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泷的头猛地撞上了船底,他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有人在攻击他们!他一个翻身将殷红线压在身下,在她耳边低声道:“怕是你师叔来了。”
乌篷船实在太过逼仄,他们两人加上一个躺着的舒怀,已经将这个窄小的空间占得要密不透风了。
顾千泷抬头看了眼,头顶上不偏不倚就是那偷袭他们的暗器,他伸手拔下,匆匆看了眼,这是一支镖,形制比较常见,但在尖头处涂抹着绿色的毒液。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又回头看了眼倒地的船夫,船夫惊惧地瞪大眼睛,胸口也插着一支相同的镖,这是一击毙命。船夫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淬了毒的镖就已经夺去了他的生命。
顾千泷的眼神暗下来。
外面的人只放了这两镖便没了动静,乌篷船失去了掌控,独自飘荡在河中央,随着水流起起伏伏,不知该往何处去。
“怎么样?”殷红线悄声问。
顾千泷沉声道:“船夫死了,他们还没上来。”
殷红线的声音抖了抖:“死了?”
“嗯。这镖有毒,红线啊,看来你师叔,不想让你活着。”顾千泷叹了口气说,“你眼睛看不到,你在这呆着,我出去看一眼。”
话音刚落,殷红线一把抓住他,“太危险了。”
顾千泷抓着她的手放下来,缓声道:“先前单单只是为了帮你,如今,他们杀了故剑的人,我更不能坐视不管了。况且咱们现在很被动,不能就在这坐以待毙,难道你指望那地上躺着的舒怀出去打开局面吗?”
殷红线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得我去。”
顾千泷一愣:“你看不见。”
“赌一把,他们是更想要我的命,还是更想要我身上的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殷红线翻身而起,一把抓住了乌篷船的顶,转瞬间已经昂首站到了船头。
夜风凉凉地吹着,拂过面带起了她柔软的卷发。
“你不想要玄正令了吗?”她冷冷地说。
顾千泷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沉了下来。他把船夫的尸体拖进船,从尸体上摸到了一柄骨笛,这是故剑桥州船夫传递信号的东西。
船夫以船为家,即便是在月落乌啼之时,他们也会守着自己的船。
急促的三声代表情况紧急。
顾千泷吹完,悄悄倚到乌篷船与甲板一面之隔的墙体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殷红线说完,就静静地站着。
不多时,乌篷船前方窄桥上悄无声息地落了下了个人。
“红线,跟我走。”
是莫扉,殷红线听出了声音。
殷红线笑了声:“凭什么?”
“师姐不在了,我便得代她教导你。”莫扉负手道,说着他飞身而起,直直地朝着殷红线而去。
他伸出手,想将她直接拎起。
殷红线看不到,但仔细听着动静,可到莫扉的眼里,便成了她胆大无畏地盯着自己,十足的挑衅,一时之间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顾千泷瞳孔骤缩,一把将她拉回来,凝气聚力伸臂挡住了莫扉的手。
莫扉反应极快,又伸出一只手,两人飞速地手上过了几招,最后顾千泷不敌,被他一掌推回。
顾千泷撞到了乌篷船的边缘,被殷红线抓住,才堪堪没掉下去。
莫扉趁此机会又抓住了殷红线的胳膊。
顾千泷半个身子一晃,挂在了船的外面,他扬手而起,抡起半轮水波,打在了莫扉的脸上。
莫扉一个北漠人,对水有天然的抗拒,下意识就伸手挡。与此同时,殷红线一脚将他踹下船。
只见莫扉足尖轻点,腾跃而起,这回直接落到了船上。
他眼中有点燃的怒意。
船猛的摇晃了几下,小小的船哪容得下那么多人,殷红线没站稳,直接跌落了船体中,砸在了船夫尸体上,她摸索着想站起来,船却愈发摇晃。
莫扉与顾千泷已在那块小小的甲板上打了起来。
“我知你是故剑三庄主,这事与你们无关,何必如此?”
顾千泷:“就在方才,你杀了故剑的一个船夫,说这些已经晚了。”
“不过是个小小船夫。”
顾千泷拧起眉,“不过?小小船夫?万象生灵皆平等,阶级之分向来都是人为规定的,只不过你运气好些,你在惊影门身居高位,他运气没那么好,他需要为生计在船上奔波,但其实并无区别。”
莫扉笑起来:“条条框框的大道理不少,可这个世界上,就是谁强谁说了算的!”
他话音刚落,手下便掌风起。
顾千泷自知功夫不到家,并不是他的对手,心下琢磨着该如何是好。他翻身而起,躲过一掌,侧手抓住了莫扉的肩膀,将他一起带到了船顶。
头顶传来动静,殷红线心中愈发着急,她摸到船头,思量着要帮一下顾千泷,谁料她才露头,有人便抓住了她的肩膀。
莫扉不止一人!
殷红线反手与他缠斗起来。
顾千泷见此,内心焦急,殷红线看不见,定然占不了上风。
莫扉哼笑一声:“武者切磋之时最忌讳的就是三心二意。”
顾千泷心下一沉,只见莫扉猛然一个后撤,原地却凭空出现了一条蛇。
蛇是假的,顾千泷当然知道,但他却因此被牵制住了,莫扉转头就要去抓殷红线。
顾千泷一不做二不休,怀中掏出一只火折子出来,直接点燃了那条纸蛇。
莫扉被升腾而起的火焰阻拦了去路,他眯了眯眼睛:“……”
顾千泷吹灭火折子:“我管你什么蛇啊老虎狮子,只要是纸做的,还能不怕火么?”
莫扉一脚将那团火蛇踹进水里,火光耀耀,映在众人脸上,很快那点火光就变成了火星子最后消失在水中。
“三庄主!在这儿!”
也正是这火光,这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让那被骨笛声惊动的人找到了具体的位置。
顾千泷回头一看,暗哨老大已带着人奔了过来,嘴里喊道:“保护三庄主!”
莫扉长呼一口气,看了眼殷红线正与自己带来的弟子纠缠在一起。
“走!”
那弟子看他一眼,两人便一左一右提上殷红线的肩膀,想要将她直接带离。
顾千泷急忙跳起去抓,可只与她一片裙摆擦手而过。
他喊道:“红线!”
殷红线从袖中甩出一截红线,顾千泷一把抓住,迅速地顺着那线抓到了她的一只手。顾千泷抓到了才不会松手,他一把抱住了殷红线的腰,使劲往下拽。
殷红线:“……”
莫扉回头一看,冷冷道:“粘人!”说着一脚踩上了他的肩头,顾千泷咬着牙吃了这一脚。
殷红线空着的手又扔出一截红线,她自知难以近莫扉的身,便将红线打在了另一名弟子身上,那弟子叫了一声,松开了手,因为脱力就要下坠而去。
莫扉下意识捞了弟子一把,殷红线趁机一使劲,他一时之间难以拉扯三人的重量,让她挣脱了去。
力一撤,顾千泷便与殷红线两人直直坠入河中,惊起了一阵水花。
莫扉一看故剑之人已到窄桥,顾不得太多,抓起弟子便飞跃而走。
“三庄主!”
冰冷的水浸入耳鼻之中,眼睛无法睁开。
水流之声响彻了整个脑子,到处都是咕噜咕噜的动静。
殷红线想起来了,她不会游泳。
她屏住呼吸,双手动了几下,却没什么效果,身体还是直往下坠。
河水越深越是冰冷刺骨,她不自觉有些发起抖来。
就在这时,手上有一股力传来,缠绕在她手腕上的红线绷直了。
她在被人向上拉!
很快,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接着是她的腰……
不多久,嘈杂的声音在一瞬间冲进了她的耳朵。
“在这儿!”
“三庄主!”
“快去拉他们上来!”
殷红线急促地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细小的水珠挂在她的脸上,乌黑潮湿的黑发闪着月色的光泽。
有一双手替她抹了抹眼皮上的水珠,接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沙哑柔和。
“没事了。”
顾千泷托着殷红线的腰将她送上了岸,又指挥暗哨的人把乌篷船拉靠回了岸。
几人将船夫尸体搬了出来。
顾千泷叹口气:“回故剑拿些抚恤给他的家里人,再去查一下这个毒。”
暗哨老大摸了摸额头上的水,不知是刚刚溅上的水珠还是流下的汗,颤着声道:“是……”
舒怀也被抬了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她居然还是昏迷未醒……
“带回故剑。”顾千泷吩咐完,转头看了眼殷红线,她正站在一旁,垂目看着地面,安安静静地等顾千泷吩咐完,又有点像做错了事,等着挨骂的孩子。
顾千泷无声叹了口气,四周看了看,暗哨老大很有眼力见地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双手呈上,“三庄主,当心着凉。”
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接了过来,环住殷红线披在了她的身上。
殷红线有些僵硬地站着。
红线还未解开,顾千泷拉了拉潮湿的线,“走吧,回故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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