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呐!魔兽倒下啦!”
“大侠好厉害,三两下就打死了魔兽!”
孩童满眼欣喜,心中雀跃无比。
“什么鬼?这就完了?”
“就是啊,等了这么久,望舒阁今年就这般敷衍了事?”
大人不买账,张口抱怨。
所有人都持怀疑态度,魔兽真的死了吗?不,这是望舒阁今年设计的悬念,大叔要求“齐悟源”待“魔兽”吐出第二口火后,成功近身袭击,而“魔兽”则需要装死一瞬。
下一秒,只见“魔兽”踉跄站起,继续防御身前的两位大侠。
还差四口火。
魏悯兰调整了拿剑姿势,翩然跃起拽住红丝绸,再借着它荡悠至段浮生的身侧。
非常之华丽!
段浮生唇角微扬,笑意漫开。
轮到他出手了,他提刀凌空,直视前方“魔兽”,见对方张口吐出第三口烈焰,当即扯住红绸,足尖点地向后急退。
然后,他再……
道具木制刀落地的瞬间,发出了沉闷的鸣响,少年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双手猛地按在胸口,面容拧作一团,痛楚尽数写在眉眼间。
魏悯兰三步并作一步快速上前,单膝跪地扶住少年,似乎是在查看对方的伤势。
“天呐!乐大侠受伤了!”
“娘亲怎么办啊?!”
“乐大侠一定会站起来的!齐大侠一定会保护他!”
闻言,魏悯兰暗自窃喜,嘘声在少年耳边说道:“是啊,我会保护你的。”
段浮生:“……”
“你演技挺逼真的啊浮生!”
“……呵。”
一旁的“魔兽”俏皮地摇起尾巴,开始雀跃起舞,在观众看来,它这是**裸的挑衅。
魏悯兰伸手扶稳段浮生,再将木刀捡起。一扶一拾之间,皆是不离不弃,尽显并肩作战的赤诚。
连着“乐柳青”倒地,以及“齐悟源”的关怀备至,这是大叔吩咐的在第三口火后,要特意展示的情节。
他们演绎的很成功。
还剩三口火。
魏悯兰心中默念“华丽”二字,身姿陡然轻灵舒展,她接连三个利落前桥翻,疾风掠地,步步逼近,对面“魔兽”利爪横挥,带着凌厉风声直扑而来,少女不慌不忙抬剑格挡,叮叮锵锵,一式接一式,尽数稳稳破开袭来的爪风。
电光火石的过招间隙里,段浮生提刀突刺而上。
一左一右,两人分立两侧,刀锋剑影遥遥相对,与居中的“魔兽”对峙,锋芒凛然,针锋相对。
来了来了,第四口火,接连着第五口火,魏悯兰与段浮生二人被逼到了石台边,再有一步便会坠入湖中。
大叔:“!!!”
他在心里默念,一定是他们故意要这么演的!!不操心不操心!
还剩最后一口火。
二人相视一眼,齐齐冲向场心。
“魔兽”怒啸出声,先前从未有过的滔天烈焰席卷而出,段浮生腾身抓住红绸,把黑刀系在腰侧,转而伸手相邀,魏悯兰执手相握,借着少年之势,凌空荡跃,他助她荡过,皇天不负,少女险险越过烈焰与那“魔兽”。
她翻转落地,取过花灯蓄足力道,旋至“魔兽”身后倾力一击,那巨兽身躯晃颤不止,发出阵阵痛苦嘶鸣,最终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事后,魏悯兰和段浮生依旧保持着帅气而华丽的姿势。
二人身姿静立,仪态潇洒夺目,全场短暂沉寂后,喝彩声,鼓掌声轰然四起。
大叔首当其冲,难掩激动,热泪几乎夺眶而出:“好!演得好!”
“娘亲,我长大了也要当大侠!”
“魔兽倒下了!大侠赢了!”
观众此起彼伏的赞扬声飘到湖中央,落入他们的耳。
欢声迭起,万般欣喜永驻此间。
一剑一刀续章恩怨江湖,侠肝义胆,少年赤忱,从来都没有真正湮散。
少年立于欢呼声里,就在这时候,他静静地望向少女,悄无声息。
他的眼中似是有话,少女并未察觉。
步入望舒阁二楼,大叔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喜悦:“少年们!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啊!”
魏悯兰摘掉头套,面对着大叔热情的赞扬,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哪里,还得是大叔你嘱托到位。”
“妹子啊,你就别谦虚了!”魔兽扮演小哥一脸不可置信,“第六口火我没把控住,烧得格外旺,我顿时心下一惊呐,谁曾想,你和这位少年配合得那叫一个漂亮,轻盈地过去了。”
言毕,他指向段浮生。
“是啊,没有提前排演,这已经很棒了!”给魏悯兰装扮的少女也凑了上来,伸出手递给了少女一块饴糖,“这是我弟弟给你的。”
魏悯兰接过饴糖感谢:“多谢,也谢谢你弟弟哦。”
“来,拿着。”大叔也递过来东西,魏悯兰段浮生二人各一小瓶,“你们习武之人应当用得上,这是芙蓉膏,哪里受伤了就涂哪,保准不留疤痕!”
“这是芙蓉膏?”段浮生伸手接过,拧开盖子闻上一闻,“……还真是。”
大叔依旧乐呵呵的:“是呐,不然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魏悯兰不甚了了地接过瓶子,回头小声询问:“这芙蓉膏怎么了?”
段浮生言简意赅为其说明:“千金一瓶。”
魏悯兰:“……!”
大叔闻言,中肯地点头:“少年人,不曾想你还是个识货的,那我这礼算是送对了。”
-
一柱香后,他们二人换回了自己的衣裳,拿着礼品出了望舒阁。
时辰已晚,相较之前已然行迹寥寥,满城灯火却兀自明亮,不曾黯淡。
与他们一同出来的,还有先前给魏悯兰装扮的少女,忽然,一个男孩激动地从前面跑来,少女见状立刻蹲下伸出手,抱住了他。
“怎么跑的这样急?当心夜里咳得睡不着觉。”少女满脸担忧。
男孩眼睛圆圆的,此刻却笑成了月湾:“姐姐,今夜的齐大侠好生厉害!乐大侠也是!”
“是是是,怎么样,喜欢吧?”
“喜欢!今夜能够看上我真的很开心!”
魏悯兰一眼认出,这正是先前在望舒阁人群中见到的男孩,竟没想到,他便是她的弟弟。
少女蹲在地上,怀中抱着弟弟,视线转向魏悯兰,后者读出了少女眼中的感激之意,莞尔一笑后,与之挥手告别。
他们往牡丹楼的方向走去。
魏悯兰将饴糖纸剥开,取其放进嘴里:“怎么样,四不四嚼得还不错?”
少年侧眸看向她:“你好生说话。”
“粘牙!”鼓起半边腮帮子的魏悯兰同样看向他,“怎么?你这四什么表情?”
段浮生看着她,欲言又止。
魏悯兰不解其意,看出既然他不想说,那便不问:“陪我去买一个东西呗。”
“……好。”少年一口应允。
“嗯?你都不问问我要买什么吗?”
“左右不过陪你走一遭。”
“也是,那走吧。”
少年始终跟在魏悯兰后一步,任她引着路,他垂着眸,像是心中有事。
“爷爷,来一串糖葫芦。”魏悯兰说着,“多少钱啊?”
闻声,少年的视线再一次落到少女身上。
老爷爷笑着抽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少女:“三文钱。”
“这么晚了,爷爷还要卖多久啊?”
“再等上片刻便回。”
“哦,好的。”魏悯兰拿着糖葫芦,付了钱。
下一秒,少女转身递出糖葫芦,嘻嘻笑道:“拿着吧,我请你吃宵夜。”
“谁家好人宵夜吃糖葫芦?”段浮生伸手接过,觉得有些好笑,“多谢。”
“谁说糖葫芦不能当做宵夜吃?”魏悯兰边走边说,“幸亏还有一个爷爷在街上卖,不然你还吃不上呢。”
“这就是你绕远路的原因?”少年转了转手中红彤彤的糖葫芦,漫不经心地问。
“是啊,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你吃不吃?”
“我吃,多谢魏大侠。”
-
行至牡丹楼前,魏悯兰并没有如段浮生预料一般径直走进。她倏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向少年。
她看着他,神情真挚:“浮生,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少年愣了一瞬,而后反问道:“缘何这般问?”
“因为今日的你很别扭,和往日不太一样。说说吧,什么事情能让你难以启齿的?”
“阿兰,我得走了。”
少女闻言不禁蹙眉,段浮生不等她回话,紧接着说:“有一桩恩怨,我得去将其了却。”
“是去报仇吗?”魏悯兰问他。
“是,灭生门不仅杀了我的父亲,还掳走了他的尸体,”少年颔首,“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今我已养好身伤,是时候该走了。”
“灭生门?”
“阿兰,”少年不想她牵扯其中,不愿多讲,“替我向你家人道别,感谢这半月有余的照顾,段某感激不尽!如若可以,我定报恩!”
魏悯兰心中泛起酸涩,但她还是扯出一抹微笑:“那,还能再见吗?”
“会的,”段浮生没有犹豫,“会再见的。”
段浮生会离去早已注定,是缠绕他脖子的枷锁,是束缚他灵魂的囚笼,是强压在他身上的血债,这些注定将他推向未知的远方。
“好,”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表情忽然严肃,“你不回来你小狗!”
“好,”少年第一次对着她温柔莞尔,“我不回来我小狗。”
少女迟迟未动,久到段浮生按耐不住,出声询问:“还不进去吗?”
魏悯兰不再看他,挪眼转向少年手里的糖葫芦:“你现在就得走了吗?”
“嗯,我得走了。”
“……哦,我客房钱白付了?”
段浮生看似毫无良心地笑了笑:“行啦,我目送你进去。”
少女颔首,转身迈开腿,一步两步上了牡丹楼前的台阶,忽然,她趁少年不备,迅速跳下台阶站到了他的身前,出手重重推了他肩头一把:“你就是只狗!”
话音落罢,她足下生风,再一次快步登上石阶,径直走入牡丹楼,片刻之间,楼门掩映,段浮生再望不见半分人影。
踏入客房,她反手掩上房门,脊背轻轻抵着木门,整个人陷在绵长的怔忡里。
下次见面,需要多久?
浮生……已经走了吗?
-
黑,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哪里?
或许是别样宏大的一方天地,魏悯兰漫无目地游走许久,魂不守舍,脑海里空空荡荡。忽而耳畔飘来几声呼唤她的声音,轻柔又真切,她心头一动,决心咬牙拔步奔跑,逃离这里。
前路茫茫无有定处,那便四下辗转摸索,可这片天地仿佛没有边界,任凭她奔行多久,始终望不见尽头。
这是为什么呢?
脚步渐渐沉重,四肢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拖住,犹如一层朦胧的屏障横亘在身前,将她牢牢阻隔。
魏悯兰抬臂伸出双手,好似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阻碍,她拼尽全力想要撕裂这层隔阂,掌心徒然发力,屏障却纹丝不动,她终究是无能为力。
周遭的风声渐渐沉寂,她一人被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幻境里,进退不得。
忽然,一道红光乍现,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猛的惊醒,挺直腰板坐了起来。
眼前之景,已然是客房。
外边惊天动地的雨声像是在呐喊叫嚣,毫无章法的哗啦坠地,颇有一番欲砸碎大地之意。
魏悯兰蹙着眉头大口喘气,原来这只是个梦,她只是被困于梦中。
子时末。
“方才都火烧山头了!”
“幸好下雨了,不然得烧成什么样啊。”
“那方向,是冠道山吧?”
“你别说!还真是!”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像是特意前来转告少女一般。
什么火?冠道山!
魏悯兰的神经在一刹那间战栗紧绷,她哆嗦着手掀开被子,套上鞋子脚下生风,咣当一声推开了客房的门。
“你们说冠道山什么火?”她逼近门外端着茶水的店小二,眼神可怖至极。
店小二面露惨色,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壶差点摔在地上:“我也是不久前在楼外守夜看到的,是冠道山,山顶着了大火,得亏现在下雨了,不然……”
他话还没讲完,魏悯兰从钱袋子里随意拿出一块碎银,精准地放在了对方的手上:“这是买马钱!”
话音一落,她便火急火燎下了楼梯,直出牡丹楼,余下刚为隔壁客房的客人送完茶水的店小二面面相觑。
端茶的小二:“那姑娘咋了?”
另一个陪同的小二:“这位姑娘好像就是冠道山庄派来送酒的吧?怎么说也来送过几次了,我记得她。”
“好像是喔!”
“她不会买了马冒雨赶回冠道山庄吧?疯了吗?!”
“出了这样大的事,肯定急啊。”
世事陡生变数,将她的外壳被尽数撕裂,柔软又脆弱的本心,**裸暴露在风波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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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变 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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