿母把这个狐狸精赶出府去不可。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刘茜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不仅没有告状,没有把自己的所作所为捅出来,反而帮自己开脱了所有的过错,把一场肆意折辱府中侍婢的闹剧,变成了一场给主母请安的事。
阴晏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茜,心里又是诧异,又是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原本满溢的怒气与敌意,瞬间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泄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的无措。
邓氏也愣住了。
她执掌阴府后院二十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女人。有哭哭啼啼、装可怜博同情的,有心机深沉、借题发挥攀咬旁人的,有仗着家主宠爱、骄横跋扈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像刘茜这样的。
受了这样的折辱,被人强行押到正厅问罪,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借着这个机会,借着家主的宠爱,打压主母和嫡女的气焰。可刘茜没有。
她不仅没有半分抱怨,反而主动帮着刁难她的阴晏遮掩了过错,把一场剑拔弩张的问罪,变成了一场平平无奇的请安。这份心性,这格局,这临危不乱的镇定,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五岁、逃难而来的孤女能有的。
更让邓氏诧异的,是刘茜接下来的话。
刘茜再次对着邓氏深深叩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主母,奴婢心里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该守什么规矩。奴婢出身卑贱,不过是一介流民,根本不配伺候大郎,更别说入府为妾,玷污了阴氏的门楣。”
“奴婢入府半月,承蒙大郎与主母厚待,给了奴婢姐弟安身之所,奴婢感激不尽。今日斗胆,求主母开恩,准许奴婢带着幼弟,离开阴府。奴婢离开宛城,离开南阳,绝不敢再出现在大郎与主母眼前,求主母成全。”
她说完,对着邓氏,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半分犹豫。
整个正厅,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傻了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茜,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多少女人挤破了头,想要入阴府的门,想要得到男君的青睐,哪怕是做个最低等的侍妾,都心甘情愿。可这个刘茜,得了阴桓独一无二的宠爱,眼看着就要被抬为妾室,一步登天,竟然主动求着主母,放她离开阴府?
她到底在想什么?
邓氏脸上的慵懒与嘲讽,彻底消失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茜,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她执掌后院二十多年,最怕的从来不是女人的美貌。阴桓身边,从来就不缺绝色美人。她最怕的,是有野心、有心计、借着家主的宠爱,想要争权夺利、想要母凭子贵、动摇她和一双儿女地位的女人。
可刘茜,完全不在此列。
她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有阴桓独一无二的恩宠,有一步登天的机会,可她却半点攀附的心思都没有,甚至主动要求离开阴府。她所求的,不过是带着弟弟,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别无他求。
这样的女人,根本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更不会惑乱家主,动摇阴府的根基。
一瞬间,邓氏心里积攒了多日的敌意与警惕,像是被阳光晒化的冰雪,瞬间就消解了大半。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茜,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温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就在这时,正厅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阴桓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在前院送走了郡丞派来的属吏,就听到贴身护卫匆匆来报,说大女郎带着仆妇,在回廊里拦住了茜娘子,把人强行押到了正院,邓氏要兴师问罪。
阴桓听到消息的瞬间,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他太清楚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了,邓氏看着温婉,手段却凌厉得很,阴晏更是被宠得骄纵任性,眼里容不得沙子。刘茜性子看着温和,骨子里却犟得很,被这样折辱,指不定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快步赶了过来,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他可以容忍邓氏执掌后院,处置那些不安分的侍妾,却绝不能容忍她们磋磨刘茜。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刘茜,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手腕上还有被仆妇攥出来的青紫痕迹,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看就受了不小的委屈。
阴桓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阴晏,又抬眼看向罗汉床前的邓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开口就要为刘茜出头:“夫人!晏娘!你们……”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跪在地上的刘茜,轻声打断了。
“大郎。”
刘茜抬起头,看向快步走进来的阴桓,眼神平静,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委屈,也没有半分告状的意思,柔声说道:“您误会了。主母和女郎没有为难奴婢,是奴婢自己主动前来正院,给主母请安的。入府多日,一直没能来给主母见礼,是奴婢的不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继续说道:“女郎只是顺路带奴婢过来,还特意叮嘱了奴婢府里的规矩,怕奴婢失了礼。主母待奴婢温和宽厚,不仅没有怪罪奴婢来迟,还悉心教导了奴婢府里的规矩,奴婢心里感激不尽。”
几句话,轻飘飘的,就把刚才剑拔弩张的一场问罪,彻底揭了过去。没有哭诉,没有告状,没有指责,不仅给了邓氏和阴晏十足的台阶,也给了阴桓一个体面,没有让他因为自己,和正妻嫡女彻底撕破脸。
整个正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阴桓愣在了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茜,眼里满是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刘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匆匆赶来,已经做好了为她撑腰、和邓氏对峙的准备,可她却轻描淡写地,把所有的矛盾都化解了,甚至还帮着邓氏和阴晏说了好话。
他看着刘茜平静的眉眼,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不是不委屈,不是不生气,只是她比谁都清楚,就算他今天为她出了头,骂了邓氏,罚了阴晏,也只会让邓氏和阴晏对她的敌意更深,日后在后院,她只会寸步难行。与其借着他的宠爱,逞一时之快,不如自己化解这份敌意,给自己挣一个安稳的立足之地。
这个姑娘,看着柔柔弱弱,心里却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有格局。
阴桓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与动容,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他顺着刘茜的话,收了周身的戾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邓氏道:“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茜娘是为夫放在书房里伺候的人,不懂规矩的地方,你多担待些,慢慢教就是了。”
邓氏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茜,又看了看脸色缓和下来的阴桓,心里的诧异更甚,对刘茜的欣赏,也又多了几分。
她活了三十几年,见惯了世家后院的勾心斗角,见多了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互相倾轧,却从来没见过刘茜这样的女人。有绝色的容貌,有家主的偏爱,却没有半分恃宠而骄的气焰;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能不卑不亢,以德报怨,给所有人都留足了体面;有一步登天的机会,却视若敝履,只想着安安稳稳活下去。
这份心性,这份格局,别说在后院的女人里,就算是的那些世家子弟,也未必有几个能比得上。
邓氏心里的最后一点敌意,也彻底烟消云散了。她对着身边的仆妇,冷冷地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茜娘子扶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诺,主母。” 两个仆妇连忙应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刘茜。
刘茜的膝盖跪了许久,早已麻木,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她对着邓氏,再次躬身行礼:“多谢主母。”
邓氏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青紫痕迹,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满脸羞愧、头都不敢抬的阴晏,脸色沉了沉,厉声训斥道:“晏娘!今日之事,是你莽撞无礼!”
阴晏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她长到十七岁,是阴府唯一的嫡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阿母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下人前训斥过自己。
可她看着明明受了委屈却还帮她开脱的刘茜,又想起自己之前的尖酸刻薄、蛮横无礼,脸上瞬间烧得滚烫,羞愧得无地自容。她咬了咬唇,上前一步,对着刘茜,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茜娘,今日之事,是我不对。”
她阴晏这辈子,骄纵任性,爱憎分明,从来都是别人给她低头,她从未给任何人道过歉。可今天,她是真心实意地,给刘茜赔了这个不是。
她原本以为,这个女人是个只会狐媚惑主的狐狸精,可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借机告状,反而以德报怨,帮她遮掩了过错。这份胸襟,这份气度,是她从未见过的,让她打心底里生出了几分敬佩,之前所有的偏见与敌意,也尽数散去了。
刘茜连忙对着她躬身一礼,温声道:“女郎折煞了,不过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谈不上赔罪。”
邓氏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刘茜,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语气温和地说道:“好了,这件事,说到底是晏娘不懂事。你既然是郎君看中的人,就安心留在府里,好好伺候。” 邓氏看着她,语气认真地说道,“我们阴府,从来不会苛待下人,更不会容人随意磋磨府里的人。有我在,没人会再为难你,也没人敢给你气受。你只管安心住着,看好书房,伺候好郎君,其余的事,不必操心。”
这话一出,就相当于给了刘茜一道护身符,在这阴府后院里,有了主母这句话,再也没有人敢随意刁难她、看不起她了。
周围的仆妇丫鬟们,看着刘茜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原本还有些人觉得,她不过是个流民出身的侍婢,就算得了阴桓的宠爱,也上不得台面,可现在,主母都亲口认了她,还给了她这样的体面,谁还敢再有半分怠慢?
刘茜对着邓氏,再次深深躬身行礼:“多谢主母恩典,奴婢记下了。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大郎,绝不敢辜负主母与大郎的厚待。”
邓氏笑着点了点头,又吩咐身边的管事姑姑:“去,把东跨院旁边的那个院子收拾出来,给茜娘子住。再拨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专门伺候茜娘子的日常起居。月钱按府里姨娘的份例给。”邓氏已经接受了刘茜,也知道她早晚也是阴桓侍妾,这些优待也是对她身份的认可。
“诺,主母。” 管事姑姑连忙躬身应下。
这话一出,连阴桓都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邓氏,眼里露出了一丝诧异与感激。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和邓氏僵持的准备,却没想到,邓氏不仅没有为难刘茜,反而给了她这样大的体面。
邓氏看了他一眼,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是阴府的主母,是阴桓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要的,是阴府的安稳,是儿女的前程,是和阴桓相敬如宾的体面。既然刘茜没有半分争宠的心思,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她乐得卖阴桓一个人情,也卖刘茜一个好,落个宽和大度的名声。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注定要见血的问罪,最终,却以这样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日头渐渐升到了中天,阳光透过正厅的窗棂,洒了进来,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刘茜站在原地,看着上座温和笑着的邓氏,看着身边满脸羞愧、却不再有半分敌意的阴晏,看着身侧满眼欣赏与动容的阴桓,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也没有半分得了体面的得意。
她知道,这场以德报怨的周旋,让她暂时在后院站稳了脚跟,化解了邓氏与阴晏的敌意,换来了暂时的安稳。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在这深宅大院里,争一份体面,做一个依附于男人的妾室。
她想要的,是带着刘炫,离开这里,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平平淡淡地活下去,活得有尊严,有自由。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眼底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这场风波,只是暂时平息了。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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