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齐国,临淄县
曹操正坐在刺史府里,羡慕卢植。
孔融迈着四方步,走进刺史府,姿态从容。
青州刺史府、齐国的国相府仅有一墙之隔,是邻居。
孔融对刺史府熟门熟路,他径自往曹操的书斋走。
刺史府的侍卫见到孔融,快步前往书斋,近乎小跑。
万幸,他终于赶在孔融抵达之前,禀报给曹操,没有让曹操被孔融打个措手不及。
曹操捏了捏眉心,起身迎接孔融。
孔融瞧见站在门口等待的曹操,颇为愉悦。
他走到近前,率先给曹操行礼。
曹操还礼。
少顷,二人入席。
孔融正襟危坐,目视曹操,说道:“秋收时节快要到了,请曹使君解散兵马,允许士卒回家收粮。”
曹操浅笑:“按时令治理,本是理所当然。但,青州的州郡兵,大多数是失去土地的流民,他们无地可耕、无粮可收。”
“青州糜烂多年,一州遂成废墟,诸多良田抛荒。我有意将土地分给流民,使其男耕女织、安居乐业。请曹使君解散军队,我对士卒、流民必会一视同仁。”孔融抬了抬眼皮。
曹操皱眉:“黄巾余部尚在青州境内流窜,正是需要倚仗武力之时。一旦解散兵马,黄巾复起,又该如何?”
“到时候再说。”孔融轻哼,“我只知道刺史府养军五千,这些兵不事耕种,快要拖垮我齐国了!现如今,能收上来的齐国税赋少得可怜,我的国相府都无法给属吏们供应一日两餐!我想重建齐国学堂,没钱没粮;我想祭祀天地,全赖友人慷慨解囊。故而,刺史府的州兵必须解散,齐国的国兵也得裁撤。”
曹操断然否决:“不行,青州必须有一支常备军。”
孔融拍案而起:“曹孟德!我几次三番前来,与你分说利弊,你却依旧油盐不进!自四月以来,你迅速扩军,从两千人增至五千人!我之前勉强容忍,是因为齐国的黄巾、贼匪猖獗!”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可你数次出击,已然压下了彼辈的气焰!如今,齐国不需要这五千军了!你若执意留着他们,那么,你就去跟济南国、平原郡索取钱粮!我齐国必须兴教化、济民生!”
言罢,他拂袖而去。
曹操独坐书斋,面沉如水。
少顷,太史慈、曹洪走了进来。
曹洪是曹操的从弟,他原本在家乡谯县,因为听说曹操上任青州刺史,故而前来投奔。
他觑了一眼曹操,瘪了瘪嘴:“孟德兄,您会裁撤兵马吗?其实,五千军真的不多。”
“不会。”曹操吐出两个字,一字一顿。
“可,钱粮从何处来?”曹洪担忧,“孔国相都那么说了……如果您绕过他,从齐国征粮,真闹翻了怎么办?”
曹操眯眼:“盐铁官营!我不屑与孔融相争,青州的盐与铁足够供养刺史府的兵马。”
曹洪由衷赞道:“孟德兄才思敏捷。”
“咳咳,”太史慈轻咳几声,不得不开口,“使君,盐、铁都不是无主之物。数年以来,青州官府混乱,这里的盐、铁基本被大族把持。所谓的官营盐场,也更多是‘名义上’的,它们实际上由本地的一些人把持。您若想将盐铁收归刺史府,大约是‘虎口夺食’。”
曹操静了一瞬,冷笑:“我还非要盐铁官营不可!”
太史慈默然。
“相较于得罪孔国相,还是盐铁官营更容易吧?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搞到钱粮啊!”曹洪歪头看太史慈。
太史慈思忖一二,拱手作揖,算是默认。
时间一晃而过,八月份到了。
司隶,河内郡,黎阳营
河内郡守贾诩来到此处,与牛辅喝酒闲聊。
“前年和去年,庙堂都免了田租;去年,河内跟南匈奴打过之后,一直很安生;今年,老天爷比较赏脸,河内算得上风调雨顺。我觉得河内郡今年的田租应该能收起来。”酒过三巡,贾诩如此说。
牛辅咂咂嘴:“何必废那个心力?等温县司马氏秋收结束,我上门搬走一半,就够吃啦。”
贾诩抬眸:“那并非长久之计。”
牛辅嗤笑一声:“你想收田租,才是自找麻烦。”
贾诩垂下眼帘,不欲多说。
牛辅撇了撇嘴,打了个酒嗝,说道:“文和先生,你看你,你又没我心眼多了!虽然你平时心眼多,但是你这时候的心眼就比我少!你不懂打仗,我懂!我骑着马,在河内转一圈,东问问、西问问,我早看明白了!河内的良田都是大族的,你费劲心力搞什么田租,不如我直接去大族仓廪里搬粮。”
贾诩微微抬眼。
牛辅眼含醉意,脸颊染上红晕,满面得意:“我好为人师,我教你个乖!你收的田租绝对是残羹冷炙,我搬来的钱粮肯定比你多!”
贾诩面色沉稳:“将军的英武,我岂能不懂?只是觉得搬豪族的粮仓,不可持续。”
“哪里不可持续了?”牛辅以手撑脸,不以为然,“比如那个司马氏,他们一直在温县,我总能找到他们,就总能搬走粮食。”
贾诩没有争锋的心思,点头:“即使如此,我收一些田租,也是好事,聊胜于无嘛。”
牛辅哈哈大笑。
二人继续对饮。
此时的洛阳,尚书台
王允收到相国府送来的条陈。
林尚书坐在下首,沉默不语。
条陈要求尚书台列出司隶各郡的上等户,要求每个上等户缴纳固定税额的钱粮,要求尚书台斟酌这笔钱粮的数目,它必须满足南北二宫、庙堂、北军、西园军的耗费。
王允怔怔地望着条陈,茫然充斥着他的胸腔,他甚至顾不上愤恨。
“这是新税法?”良久,王允满脸不可置信、双眼布满困惑,他望向林尚书。
林尚书眼观鼻鼻观心,低声道:“在下不知。”
王允忽然生出一股告老还乡的**,他不想处理此事。
林尚书目不斜视,他才不要沾染这种事。
当晚,王允呆坐在家中,直至深夜。
他最终握紧双拳,不!他必须忍耐,必须待在董卓身边、伺机而动!
但是,王允站起身,焦躁地踱步。
他不能独自背这口黑锅,必须把尚书台都拽下水。
“司马防”三个字豁然浮现在王允心头,他摸着胡须,司马氏恰巧在司隶。如果让司马防出面支持“上等户”新政,那就是司马氏大义凛然!如果其余“上等户”不满,必定暗恨司马防。
如此,方是万全之法。
王允捋着长须,重新气定神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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