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也是郁许的生辰日。
自从顾安知道郁许的生辰后,他每年都会备好生辰礼去青玉坊给郁许过生辰。
说来也有意思,花朝节是百花生辰,郁许在花朝节出生,好像也沾了些特殊能耐。他自小便是种什么活什么,不光能活,还能活得很好,这一点很惹顾安妒忌。
顾安喜欢玩弄花草,时不时会找一些稀奇好看的花草挪到立安堂的园子里养。但可惜的是,不是所有的花都能养得活。
比如有一次,顾安好不容易找来了些金花茶,这种精致典雅的花对环境的变化非常敏感,稍不注意就可能开不出来,娇气得很。
顾安好不容易弄来的三株都没养成,本来都打算放弃了,结果有天郁许来找他聊闲,刚拐进院子,就看见顾安站在三棵死气沉沉的花株前发呆,看他一副很郁闷的样子,郁许便笑着晃过去看他在干嘛。
他一直觉得顾安郁闷的样子特别好玩,像一只炸了毛却只能摇摇尾巴的猫。
听顾安说完前因后果,郁许便提出让他试一试,本来顾安是不抱太大希望的,但毕竟没有别的办法,他是真的很喜欢那金花茶,总不能真砸手里,就算最后阵活不成,也是郁许的锅。
于是便让他养了一阵子,结果一个月后,郁许真的带着三株精神奕奕的金花茶回了立安堂,流光溢彩的花瓣仿若镀了一层金光,看起来晶莹剔透,讨人喜欢得紧。
郁许帮顾安把那三株金花茶移栽回了园子里。顾安绕着那三棵花株晃来晃去,看看这朵,摸摸那朵,一边看一边抽出空来,问郁许是怎么做到的,不过郁许只说了四个字 ,“天赋异禀” 。
顾安本来对这种说法持怀疑态度,但是后来,郁许又断断续续地帮他养活了很多娇贵花草,他才开始相信这种天赋异禀,也追问过郁许这是什么能耐。
郁许那时笑着对他说:“嗯......可能是因为我跟百花同个生辰日吧,也算是……花神赐福?”
说法不太正经,但是顾安接受了, “花神赐福” ,很浪漫的说法呢。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顾安知道了郁许的生辰日,花朝,这也是郁许的字。
……
郁许从药庐门口拿了伞,正要领着方司镜离开,但刚走到门口便被什么东西撞了个踉跄,所幸被方司镜从后面扶了一把,才没直接跟着那东西一起飞进去。
那东西乒呤乓啷地撞进来,砸了立安堂两个花瓶才停下,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直到他停下众人才看清楚,这是个人。
不过那人眼神涣散,神态癫狂,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
顾安定睛看了那人一会儿,“林连生?”
“你认识他?”郁许有点意外,据他所知,顾安平日里并不是个会与他人交际的主。
“不算认识,但有些印象。”
顾安经常在周边走诊,与附近的人倒也能混个脸熟,这个林连生算比较印象深刻的。
林连生是这附近一个大户人家的独子,那家人本是平常乡民,早几年不知为何突然发了家,成了当地的地主,现在家境也算殷实。
但林老爷臭名昭著,是个鱼肉乡里的主,周边邻居怨声载道,对他们家的意见都很大。
林连生自己是个一心求仕途的秀才,不太关心家里的事,虽没什么大本事,但总归比他那个招人嫌的爹受待见。
顾安皱起眉,刚要去查看林连生的情况,便听见有人在外面叫喊:“喂!你停下,别跑啦!”
那人也是跑着过来的,进了门正打算继续喊,还没开口便看见了里屋的郁许。她一惊,脸上立刻挂上了欣喜,“哎呦,当家的!您怎么过来了?”
听到那人的话,方司镜反而愣了一下。
跑来的正是婉蝶儿,郁许和方司镜正帮顾安按住林连生,不知为何,那人力气极大,虽然看着细胳膊细腿,但竟是需要两人才能完全摁住他。
郁许反手掐诀召来一道符,顺势给他捆了起来,边捆边问道:“小蝴蝶,这人怎么回事?你怎么把他撵这来了?”
听郁许这么问,婉蝶儿忙答道:“当家的,这人是我回来路上遇见的,本瞧见这人走路摇摇晃晃,还以为他身子有什么问题,就想着把他带回立安堂来,给掌柜的看一看,本来走得好好的,可刚刚快到的时候,他突然就一把甩开我,然后朝这边跑过来了,拉都拉不住。”
顾安这时候也已经看完了林连生的症状,他直起身,拿帕子擦了手,往他们这边走过来,“他这状况很奇怪,不像是病症引起的,倒像是......”
他话没说完,郁许便接道:“中邪。”
“不错,他的身体没有问题,看他的状态,倒像是被魇住了。”
听完顾安的话,郁许凑上前去看了看,那人一直在挣扎,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过嘟嘟囔囔地,什么都听不清。
他微微眯起眼,发现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黑气,正源源不断从林连生心口处冒出来。
“这症状......莫不是......”
郁许定了定神,抬手掐了个诀,往那人心口一点。这一下不算重,却直接让那人吐出一口发黑的血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顾安支使着婉蝶儿,和自己一起把那人抬进了内室,方司镜见状想要搭把手,却被郁许拦了一下。
“怎么?”
“啊……”郁许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自己也觉得稀奇,刚才那一拦,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呃……哈哈,没什么,”郁许蹭了蹭鼻尖,“就是,你小心。”
闻言,方司镜愣愣地看着他,随后低下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好,你也小心些。”
相顾无言,气氛有些尴尬,郁许干咳了两声,转身先跟了进去。顾安还在那里检查林连生的状况,郁许在后面看着,半晌才开口道:“这是秽气,是天祇的恶念。”
方司镜跟进来,听见他的话有些疑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天祇的恶念?那是什么东西?”
郁许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看过《四洲籙》吗?”
据《四洲籙》记载,四大洲本是一个整体,环境十分恶劣。原本生活在四大洲的人们在复杂的生存环境中探索生存之道,逐步获得了智慧和思想。千人千面,不同的思想又使人们做出不同的选择,造就不同的人生,成为不同的灵魂。
而在拥有更高阶的思想和魂灵后,一部分人便会不再满足于现有的一切,会想要获得更多。可在共同的生存环境下,每个人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有限的,若想获得更多,就需要去挣,去抢,去掠夺,于是争端便产生了。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了贪婪的代价,变成了推动历史变动的薪柴,在时间长河的奔流中灰飞烟灭。
这样的混乱持续了很久,直到千百年前,天祇的视线落在了四大洲上,人们发现了祂的存在。
当自身无力改变现状时,人们便会将美好的愿望寄托给神明,基于此,便产生了祈愿。
终结纷繁乱世,护佑沃土圣疆,天祇接受了人们的信奉,回应了人们的祈愿,当所有的恶念被拔除,乱世也迎来终结。
顺理成章的,天祇成为了四大洲的神灵,祂改变了四大洲恶劣的环境,将原本的一整块陆地分为四部分,即蓟,秀,巴,鄯四州,并选择率先向祂祈愿的三人为自己在人间的使者,守护四大洲的安宁。
这三人接了神谕,分别在蓟州燕城,秀州临城,巴州蜀城建立了自己的势力,逐渐成为了当地的世家,成为了守护四大洲的守护者。
而鄯州作为四大洲对外交往的主要地界,虽不受三大家的管辖,但在各地都设立了郁氏祭堂,由郁家的长老们坐镇,接收信众们的祈愿。
天祇作为守护四大洲的“道”,承人信奉,偿愿以光,御守五界,维护四疆。
郁家是天祇最忠诚的信徒,受天祇恩赐,承天祇伟力,有些常人所习不得的能耐,这叫“赐福”。他们是唯一受天祇认可的巫觋,也是世人与天祇联系的纽带,而郁氏家主,则是唯一能直接与天祇对话的人。
天祇承接人们的愿望,也很容易受到人的邪欲的影响,产生恶念,毕竟人的思想太过复杂,除去平日里的坏心思,也并非所有人的祈愿都是正常的。
不过大多数的恶念都可以被天祇拔除,因为信奉天祇的人,多也会受到祂的感召,人们称这个过程为“向善”。
一般情况下,天祇不会因为凡人欲念而产生太大的影响,但凡事皆有限度。
如果人的恶意太过强烈,致使天祇的恶念超过了可以被拔除的上限,这种恶念就会反向操纵人,造成混乱,这就叫“报应”。
………
过了一会儿,林连生好似缓过了劲儿,慢慢清醒了过来。
他喃喃道:“这是哪?我这是怎么了。”
婉蝶儿递给他一杯茶水,接道:“哎呦,你刚刚失心疯啦,一个劲儿地疯跑,拉都拉不住的。”
林连生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人在,赶忙坐起来,顾安是这附近有名的药师,他自然是认得的。
“原来是顾先生,在下林连生,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可是我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记得自己原本是打算出门去见师长,但走到半途,突然觉得头晕眼花,心脏疼痛欲裂,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这了。
顾安没多说什么,问了问他家里的情况,开了几味静心定气的药,叮嘱了他几句,便送他出去了。
顾安送走林连生后转身进来,还没等他说什么,郁许便先开口了:“我得回老宅一趟。”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挂着些弧度,声音也十分柔和。不过他的模样虽与平时别无二致,给人的感觉却大相径庭,他现在很认真。
顾安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嘱咐道:“这事可能不简单,你小心些,别太着急失了分寸。”
郁许闻言一愣,随即失笑道:“哎呦,小朋友就不要装成熟教训大人啦,你自己也小心一些,另外……”
他敛起神情,正色道:“这边可能需要你盯着点,秽气一旦开始影响人,就绝对不止一个。”
“放心吧。”
得了回复,郁许便转身看向方司镜,他刚刚一直没说话,郁许就没怎么注意到,这会儿看见他,倒像是有些愣愣的样子。
“方小少主?“
方司镜一惊,他缓过神来,捏了捏自己的鼻根。
郁许皱了皱眉,关切道:“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没什么……”方司镜冲他笑了笑,“可能是太闷了,有点昏头。”
“这样啊。”
看他确实没什么事,郁许用带着些抱歉的语气对他说:“没事就好,不过偏客来时不逢闲啊,我现下有些急事要处理,要不先找人带你去住处吧,你先安顿下来,下次再跟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方司镜打断:“我跟你一起去。”
“啊?”
郁许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方司镜又说了一遍:“我说我跟你一起去,你是要去查这件事对吧,我也可以帮忙。”
“方司镜小朋友……”
郁许有些无奈,“我可不是去玩,这件事很危险的,你要是在我这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没办法跟你老爹交代啊。”
他虽是在半玩笑半认真地提醒他,但这件事很危险却是真的,事关天祇,不容小觑。
方司镜微微偏过头,轻咬了一下唇肉,他暗自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道:“郁许……哥哥。”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郁许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郁许愣了一下,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
他平时与小孩子打交道的机会不多,小时候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长大了,家里的小辈也都是尊他为家主。方司镜这一声“郁许哥哥”,敲得他半天没缓过来。
方司镜正过身,定定地看着郁许,继续道:“我不是小孩子,可以保护好自己,也有能力协助你。况且事关天祇,我们方家也责无旁贷,作为方家未来的掌门人,我有义务参与这件事,郁许哥哥,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也很坚定,那双似水的眸子就这样望着郁许,深得像是能直接看到郁许心里。
忽然,郁许打心底里涌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他似乎从那眼神中看到了别的,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但他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什么。
就这么对视了半晌,终究是郁许先败摆下阵来,他在那深得能溺死人的眼神中投了降,还是答应了方司镜同行的要求。
顾安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等到二人终于达成共识才开了口:“那今日,还去青玉坊吗?你不是要过生辰?”
“啊......”
郁许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道:“不了吧,今日就先不去了。”
像是叹了口气。
送走了郁许和方司镜,婉蝶儿叫住了顾安,递给他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哦对了,掌柜的,那药贩子说过两日他把重楼给您送来,您看了之后再谈价,这纸条也是他给您的,让您先看看。”
“……好。”
说罢他转身进了园子,这园子里遍是奇花异草,正值早春,海棠开的更是繁茂。
可现在,那株本该开的正好的海棠已经枯死了,落了一地的花瓣……
顾安打开那张纸,面色阴冷地看了一会儿,倏尔握紧了拳,手里掐诀起火,将它焚了个干净。
他抬起头,看了一会儿那棵枯树海棠,枯败的花叶在他身侧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的雨,他转身,却留下了一声轻叹。
“今日......本该是花朝的......”
……
关于郁大家主的生辰日,其实我国的每个地区所过的花朝节时间都是不一样的,不过大都在农历二月份。
南方的花朝节多在农历二月十二,而北方的花朝节多在农历二月十五,跟月夕,也就是中秋节农历八月十五相对应。
在河南的部分地区呢,也有说农历二月初二是花朝节的,有的地方也分大花朝和小花朝,分别是农历二月十五和农历二月初二。
那么基于我们郁大家主生在秦岭淮河以南的江南水乡,所以我们郁大家主的生日是农历二月十二
再播报一下其他小朋友的生辰日
方司镜小朋友:正月初一
顾安小朋友:农历十一月十六
OK就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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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祸从今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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