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天阴了,您该回屋了。”李管家见天色不对赶忙到后花园提醒道。
白云飘飘的天空一下阴沉,犹如人心,说变就变。
棠溪孑不慌不忙地起身,李管家谦恭地跟着,棠溪孑突然发问,“李管家,你在这干了多久了。”
“回小姐,满打满算,十一年整。”
李管家是高管家亲自挑选的,温娣死后,棠溪孑没过多久就去了法国,高管家随后带了李管家一阵后便去了养老院修养,此后这便由李管家接手。
“十一年。”棠溪孑感叹了一下,停下步伐,回头看了眼和蔼的李管家,面露欣赏地冲他笑了笑。
能在这待十一年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
“听说了吗,这周东啊,去了一趟沪市回来就疯了。”
“您的面。”面店老板娘端着做好的面送到客人面前,刚端来便听到了那人的话。
周东疯了?
老板娘留了个耳,转身慢慢收拾着隔壁桌。
自从那姑娘帮了她一回后,周东再也没来店里闹过,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听到他的消息。
“什么?周东疯了?你听谁说的?”一起吃面的人抄起面,晾着半天也不见塞嘴里,重心全放在了周东疯了这件事上。
“老温。”那人嗦了一口面说:“前两天,我回去看我老娘,在村口恰好碰到了温建山,说是去找周东还钱,结果被周东轰了出来。这两人平日里穿一条裤子,要不到钱当场把裤子撕了,恨不得把周东的祖坟刨出来骂一顿,嘴里一直念叨着周东疯了,说他疯疯癫癫的。你说这温建山,自从女儿死了之后,穿的人模人样的,也没听说他去哪发财了啊,他哪来的钱?他那小儿子还在读大学吧。”
“谁知道他,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满嘴跑火车,嘴里没一句真话,我难得碰到几回都是见他跟周东两人去赌博。”凉透的面终于被塞进嘴里,“你说,这周东是真疯还是装疯不想还钱?”
“听我老娘说,这次周东去沪市是找儿子去了,你说会不会跟这事有关。”
他老娘跟周东正好隔壁邻居,那天周东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恰巧被他老娘碰到了,听说是要找儿子去。
“找儿子?他不是不要他那儿子的吗,成天骂他儿子小杂种的,骂他老婆给他绿帽,我看他老婆哪是病死的,被他骂死的还差不多。要是真疯了,那还真是活该。”
周东怎么对他老婆的,那时候都是家喻户晓的事,邻里邻外的,没一个不说周东的不是,放着这么漂亮贤惠的老婆,不好好过日子,成天疑心疑鬼的,不是打就是骂的,若是路过他家,听到砸东西的声音,那都是正常不过的,警察也是三天两头的上门。
有什么用,清官难断家务事。
*
“棠溪阿姨,你吃棒棒糖吗?”
王茹的女儿小腿一蹬,手里拿着棒棒糖,想要爬上椅子,怎么爬都爬不上。
棠溪孑双腿叠交地坐着,手撑着下巴,懒散地看着她爬椅子,小短腿,一蹬一蹬的,又可爱又滑稽。
“贿赂我?一根棒棒糖可不够。”小东西,小小年纪就知道贿赂人。
棠溪孑乐呵呵地收下棒棒糖,并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没有了,妈妈就给了我一根。”糖糖可怜兮兮地抬头望着棠溪孑口齿不清道。
“那你找妈妈再要一根去。”棠溪孑忽悠道。
“我不知道妈妈在哪。”糖糖葡萄大的眼睛水汪汪的,下一秒便“哇哇”大哭,“哇~我要找妈妈,我要妈妈,妈妈……”
棠溪孑被她震耳欲聋的哭声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救命,小孩哭了该怎么哄?她不会啊!
努力回想着所见所闻,不再逗她,学着样子,温柔地把她抱了起来,肉乎乎的,抱起来好舒服,“行了,行了,妈妈马上就回来,不哭了。”一手抱着她,一手剥着棒棒糖,哄着道,“吃糖,糖吃完妈妈就回来了。”
糖塞进她嘴里,立马不哭了。
棠溪孑嘴角抽动了两下,骗糖吃!
“棠溪总裁,许久不见转行当保姆了?”
棠溪孑跟王茹约见在一家茶馆,每桌都有个独立空间,环境较为私密清净。
好巧不巧,徐瑾阳也在此约见客户,刚谈完结束,路过棠溪孑包间。
王茹出去的时候,包间的门并没有关严实,听到有小孩的哭声,徐瑾阳不经意地往里暼了一眼。
就这么一瞥,看到棠溪孑手里抱了个小奶娃,笨拙地哄着小孩,那模样谁见谁傻眼。
棠溪孑懒懒抬眼,没给徐瑾阳一个好眼色,揉了揉糖糖肉嘟嘟的小脸蛋,“我女儿,可爱吧。初次见面,该给个见面礼吧。”
徐瑾阳头顶楞是冒出三条黑杠,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看向她。
棠溪孑见他站着不动,继续哄着糖糖,说:“糖糖,叫叔叔,叔叔给糖吃。”
指了指徐瑾阳的口袋,“看见没,那里面都是糖。”
糖糖舔着棒棒糖,真信了棠溪孑的话,奶乎乎的,“叔叔好。”
“愣着干嘛,给糖啊,骗小孩啊,也不嫌臊。”棠溪孑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徐瑾阳瞪着她,“棠溪孑,我哪去给她变个糖出来。”
“没糖啊,给钱也行。”棠溪孑手一伸,等着收见面礼。
“徐总,您怎么……”上完厕所回来的王茹看到徐瑾阳出现在她的包间愣了愣。
“妈妈,叔叔骗我,叔叔根本就没有棒棒糖。”糖糖一看到王茹回来便急着告状。
棒棒糖都不吃了,两手朝着愣住的王茹一伸,就是要抱。
王茹尴尬地看着徐瑾阳不知所措,赔笑道,“徐总,小孩的玩笑话,您别见气。”
棠溪孑撇了撇嘴,看不起你。
而后,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对着糖糖引诱道,“糖糖,棠溪阿姨这有。”
徐瑾阳咬了咬后槽牙。
糖糖一见,立马蹦跶着要糖。
王茹不好意思地看看徐瑾阳,“徐总,您这是找棠溪总裁?”
徐瑾阳死盯着棠溪孑没出声。
王茹愣愣地看看徐瑾阳,又看看棠溪孑,有点摸不着头脑。
而棠溪孑就跟个旁外人似的,正逗着糖糖玩。
王茹抿了抿唇,抱起了糖糖,拎上一旁的包,对着棠溪孑说:“期待新合作。”
棠溪孑对着王茹弯了下唇。
王茹走后,包间内就只剩下徐瑾阳跟棠溪孑。
“坐。”棠溪孑悠哉悠哉地倒了杯茶。
徐瑾阳并没有坐下,而是一脸沉闷地看向她,说:“你答应过我,会结束的。”
递在唇边的品茗杯顿了一下,低垂的眼眸轻颤,握着茶杯的手指指尖泛着白。
失神了一秒后,一口饮了,放下品茗杯,平静道,“我承诺过的事绝不食言,你不必多虑,我自有我的节奏。”
棠溪孑一脸你越催我越不结束的脸色对着他。
徐瑾阳哼声,“你是不急,因为你根本就不爱他,又怎会关心他,可他是我外甥,我的亲外甥,我不能放任他不管。你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徐瑾阳脑门上的青筋暴起,眼里冒着火星,越说嗓门越大,恨不得震碎棠溪孑。
“天天泡在酒罐子里,喝的不省人事,谁劝就吼谁,要不就是盯着那破手机发呆,浑浑噩噩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棠溪孑,他如今这样全拜你所赐。”
“而你呢,依旧逍遥快活,对他呢,避而不见,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这么干拖着他,把他往死里折磨。”
“是不是非得等他死了,你才肯放过他。”
棠溪孑静静听着徐瑾阳的爆吼,心口一阵揪着疼,似乎有点喘不过气。
若不是茶间隔音做的不错,估计门口得站一堆围观的人。
她为什么不提结束,是时机未到,还是不想。
棠溪孑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问题的答案总是被她自我否定。
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犹犹豫豫了?
自从那日之后,棠溪孑就再也没见过宋霁骁,对于宋霁骁的事也一无所知,好像他就此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胸口闷得厉害,棠溪孑不想再待在这封闭的空间内。
见她要走,徐瑾阳握紧着拳,“温霖洛的工作我答应你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能不能也迅速完成。”
棠溪孑眼尾下垂,沉默了许久,眼带酸涩,问,“他在哪?”
*
夜幕,夜生活才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喝得烂醉如泥。
棠溪孑推开包厢的门时,与外面热闹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包厢内一片安静,暗灯闪烁,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到包厢内的人。
能看见的唯有桌上摆满的空瓶。
拽着门把的手收了收,借着门口透进的光,棠溪孑把目光锁定在了跌坐在地,趴睡在酒桌上的宋霁骁身上。
关上包厢的门,徐徐走进他。
睡着的宋霁骁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双眼紧闭,眉心拧皱着,睡得并不安稳。
浓烈的酒味呛得她轻咳了两声。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酒都是香的。
棠溪孑清扫了眼桌上的酒,明明都是她往日喝惯了的酒,如今再闻到这味道她却觉得异常反感。
“宋霁骁。”棠溪孑的唇启了半天才发出了一丝声音。
轻如羽翼,似乎并不想打扰到他。
棠溪孑弯下腰,同他而坐,以同样的姿势趴在酒桌上,面对着他,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此时的宋霁骁早已没了往日的英姿飒爽,浑身散发着颓废感。
“傻子,喝那么多,是想喝死自己吗?”
再海的酒量也抵不过酒精的摧残。
棠溪孑抬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袭来一股热意。
棠溪孑眉心紧皱,抚上他的额头。
掌心一片温热。
他在发烧。
“宋霁骁,醒醒。”棠溪孑企图唤醒他,奈何他根本就听不见。
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喝得太多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棠溪孑的眼角无法控制地露出一抹心疼,鼻尖泛起一股酸涩。
宋霁骁浑身滚烫,烫得她心烦意乱,一下慌了神。
“对不起……”
棠溪孑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对不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她只知道说了‘对不起’她的胸口才不会那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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