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对剑谱依旧是感兴趣,他不爱我给他收罗的那些解闷的小玩意,就爱看剑谱。
魔宫的藏书阁很大,但要翻找到剑谱没那么简单,似乎是被拿走了,我只找到寥寥几本,品阶倒是一般,书页被虫蛀了边角,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师兄拿到后轻轻拍了拍很珍视。
他入迷的翻看,有些地方字迹不清晰,是我挤出批改公文的时间重新落笔描的,我侧身坐在他面前,“师兄喜欢就多揉揉小秋的脸吧。”
那双手依依不舍才从剑谱上离开,我轻轻笑了笑,握住他的手主动蹭了蹭才依依不舍起身。师兄倒是舍的,头也不抬,朝我摆摆手让我忙乎自己的事情去。
我看着他的手指很轻地搭在书页边缘,指尖沿着剑招图谱的墨线慢慢移动,神情专注,轻轻叹气后寝宫时多帮他点了两盏灯。
批改公文时,一道传音却直接灌到我脑海,顾不得公文,我扔下笔,“我回寝宫。”老吴没有问去干什么,默默坐到我的位置开始批改剩余的公文。
我跑过长廊和甬道时没有顾忌任何礼仪,转弯时还撞翻了魔侍手中的茶盘,碎裂声在身后响起,我推开内殿的门时,冰冷的地砖地上是散落的剑谱,夜无霜正扣住师兄的下颌,师兄被他按在床柱上。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师兄背后抵着黑玉床的雕花床柱,被迫仰起头漏出脆弱的脖颈。
夜无霜没有回头,他料到我看到这一幕会动手,提前安排了两个魔修按住我,膝弯被猛踢,跪倒同时手臂反拧到背后,力道大得我被拧到脱臼。
挣了一下,没挣开。师兄被反剪着手臂按在床榻上,锁链从床柱上解下来缠在他手腕上,勒得死紧。
他的脸侧压在枕席间,看见我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夜无霜回头看我,紫眸极冷,嘴唇却是牵起笑意。
他们的争执绝对是因为我带来的剑谱,我只是想让师兄开心些,没想到害了他,口中被塞入了布巾,身边二人决计让我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抬手点了我身上穴位。
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近在咫尺地,看着夜无霜的手从哪里滑过,看着师兄的身体如何从僵硬到渐渐松软如泥。
夜无霜的银发铺散在他苍白的身躯,他的脸被手掌按住被迫朝着我的方向,幽深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里面没有痛苦,没有屈辱,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极清醒的了然。
师兄知道夜无霜为什么让我看——就是为了让他失控,让他当着我的面溃败。
可他偏不。夜无霜越是卖力,他越是没有任何回应。不哭,不叫,不求饶,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他被压制趴在那里。直到最后,他甚至冷笑了一下。
那冷笑极短,带着不曾出口的轻蔑。
夜无霜停了。
他直起身,松手撩起银白长发,紫眸低头看着师兄嘴角那抹冷笑,然后转头看向我。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有一种极空的平静,平静得可怕。他开口,声音不重,却让整座内殿的空气都凝成了冰:“杀了他们两个。”我知道他指的是按住我的那两个魔修。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手指还扣在我肩膀上。我抬头看他时眼眶模糊了,他要我当着师兄的面杀人,但我不得不听。他们二人听见这道命令,原本一副看好戏的脸被吓到苍白。他们吓得松了力道,我找寻机会挣脱起身,拔刀时没有犹豫,落刀时也没有。
魔刀吸食了他们二人血液,我的手在抖,不敢再抬头。
“过来躺下。”我接回脱臼的左臂,应他要求,我去到他身边躺下。我说过的,愿意替代师兄做任何事。
夜无霜俯身压下来,银发挡住了我的视线。他的嘴唇落在我颈侧,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狠地啃咬,只是极轻地贴着,呼吸拂过我的皮肤,声音在我耳边,极低,“你以为他在乎你?他看着你被按在这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没有回答。
他不允许我移开目光。
结束后夜无霜翻身躺在一旁,银发散乱在枕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我起身时却被他强硬锢在怀中,他不让我去师兄那里,用身体隔开了我们二人。
我慢慢伸手,越过夜无霜,指尖轻轻碰在师兄伸来的手腕上。陈峥危没有说话,手指微微张开能让我的指尖滑进他指缝里。
我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座魔宫里,恨是最没用的东西,比不上让师兄多看一页剑谱来得实在。夜无霜的**是一把刀,我可以让它落在自己身上,也可以试着握住刀柄,让刃转向别处。
没过几天,夜无霜让人送来了一批剑谱。全都是用了上好的桑皮纸重新装帧过的珍本,封面用绢,题签用金墨,每一本都带着淡淡的防蛀药香。
我翻开看了几眼,里面的剑招图谱清晰得像是刚画上去的。他大概让吴吕深去搜罗了整个魔界能找到的所有剑道典籍。老吴去办这事的时候不知道心里怎么想,但他把所有剑谱仔细按难易程度分了类,用素色布条扎成三捆,亲自送到偏殿来搁在我书案上,搁完退后一步,微微躬身,说公子若有其他需要,属下再去寻。
那天在正殿,他抬手召我上来,桌案上搁置了几本传闻中极近失传,只有孤本的剑谱,他没有立刻给我,而是轻笑后仰头。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但今天结合他特意收罗的这几本剑谱,我心头突然想到,一个很荒谬的念头。夜无霜,这个魔界共主好像在向我邀功,他有意识到吗?
几个魔将正在两侧没走等着看热闹。殿里的老魔将们已经见怪不怪,有人低头假装看军报,有人干脆大大方方地靠在椅背上准备看好戏。
我轻轻俯身。他没有闭眼,我也没有。嘴唇先落在他的唇角,极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桃花瓣,只沾了一下就移开。他愣住了。那双紫眸里惯常的慵懒和玩味忽然凝滞了一瞬,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大概习惯了我被动承受、被迫回应、被咬破嘴唇后红着眼眶瞪他。他不习惯这种轻柔,我对他,落下这种有这奖励性质的吻。
我抬手捧住他的下颌。他紫瞳一眨不眨看着我动作,皮肤是凉的,银白长发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落,他没有料到,也没有制止。我偏过头阖眼再次覆上,和以前一样深入,一样唇齿纠缠,他回应都忘了,只是被动跟着我节奏。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我后颈上,力道很轻。难得我们二人没有针锋相对,好像这就只是个不包含任何恨与征服的吻,所有的情绪和话都落在了里面。这一吻占用时间不长不短,分开后我退开半步,拿起矮几上的剑谱,躬身,说了句多谢君上,转身往殿外走。
一片安静。
魔将们的眼神很精彩,有人忘了合嘴,有人用军报挡住了半张脸,有人在桌子底下踹了同伴一脚。我走出殿门时听见夜无霜极轻地咳了一声,然后恢复了一贯慵懒的语调,说看不腻吗。
我把新剑谱搁在师兄枕边时,他正在用布巾擦手指。清洁后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没说话,但翻到第二页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那几本剑谱的扉页上盖着夜无霜的私印,紫泥小篆,是他当上魔君后自己刻的,从不用在公文上。
师兄抬眼看我,我清楚知道他想问什么,“他自己送我面前的,”我说,眼神却下意识回避了师兄。
那晚过后我和师兄的话更少了。
公文里偶尔夹杂正道联盟的动向,孟瞿生死了。在我离开一年后。她修为可以说在正道联盟是顶尖,这个千疮百孔的联盟居然亲手杀了他们自己的保障和后路。
我不由得联想到那个叫峂的邪修问我,不怕报复吗?
身上人命背了已经不止九十九条,若有孤魂野鬼索命尽管来吧,比伺候那个夜无霜要好。
以前的他对于那方面的事情只是征服欲作祟,现在却是喜欢捧着我脸颊当着师兄面亲,以前他亲完总是喜欢扭头看向师兄的方向。现在目光却全在我身上,开始喜欢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银发散乱铺在我胸口,呼吸渐渐平稳,偶尔用鼻尖蹭我。
这个恶劣的人大概是找到新的乐趣了,师兄对他冷,不会回应他的任何。我会,会被他亲到脸颊通红,会在他喂血时颤抖不已,他无聊时抬抬就能召我过去,有**也能寻我解决,他或许是在试试由暴虐换成温柔后我的恨能放下多少,或者想知道我的注意力会被他吸引去多少。
他的目的还是师兄,想看看陈峥危究竟会因为什么动容,对夜无霜,我始终一副恭敬模样,无论他现在如何温柔,如何纵容我放肆,我不信他只是如表面这样。
回到寒山。依旧空无一人。
师兄在魔宫,他知道我不会离开,杀了人,递交了一份他满意的投名状,入了魔,除了魔界我再无去处。
我狠狠叹了口气。
“贞大哥,忘了跟你说,那个邪修被我杀死了叫峂,可能是假名。”
我把一坛子烈酒尽数撒在坟堆前方长出的杂草,石碑上歪歪扭扭刻了字,“回头有空我再来给你刻一个,或者求师兄给你刻,他的字比我漂亮多了,陈峥危,那个寒山首徒,照胆剑不知道丢哪里去了,现在没有一把能配得上他的剑。”
话音落,眼泪也滴落在脚下酒液中混入泥泞,不能跟师兄诉苦,不能喊累,他也无能为力。我在旁边立起来一个衣冠冢——家师陈青霄。师尊大概也被夜无霜杀了,师兄应该还不知道此事。
当年事情我查了七七八八,是师兄拿自己去换寒山一个活路,换百来弟子无一人伤亡。师尊那时跪在祖师殿也很愧疚吧,最得意的弟子被自己拱手让人,一代剑尊对此无能为力。
我又去了祖师殿,到处落了灰,跪在蒲团时沾染了一片尘,顾不得脏乱,我说天地不仁,想了想自己其实也没那么苦,相比较我遇到过的,被一道命令就地斩杀的,起码我还活着不是吗?若我能放下,老老实实就待在魔宫,已经很好了。
这是不可能的,我放不下的执念,心头那个执念永远是师兄,殿外又起了风,吹乱飘扬的浮尘时好像能看到十岁那年在祖师殿对贡品下手的我。
那天午后的光洒金大殿时落了一层金,师兄问我好吃吗?我又拿了一个柑橘塞他手里让他尝尝。
他那么认真呆板一个人,大概从没干过偷吃贡品的事,他看着手里橙红的柑橘发愣时,我已经掰开一瓣塞他嘴里了,“共犯!”我大笑说:“师兄现在不能告师尊。”
轰——
我在一声响雷后猛然醒来,自己还伏趴在祖师殿的蒲团上,身下一片热乎,身上却是粘了水汽,风裹挟细雨吹来,衣物黏黏糊糊,我打了个颤。
似乎是发了热,我许久未吞噬心头血或魔血了,平日也不修炼,修为就一直后退,待在魔宫还好,没那么多密集的灵脉或灵矿山。寒山下有条巨型灵脉,若我是修士,待在这里自然是浑身舒畅,但我是魔修,现在连寒山都在排斥我。
“本座说怎么追踪起来那么麻烦,原来是躲这里了。”那声音从殿门外传来,慵懒里裹着一丝极淡的不耐烦。
我挣扎起身,身体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杂电闪雷鸣,最后停在我身后,一只手把我整个人从蒲团上捞了起来。他的手劲极大,我被他捞进怀里时额头撞在他胸膛上,银白长发的发丝蹭过我的脸颊,带着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腐朽甜桂花香。
他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仰起头,紫眸在暗处微微发亮,从我额头的温度扫到眼角烧出来的红痕,又从我干裂的嘴唇扫到后颈被汗水浸透的衣领,说了句“发烧了还乱跑”。语气很淡,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我还没来得及回嘴,他已经俯身吻了下来。又是他最惯常的那种——强硬的、不容拒绝的、把嘴唇碾进我唇齿间的掠夺。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里是祖师殿。供台上是寒山历代祖师的牌位,虽然东倒西歪,虽然积满了灰,但那些名字还刻在木头上——青霄真人往上数几十代的寒山剑宗先辈,全在看着。看着我这个入魔的寒山弟子,被魔君按在他们面前的蒲团上亲吻。
而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甚至没有闭眼。
紫眸睁着,从极近的距离看着我的眼睛,牙齿咬住我的下唇,惩罚一般用力碾压。血涌出来,铁锈味在两个人唇齿间蔓延。他的舌尖抵着伤口,又咬破自己舌尖把血渡进我嘴里,那滴魔血落在我舌根上,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里的魔气被这滴血一激,猛然翻涌起来。烧退了些,经脉里那种被灵气排斥的刺痛也缓了些。
我的身体在感激他,我的心却在发抖。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双手抵在他胸口,把他往外推。纹丝不动,但唇分开了。他低头看着我,紫眸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为什么偏要在这里......为什么...偏要在这里......”气息碎的几乎说不出完整话,像是把所有压了太久的东西全炸出来。
这里是祖师殿,是我小时候跪着抄经的地方,是每年除夕师尊领着我们给历代祖师磕头的地方。这里每一块砖石我都跪过,每一根柱子我都靠过,每一缕檀香烟都浸进了我骨头里。现在我成了这副鬼样子——入魔,杀人,靠魔君的血吊着修为。
我把寒山的脸丢尽了。
他还要我在历代祖师面前,仰着头接他的吻,咽他的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低头看着我。那只捏着我下颌的手松开了,转而落在我后脑勺上。
“别哭。”他声音突然放到很轻。他又道:“就你跪过这里吗?为师跪的次数可不比你少。”我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说罢他用手又扯了扯我的脸颊:“走,让为师看看你之前是住哪个屋子。”
他拽着我的手腕他牵着我跨出祖师殿的门槛离开这里,四周雨幕倾泻而下,却又避让我们二人。
我想起他说过我是他师弟,“你是师尊的徒弟,为什么非要我喊你师父?”他没有回答,发丝被风吹的微微散落,“能有为什么?本座做事还需要去思量别人是怎么想的吗?”他偏过头,紫眸斜过来看我,“这么说来,你师尊现在是师祖,师兄成师叔了?”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师尊是师祖,师兄是师叔,那我成什么了?他师弟?和他同辈?“不对,这辈分全乱了。”我的声音还带着哭完之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开始急了。
他牵着我的手腕继续往前走,白袍下摆扫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语气里那点慵懒的戏谑又回来了,但比从前轻了太多太多:“乱就乱。本...为师定的辈分,谁敢说乱?”
“师父曾经也住在这里?”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扇歪了半边的竹篱笆,门槛上的青苔被雨水冲得鲜绿。这间偏院还是老样子,竹舍破旧,窗纸泛黄,屋檐下的蜘蛛网挂满了水珠,欲滴欲旋要落不落。
“不是。”他推开竹篱笆门,动作自然得像是推自己家的门,“为师之前跟着你师尊——现在是师祖了——跟着他住。因为天生白发紫瞳,不便见人。”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不便见人。被师尊藏起来,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不能随便出门,不能被人看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推门进了竹舍,我跟在后面。屋里陈设依旧是—张硬板床,落了层灰的木桌,还有几张未抄写完的经书,被老鼠啃了边角的衣柜。
他走到床前,弯腰拿起被褥抖了抖,灰尘在空气里炸开一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净尘符,指尖一弹,符箓化作一道极淡的光扫过整个房间——桌面上的灰没了,蛛网消失了,床板上的霉斑褪成了干净的浅木色。
他把被褥重新铺好,还用手掌压了压枕头,确认里面没有结成硬块的荞麦壳,然后拍了拍床板:“还烧着,过来给你去去寒。”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站在床边,银白长发被雨雾打湿了发梢,衣袍的下摆沾着水渍,手里还拎着从我床上抖出来的入门剑谱。
他把砚台搁在桌上,转头看我,紫眸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雨光。他太熟悉这里了,知道窗纸被雨打湿后要用净尘符而不是烘干符,因为烘干符会把纸烤脆。
我突然觉得很陌生。我没见过他这样——用净尘符打扫一间没人住的旧屋子,就为了让我躺一会儿。他见我没动,走过来,用手背贴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二话不说把我按到床上,扯过被子把我裹着。
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掖被角的手法粗暴得和师兄有得一拼。然后他坐在床沿,手伸进被子里,掌心贴在我后背上,一股极细极暖的魔气从他掌心渡进来,沿着经脉缓缓游走。那股魔气不像他平时渡血时那么霸道,而是温驯的、克制的,像是怕伤到我。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认真的神情,嘴唇微抿,垂眸敛下那些轻浮和戏谑后倒真有些长者的威严,“师父,”我想问他以前的事情,但又觉不妥,闭上嘴,我还是把话头熄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应声。窗外雨声渐小,竹叶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的,像谁在极远处敲着木鱼。
我烧退后,他又恢复了原样。
撕下那层在寒山雨夜里短暂披上的旧皮,重新露出底下那个慵懒的、浪荡的、不知羞耻为何物的魔君。
他把我从被褥里捞出来时,我刚退了烧,身上还残留着被窝的暖意,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让我靠在床柱上,自己跨坐在我腰腹上,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白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声音还是那么慵懒,紫眸半阖着,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让人想扇他一巴掌的笑。
“刚才那句师父,把为师喊硬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刚退烧的脑子还不太灵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不等我反应,他的手指已经勾住了我的裤腰,自顾自地往下,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脸涨得通红:“混蛋!哪有你这样的师父?”他低头看着我,紫眸里全是玩味,手上力道一点没松,把我整个人按在被褥堆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把我耳根烧得通红。
“就这一次。若你主动,我不会再碰陈峥危。”
停止了挣扎的手。我知道他不会轻易违背承诺——他这个人,暴虐是真的,喜怒无常是真的,慵懒浪荡也是真的。但他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他承诺不再碰师兄,那就是真的不再碰。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手腕,抬手捧住他的脸。
更深更慢的、开始带着试探和讨好的唇齿纠缠。我的手沿着他白袍的衣襟往下滑,探进他衣袍下摆。不琢寸缕倒也方便,他真的有病,我想。
窗外雨声渐小,竹叶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极远处隐约传来钟声。这间破旧的竹舍此刻变成了另一个世界——没有魔宫,没有锁链,没有黑玉床。只有他和我,和一个刚刚达成的、脆弱而沉重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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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苦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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