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二回

建安三年九月初九日。

秋日的阳光,穿过枫叶,落在他的身上,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也落在刘茜的身上。满地的秋菊盛放,秋风卷起金黄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二人之间,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刘茜身后的曹冲,忽然探出头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曹丕,奶声奶气地开口,喊了一声:“大兄。”

这一声 “大兄”,软糯清脆,瞬间打破了二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曹丕的目光,落在了曹冲的身上。

眼前的孩子,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父亲,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灵动与聪慧。他看着自己,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好奇地歪着小脑袋,打量着他,模样可爱得紧。

看着这个弟弟,曹丕的心里,情绪复杂。

他知道,父亲有多喜爱这个七弟。也知道,这个弟弟,未来会有多聪慧,会有多受父亲的看重。他是嫡长子,这个弟弟,本该是他的手足,可未来,却也可能是他最大的对手。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对着曹冲,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兄长的温和:“七弟。”

曹冲听到他应了,立刻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松开了刘茜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曹丕面前,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朵小菊花,递到了他的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大兄,花,给你。”

曹丕看着孩子递过来的、嫩黄色的小菊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孩子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那点冰冷的戒备,竟莫名地松动了一瞬。

他顿了顿,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朵小小的菊花,指尖触到了孩子温热的小手,软乎乎的。

“谢谢七弟。”他开口道,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刘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

她太清楚了,眼前的这个少年,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他的温和,不过是一时的表象,他的隐忍,他的狠戾,他的心思深沉,都藏在这副少年皮囊之下。

曹丕和阿冲玩了一会,忽然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微微抬着下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宦庶母的四句诗,字字珠玑,通透至极,尤其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一句,道尽了人间至理,绝非什么闲诗。我读遍了府里的藏书,从未见过这般惊艳的诗句,不知庶母如何做出这般绝妙的诗?”

他的语气听着恭敬,可话里的试探,却毫不掩饰,直直地戳了过来。

刘茜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她就知道,以曹丕的心思,必定会追问诗句的出处。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淡淡开口道:“当年先夫边让随口念过几句,我记在了心里,今日见了这满园菊花,一时有感,便随口念了出来,并非我自己所作,当不得大郎君这般看重。”

毕竟,原主身份曾是边让继室,边让是名士会做诗并无不妥。

曹丕闻言,挑了挑眉,显然是有些不信。

他看着刘茜,眼底的探究更浓了。

他早就知道这位环庶母。父亲对她的宠爱,府里上下,无人不知。她接连生下了七弟曹冲、九弟曹据,尤其是七弟曹冲,才两岁,就已经显露出了惊人的聪慧,识字背诗,一点就通,父亲每次提起这个儿子,眼里的喜爱与骄傲,根本藏不住。

他也知道,府里的人都说,这位环庶母性子温婉柔顺,安分守己,除了照顾孩子,从不多管闲事,更没什么才情,不过是个寻常的妇人罢了。

可今日,他无意间躲在这里,想避开母亲的管束,清静一会儿,却听到了她念出的这四句诗。

能说出这般诗句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寻常的、只知道相夫教子的妇人?

更何况,他还记得,去年父亲出征宛城之前,这位环庶母就曾借着噩梦,劝过父亲,要提防张绣降而复叛,切莫因妇人之事误了大局。当时府里的听到后都只当是妇人之见,是她太过担心父亲,可后来宛城之败,竟与她所说的,分毫不差。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位环庶母,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原来如此。” 曹丕没有再追问诗句的出处,只是点了点头,嘴角依旧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依旧落在她的脸上,缓缓开口道,“只是我没想到,庶母不仅记得这般诗句,还能有这般感悟,可见庶母的心性,也绝非寻常妇人能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牵着的曹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又缓缓收了回来,继续道:“父亲常说,七弟聪慧过人,是天纵奇才,如今看来,有庶母这般通透的母亲,七弟有这般天赋,也是理所当然。”

这句话,看似是夸赞,实则字字都带着试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刘茜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她最清楚,曹丕最在意的,就是父亲的看重,就是自己嫡长子的位置。曹冲越是受宠,越是聪慧,他就越是忌惮,越是防备。如今他当着自己的面,提起曹冲的聪慧,看似是夸赞,实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试探她有没有让曹冲争储的心思。

她牵着曹冲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将孩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护在了身侧。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开口道:“大郎君过誉了。冲儿不过是个两岁的孩子,哪里谈得上什么天纵奇才,不过是比寻常孩子早说了几句话罢了。倒是大郎君,少年老成,沉稳有度,文韬武略,样样出众,才是君侯的骄傲,是我们曹家的依靠。”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曹丕,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 她的儿子不过是个普通孩子,从没有和他争什么的心思。

曹丕看着她滴水不漏的应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了更深的探究。

他原本以为,这位环庶母,不过是个靠着容貌和温柔,得了父亲宠爱的妇人,可今日几番对话下来,他才发现,这个女人,心思缜密,进退有度,面对他的试探,始终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根本没有半分慌乱。

这让他心里,对这个看似温婉无害的庶母,更多了几分戒备。

曹丕一步步朝刘茜走近,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铺满花瓣的草地,带起一阵清冽的草木气息。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刘茜紧绷的神经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的眉眼,探究与惊艳交织,毫无掩饰地溢出来。

刘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温热的掌心瞬间攥紧了曹冲的小衣角,将孩子死死护在身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侵略性,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收紧。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少年的未来 —— 建安末年的魏文帝,那个隐忍狠戾、记仇偏执的帝王。史书上记载的他,对权力的执念深入骨髓,对阻碍者从无半分手软。她如今困在曹府后院,不过是个靠着曹操宠爱立足的庶母,身后只有两个尚年幼的孩子,根本经不起他半分算计。

她本想借着曹操的宠爱,在这侯府里安安稳稳守着孩子度日,避开嫡庶之争的漩涡,避开他这个未来的最大威胁。可如今,他却主动凑了过来,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轻佻,一步步逼近她的底线。

刘茜微微垂着眼帘,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压得低而稳,带着庶母对嫡子该有的分寸,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大郎君若是来赏菊,便自便吧。我还要带着冲儿回去找奶娘和据儿,就不打扰大郎君了。”

她说着,便牵住曹冲的小手,转身就要离开。菊花园的角落本就僻静,她只想尽快远离这少年,远离这场莫名的纠葛。

可她刚转过身,曹丕便快步上前,修长的手臂一横,稳稳拦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身量已抽条,站在她面前时,微微仰头便能对上她的视线,那份少年人的青涩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强势。

“急着走做什么?”曹丕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稚嫩的脸颊上,那双酷似曹操的眼睛里,翻涌着戏谑与探究,“方才环庶母念的诗,倒是惊艳。只是不知,庶母念着‘有花堪折直须折’,心里究竟想着要折哪一枝花?还是说,是在怨父亲出征在外,冷落了庶母,独留你在府里空守寂寞?”

一句话,字字都带着轻佻的讥讽,全然没有半分对庶母应有的尊敬。在古代重尊卑、重礼教的世道里,嫡子这般与庶母调笑,已是大失体统的行径。

刘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本就因历史上曹冲的早夭,对曹丕满心戒备与忌惮。如今被他这般言语轻薄,联想到自己两世的遭遇,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抬起头,冷冷地看向眼前的少年,语气陡然转厉,字字清晰,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大郎君此言,未免太过失礼!”

“我是你父亲的妾室,是你的庶母,你是曹家的嫡长子,尊卑有序,长幼有别,你便是这般跟长辈说话的吗?我念诗,不过是触景生情,感叹时光易逝,与旁人无关。大郎君年纪轻轻,心思却这般龌龊,满口胡言乱语,就不怕我告知主母,禀明你父亲,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你,教你恪守礼教尊卑吗?”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婉柔和,而是带着几分厉色,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向曹丕。她知道,面对这般叛逆桀骜的少年,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唯有摆出长辈的威严,才能让他稍稍收敛。

可她终究低估了曹丕的性子。

被她这般冷言怼回,曹丕非但没有半分收敛,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眼底的侵略性也愈发炽热,像燃着的一簇小火苗,死死地黏在她的身上。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她的面前,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却让刘茜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席卷全身。

“长辈?”曹丕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环庶母今年不过二十二岁,比我也大不了十一岁。生得这般貌美,如花似玉,肤若凝脂,眉眼间皆是风情,哪里像个长辈?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好看女郎罢了。”

温热的唇瓣几乎要擦过她的耳垂,刘茜只觉得一阵恶心与恐惧交织,猛地往后退去,想要拉开距离。可她刚退半步,曹丕便伸出手,长臂一揽,死死箍住了她的腰。

少年的手臂看着纤细,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力道,像一道铁箍,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刘茜的整个身体撞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有力的心跳,以及他身上那股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曹丕!你放肆!放开我!”刘茜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双手拼命推搡着他的胸膛,想要挣脱他的禁锢。

怀里的人剧烈挣扎着,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怒意,唇瓣微微颤抖,美得惊心动魄。曹丕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因挣扎而起伏的胸膛,心跳骤然加速,像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地微微低下头。

下一秒,薄唇猝不及防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柔软的触感传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热,刘茜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少年,曹操的嫡长子,她名义上的庶子,虽然二人之间没有血缘,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轻薄非礼的事情!

这是她的唇,是她两世为人都未曾轻易示人的地方,如今却被一个辈分上的晚辈玷污。

短暂的僵住之后,是滔天的怒火与屈辱。刘茜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上头顶,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曹丕,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菊花园里,格外刺耳,连风都仿佛停了一瞬。

曹丕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得刺眼。他捂着脸,缓缓转过头,看向眼前浑身颤抖、满眼怒火的刘茜,眼神里没有半分悔意,反而带着一丝偏执的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被打疼的脸颊,又碰了碰自己的唇瓣,仿佛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眼底的光芒愈发炽热,像缠人的藤蔓,死死地缠绕着她的身影。

刘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咬牙道:“曹丕,你给我记住了。我是你的庶母,是你父亲的女人。今日之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定不饶你!”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透着决绝。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一把抱起被吓得哇哇大哭的曹冲,转身就快步朝着女眷们歇息的地方走去。裙摆扫过满地菊瓣,留下一道仓促的影子。

曹冲被方才的动静吓坏了,埋在刘茜的颈窝,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不停颤抖。刘茜一边快步走,一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难掩自己内心的惊惶:“冲儿不怕,不怕,阿娘在呢,没事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次寻常的重阳登高,竟然会闹出这样的风波。她更清楚,今日这一巴掌,这一场轻薄非礼,彻底打破了她与曹丕之间的平衡。从今日起,她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再也无法装作与他毫无纠葛。这场跨越了身份与辈分的纠葛,如同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

就在这时,春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带着几分焦急:“如君?如君您在哪里?女君那边要启程往上走了,正找您呢。”

听到春苔的声音,刘茜心里松了口气。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结束这尴尬的局面,赶紧远离曹丕才是正经。她连忙上前,牵住了曹冲的小手,整理了下自己清楚,对着曹丕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谨疏离:“大郎君,女君那边派人来找了,先告退了。”

说完,她不再看曹丕,牵着曹冲,转身就朝着春苔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没有半分停留。

曹丕站在原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唇瓣,指尖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柔软触感,以及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 —— 那是她常用的香膏味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执拗而偏执的笑意,眼底的炽热光芒,几乎要将整个菊花园都点燃。

环阿曜,你生得真美。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像刻在心上的印记。

今日这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却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的心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女人,就彻底刻在了他的心上,这辈子,他都不会放手了。

她是他的,从今日起,便是。

刘茜牵着曹冲,快步走到了春苔面前,直到看到了不远处的大部队,看到了卞夫人的身影,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了。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那片菊花丛,曹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树后,可她心里的寒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她知道,自己与这位未来的魏文帝之间的纠葛,从重阳登高的这一次相遇起,便已经正式开始了。

前路漫漫,凶险重重,她不仅要护着曹冲,避开那早夭的命运,还要面对这位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嫡长子。

她没有退路,只能步步为营,谨慎前行。

“环妹妹,怎么去了这么久?冲儿怎么还哭了?” 卞夫人看到刘茜脸色发白、怀里的孩子哭得不停,连忙起身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伸手想要接过曹冲。

刘茜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惊惶与怒意,对着卞夫人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方才在菊花园里,遇到了几株开得别致的野菊,想摘几枝给据儿做个小玩物,没想到冲儿怕生,看到旁人多了些,就吓哭了。让女君见笑了。”

她找了个最寻常的借口,既解释了自己的迟滞,也掩盖了方才的冲突。她知道,今日之事绝不能声张,若是传到曹操耳朵里,以曹丕的身份,最多被训斥几句,可她和孩子,却可能招来更多的算计。

卞夫人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温声安抚道:“原来是这样。小孩子家家的,怕生也是常事。快些坐下来歇歇,喝口温水压压惊,菊花园风大,别吹坏了身子。”

她说着,示意侍女端来一杯温热的蜜水,又伸手轻轻擦了擦曹冲脸上的泪水,哄道:“阿冲乖,不哭不哭,喝口水就好了。”

刘茜接过蜜水,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平复了些许慌乱。她抬眼看向卞夫人,见她神色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心里不由得一紧。

她不知道,卞夫人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今日曹丕与她的冲突,会不会被旁人看在眼里。

就在这时,曹彰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菊花,递到刘茜面前,大大咧咧地说:“环姨娘,你看我摘的花,比你的好看多了!我娘说,重阳要插茱萸,我也给你摘了一枝,你快拿着!”

刘茜看着曹彰手里的菊花,又看了看他天真烂漫的模样,心里的紧绷稍稍松了些。她接过茱萸,温声道:“谢谢彰儿。彰儿真懂事。”

曹彰被夸得眉开眼笑,又跑回了卞夫人身边,继续跟母亲说着山间的趣事。

刘茜靠在软垫上,目光不经意的地扫向菊花园的方向,刚才的变故让她的心始终悬着。她不知道曹丕何时会回来,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理今日的事情。

她只知道,许昌伏牛山的这场重阳登高,注定不会平静。

而她的人生,也将从今日起,彻底偏离原本的轨迹,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曹冲哭了许久,终于在刘茜的安抚下渐渐停了下来,窝在她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小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再也不肯抬头。

刘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头看着孩子乖巧的模样,心里愈发坚定。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无论曹丕如何算计,她都要护着曹冲,护着曹据,在这汉末乱世里,好好活下去。

她看向远处的山峦,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伏牛山染成了金红色,可她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余下一片沉甸甸的沉重。

重阳佳节,登高祈福,本是避灾厄、求长寿的好日子,可她却遭遇了这般非礼之事。

这汉末的世道,这曹府的后院,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更加难以捉摸。

而她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夕阳西下时,一行人终于登上了伏牛山顶。卞夫人带着众人,在山顶的亭子里摆下了重阳宴,众人举杯饮菊花酒,佩茱萸囊,为出征在外的曹操祈福。

刘茜坐在角落,端着酒杯,浅尝了一口苦涩的菊花酒,目光却始终落在远处的许昌城方向。

她不知道曹操何时会归来,也不知道他归来后,会如何面对这侯府后院的风起云涌。

她只知道,从今日起,她与曹丕之间的纠缠,便再也无法避免。

而一个落在唇上的轻薄之吻,终将成为未来数十年里,缠绕在她与曹丕之间,最致命的枷锁。

伏牛山顶的风,带着秋日的寒凉,吹起刘茜的发丝,也吹落了满袖的菊瓣。

刘茜紧紧抱着怀里的曹冲,看着天边的晚霞,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曹丕,你今日轻薄于我,他日,我定要护着我的孩子,避开你布下的所有陷阱。

这场纠葛里,我不会任你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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