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和九尾去找玖辛奈和鸣人。”
卡卡西的声音贴着耳畔,气息虚弱却清晰。他总算退出那个滚烫得过分的怀抱,但两人之间只拉开了寸许距离,血腥气与另一种陌生的清冷气息依然在空气里交缠。
“我要救她。”
带土没说话,他重新扣上面具,树脂边缘贴上皮肤,带来一丝冰凉的实感。指尖却无意识地擦过下唇——那里还残留着丝丝咸涩的腥甜,混着一缕极淡的、像雪原尽头的风般冰冷的余韵。
不对。
计划是让九尾撕碎这个虚假的村子,让他们每个人都尝尝他曾吞咽过的绝望。
但卡卡西站在这里,看着他,那眼神掺杂着太多东西,带着一种托付和依赖,让他无法拒绝。
麻烦。
“哦。”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透过面具漫不经心的传出,可胸腔里却无端窜起一股躁意。
卡卡西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苍白的唇抿了抿,竟又上前半步。染血的气息几乎要喷在面具下沿——
“卡卡西!”一抹金色在视野边缘炸开。
水门的声音穿透夜色,裹挟着全速逼近的破空声和敌对的杀意。
波风水门。
带土抬眼,面具后的写轮眼隔着夜色与那片急速放大的金色对视了一瞬。重新靠近的人再次抓住就得臂膀,指甲几乎要嵌进骨中。
这人全部的重量,几乎都挂在他身上,带着血和一种绝望的温度。
一种尖锐的烦躁,碾过了翻腾的杀意。
“带土。”卡卡西的声音紧贴着他胸前响起,“帮帮我。”
就在水门的身影即将突破最后距离的刹那,带土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讥诮与某种认命般意味的轻哼。
“你这样求我,”他的声音低下去,沙哑的声线里缠绕着一种扭曲的愉悦,“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这一次。”
空间开始扭曲。
神威发动的瞬间,带土的手臂比思维更快,结实实地环住了那截清瘦柔韧的腰身,将人牢牢地、紧密地扣进自己怀里。
转移并不需要这样紧密,但——凭什么不?
是卡卡西自己靠上来的,是卡卡西在求他。这具身体的重量太轻,体温太低,好像一松手就会消散。
那就抓紧点。
他近乎恶意地想,指尖隔着破碎的暗部护具,在凹陷的腰侧留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灼热的印痕。
水门的手穿过他们留下的残影,抓了个空。
落地的瞬间,卡卡西向前栽去。
带土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身体已本能地再次攥紧他的腰,几乎是将人半提半抱地拉了起来。
卡卡西整个清瘦的后背紧紧贴在他胸前,毫无缝隙。
真奇怪。
以前在慰灵碑前,在训练场上,怎么从来没发现,卡卡西的腰这么细,抱在手里的感觉……这么契合?仿佛天生就该被他禁锢在这个位置。
“你……你已经夺走了九尾,还想干什么?!”
玖辛奈嘶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母兽护崽般的绝望,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蜷缩着,将怀中啼哭的婴儿死死护在胸前。
带土连眼神都懒得给。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怀中这具正在轻微挣扎的身体上。他低头,看着卡卡西有些吃力地从他臂弯里挣脱,那点短暂的、温热的触感迅速流失,让他的心头掠过一丝尖锐的不悦。
“谢谢。”卡卡西勉强站稳,目光投向玖辛奈。
带土在狰狞的虎皮面具底下,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不客气。反正,你欠我的。
“她没救了。”他开口,“人柱力被剥离尾兽,必死无疑,你的老师没教过你吗?”
“可以的。”
卡卡西转过头。
月光恰好从破窗斜射而入,照亮他半张染血的脸。那双眼睛此刻异常干净——没有愤怒悲伤和绝望。
反而透露着一种笃定。
这一刻的卡卡西,格外不一样,就像刚才一招锁住九尾一样,这种笃定让带土脸上那点冰冷的笑意,僵住了。
他不喜欢卡卡西的笃定,太冷静,太遥远,仿佛在俯瞰一个既定的剧本。
这让他觉得,自己这汹涌的恨意、精心的谋划、甚至方才因卡卡西而起的动摇,都只是这剧本中一个被计算好的、无关紧要的环节。
糟糕透了。
“斑——!”
阴阳脸的黑白觉自地面而出,白绝那带着夸张笑意的声音响起:“木叶的混乱已经开始了哦,九尾……你在这里耽误什么呢?”
带土的写轮眼,冷冷一转。
一股庞大而阴冷的瞳力碾压而去,黑绝猛地一颤,白绝脸上滑稽的笑容骤然凝固、扭曲。最终无声无息地向下没入地面。
但在彻底消失前,白绝用最后的气音挤出嘶鸣:“……你会后悔的……带土……”
带土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后悔?
呵。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卡卡西。
那个银发少年已经单膝跪在玖辛奈床边,双手开始结出一种古老、繁复、完全不属于忍术体系的印记。
“卡卡西。”带土叫他,声音不自觉地低哑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语气,“我这次……可是帮了你。”
他顿了顿,舌尖再次回味起那肩颈处皮肤下温热血液的滋味。
“下次……再让我咬一口,怎么样?得更久,更深才行。”
卡卡西结印的、染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带土,眼底有一瞬纯粹的茫然。随即,茫然被更复杂的情绪驱散。
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一些纵容的疲惫,甚至……还有些许“果然如此”的平静。
带土看不懂那复杂情绪的全部,但他精准地捕捉到了纵容。
这非但没有平息他心头的焦躁,反而像泼进烈火的油。
“你让我……先把事情做完。”卡卡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后面……随你。”
卡卡西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内府最深处,那里,他的元神静立于虚无之中,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灵光。
他伸出意念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元神。
“呃啊——!!!”那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惨叫。
一半元神被他从内服、眉心,硬生生地、缓慢而坚决地“拽”了出来!
光芒出现的刹那,天地都仿佛有些震动和轰鸣。
卡卡西的七窍同时迸出鲜血,他属于生的气息瞬间衰弱下去。
带土面具下所有的表情,都彻底消失了。
他怔怔地看着,看着卡卡西像撕碎自己灵魂般扯出那团光,那光芒中纯粹而狂暴的力量层次,让他写轮眼的瞳力都感到微微刺痛。
不是为了木叶,这个判断冰冷地划过脑海。
一股极其陌生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做不到,目光死死锁在那张因剧痛和失血而扭曲的脸上。
——如果有一天,是为我呢?
这个念头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如同黑暗中自行燃起的鬼火,突兀地、安静地在他脑海深处亮了一瞬,随即被更汹涌的、他自己也无法命名的黑暗情绪吞没。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缓缓地、近乎小心翼翼地,抚上了卡卡西被冷汗和鲜血浸得湿透的后颈。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扼断这脖颈。这想法没来由,面具下的唇无声勾起,缓缓收回手。
卡卡西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全部的精神,都用于操控那团离体的、暴烈不安的半幅元神,他单手虚托着光芒,另一只手掐着复杂古老的法诀,强行将其压缩、凝练、驯服,直至化为一团最纯粹、最温和的生命本源之力。
然后,他颤抖着,却稳定地,朝着玖辛奈心口,缓缓按下去。
“……以我……半幅元神为引,”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每一个字都混着涌出的血沫,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庄严的韵律,“渡其生机,补其残缺,稳其……魂命!”
光团没入玖辛奈胸膛。
“呃!”玖辛奈猛地弓起身,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随即,一股温暖到令人想落泪的、浩瀚而柔和的力量,自她心□□发,迅速流淌向四肢百骸,修补着被九尾强行剥离后留下的千疮百孔。
“卡卡西……?”她的声音因震惊和虚弱而剧烈发颤。
“还没完……”卡卡西呛出一大口血,身体晃了晃,几乎扑倒。他艰难地抬起手,自内府翻找出那枚早准备好的血色符咒。
“带土……”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濒临极限的颤抖,“控制住……九尾……大束缚符……时间……快到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根束缚九尾的金色绳索,光芒骤然闪烁了一下,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虚幻。
“吼——!!!”
察觉到禁锢松动,九尾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恐怖到实质化的猩红查克拉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它体内暴涌而出!墙壁和地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房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带土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麻烦。
他看向卡卡西。
那个银发少年跪在崩塌房间的中央,跪在肆虐的查克拉乱流中,双腿因无力而微微分开,身体前倾。
那双遍布伤口、指骨变形的手,颤抖着、却顽固地维持着符咒上延伸出的、细若游丝的血色灵线。汗水混着更多的鲜血,从他下颌、指尖滴落,在尘土中砸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这个姿势……
带土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只要再向前半步,他就能站在卡卡西那双无力闭合的腿间。他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汗水血污浸透的银发、颤抖的睫毛,以及他因为痛苦和专注而微张的唇。
够了。
他在心底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停下脚步,写轮眼冰冷地转动,看向那正在膨胀、即将撑破屋顶的九尾。
“安静。”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但其中蕴含的、属于万花筒写轮眼的至高瞳力,混合着一种更深的、源于他此刻烦躁心境的冰冷威压,如同无形的万吨山岳,轰然压在九尾的精神之上!
“呜——!”九尾狂暴的挣扎、怒吼、查克拉的喷发,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兽瞳中倒映出带土面具上否认诡异花纹,以及花纹后,那只冰冷、不耐烦的眼睛。
神威的漩涡再次出现,将卡卡西、玖辛奈、鸣人、被压制的九尾,连同这间摇摇欲坠的产房空间,一股脑地吞噬进去。
绝对寂静的神威内部。
“做你想做的事。”带土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
卡卡西没有回应,他全部的精神,都灌注在阵法之上,染血的手指艰难而飞快地移动、勾勒。
当最后一道符文落下——
嗡!
符咒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一个庞大、复杂、充满不祥与古老气息的血色图腾,悬浮于虚空之中,缓缓旋转。
“以血为引……以命为誓!”卡卡西双手结成最后一个、几乎要将他手指折断的印记,嘶声低吼,“九尾之血……来!”
带土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写轮眼转动。
“噗嗤!”
九尾庞大的身躯上,凭空裂开一道伤口。暗红色的尾兽之血被无形之力牵引,飞溅而出,泼洒向那悬浮的血色图腾!
“吼!!!”
剧痛和一种源自本能的、对那血色图腾的极致厌恶与恐惧,让九尾在写轮眼的强力控制中,都短暂地挣扎清醒了一瞬。
它看到了那个图腾,看到了被玖辛奈死死护在怀里的婴儿!
“死——!”
它不顾一切地调动起所能控制的最大查克拉,凝聚成一颗小型的尾兽玉,目标直指鸣人!
然而,那颗刚刚成型的漆黑查克拉球,尚未射出——
“呃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直击灵魂本源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九尾的每一寸查克拉、每一个意识碎片!它感觉自己的“存在核心”,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缓慢而坚决地……向内捏紧!
九尾所有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它“感觉”到了,那道随着它的血,彻底融入血色图腾,又随着图腾化为流光没入鸣人胸口,最终在婴儿心口形成一个微缩血色九尾印记的——规则。
伤害此子,施害者将承受同等乃至数倍之痛苦。
此子若亡,缔约之尾兽,魂飞魄散。
它被彻底困住了。
卡卡西高举的、结印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眼中最后一点焦距迅速涣散,身体被抽去所有筋骨般,软软地向前倾倒……
带土踏前一步,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很轻,真的太轻了。
卡卡西的头无力地靠在他颈窝,银发冰凉地蹭着他的皮肤,手臂松松地垂在身侧,呼吸微弱、断续,冰凉得几乎感知不到。
带土低头看他。
胳膊上的暗部护具早不知所踪,露出的手臂上除了陈旧的伤疤,又添了许多新的擦伤和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带土的目光扫过那些伤痕,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片刻前,这双手臂如何用尽力气抱着他的画面。
太吝啬了。
以前……卡卡西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拥抱过他。
他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志,缓缓抚上卡卡西冰凉汗湿的后颈。那里的皮肤苍白剔透,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如果在这里,用更重的力气咬下去,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消退的印记,会怎样?
“带土。”
玖辛奈的声音打断了他。她抱着已经不再啼哭、沉沉睡去的鸣人,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死气已然散去。
“你……发生了什么事?你想对卡卡西做什么?”
带土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他抬起眼,隔着面具,猩红的写轮眼没有任何情绪地落在玖辛奈脸上。
“我的身份,今晚发生的所有事,包括他——”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无知无觉的卡卡西,指尖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留下一点暧昧的红痕。
“——做的这些‘好事’。如果从你,或者波风水门口中,泄露出去半个字……”
他顿了顿。
原本应该说“不然我就让木叶彻底消失”,或者“取走你怀中小鬼的命”。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木叶的存亡,鸣人的生死,此刻似乎都离他很远。他的目光,无法从卡卡西那苍白脆弱的脖颈上移开。
一个更清晰、更符合他此刻心意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我不动木叶,也不要那小孩的命。”他的声音低缓下来,却更加危险,仿佛毒蛇吐信,“我只要他。”
他抬起头。
“我会带走他,让他知道,让我不满意的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威的漩涡再次展开。
玖辛奈只觉脚下一空,下一秒,她抱着鸣人,出现在了木叶村外熟悉的森林边缘,卡卡西,就躺在离她几步远的地上,气息微弱,面无血色。
“卡卡西!”玖辛奈慌忙扑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金光一闪,水门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他在看到玖辛奈怀中的鸣人和地上卡卡西的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玖辛奈!你……”
“水门!”玖辛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快!快带卡卡西去医院!他……他为了救我,伤得非常、非常重!快啊!”
水门瞬间压下所有疑问。他重重点头,俯身小心地将轻得吓人的学生横抱起来,另一只手揽住妻子。
“抓紧我。”
飞雷神之术发动,三人的身影瞬间从林间空地消失。
只余下夜风穿过林梢的呜咽,以及空气中,那极淡的,属于写轮眼的阴冷查克拉气息,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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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这样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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