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好受待见,”谭绍刨了口饭,“这当先生果真不一样。”

白承就着烧肉送了两口米,吞下去才道:“这下,还要再多呆些时日才行。”

“你有急事?”谭绍问。

勿怪于他这样突然这说话。

还要再多呆些时候,那就是本不准备久留,甚至只当个暂住的地儿,若主人无留意间天就走了也说不定。

白承道:“无事,于是才要多叨扰了。”

两人继续沉默地扒饭,白承只够将碗里的饭吃一半,便停了筷看着谭绍不说话。

“吃不完啊?”谭绍又扒两口,不想让他久等,赶紧把碗里剩下的都吃了个干净。

他从袖里摸了张帕子擦嘴,“正好,我家大黄这顿还没喂,我带你去看它!”

白承慢吞吞跟着他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待见到大黄时,白承看着地上一齐蹲着的人和狗,不知如何是好。

“怎样?”谭绍抬起头来看白承,卖头吃得正香的大黄也抬头,谭绍撸了把狗头,“我家大黄长得可乖?”

“......真是乖,”白承没忍住,接了下句,“约莫是贵寨长得最好的物什了。”

谭绍毫不奇怪地笑:“那是!我们关系特别好,我每天要喂它三顿!”

他勾住大黄滚圆的脖子,“我吃什么,它吃什么!”

大黄很给面子地舔了舔他的脸。

白承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大黄吃过饭,踱着步子过来蹭了蹭白承牙白的袍子,晃了晃尾巴,乐颠颠地走了。

白承看它一拐弯没了影,跟着谭绍回他院子,想了想还是道:“你这狗长得喜庆,怎么不叫旺财?”

谭绍一脸无奈地看他:“太俗气了。”说着抬袖揩了揩脸。

大黄就哪里不俗吗?

“而且我家也不需要旺财了,低调过活不就好了。”

......好吧。

夜里灯都熄得早,不逢节,寨里打过一更之后白承就已经躺在床上了。

近年周游生活,他早就不是认床的人,只是今日这又太早,他难得地睡不着。

白承翻了个身,看着沉沉的屋,纸糊的窗透着弱弱的光,月在冷白上糊出朦朦的影。白承这才想起来,又要到十五了。

他囫囵起身,踩了鞋去推窗,夜风吹得凉,把他尚且微薄的睡意都给散开了大半。

逢月当思亲,但是白承已经快要想不起来父母亲戚的脸了。

如果世上当真人能转世,他们这时候拢共应该已快在红尘里要滚了三遭。

若说近的,他没有兄弟,只有长姐,大他七岁,早年就已经嫁了人。姐夫姓隋,是以军功封疆的王侯。

白承自己这些年也算争气,为朝廷东西奔走许久,皇帝赏识确是少不了。

历来功高最怕可盖主。

他知道这些,也不可能不明白不懂得。

朝中但凡知他白承的老臣,又能有哪一个能拍着心口说完全不忌惮?白承就是那个涉世最深,又最不入伍的不伦不类。

夜风吹得人舒适,就跟一双手一般拂过他的脸。他不禁闭了闭眼。

他喜欢热情一些的人,不要疏离或者戒备的。

谭绍属于正中他怀的那一种。

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很可爱。开朗热情的年轻人有很多他也见过很多,粗中带细的人他也认得不少,但是就这一个叫他看着格外顺眼。

或者是祖辈光辉荫蔽,或者是环境刚刚好了,山里总是叫他放松,也让他能够漏得真情。

一日相处下来他看得到这个年轻人不是池中之物,他眉眼之间的飞扬简直不像是山中能养出来的。或许又只有山中才能有这样纯粹的心,让他如见山一般欣喜。

“我有什么能为他做的吗?”他想要给飞扬的年轻人一点优待。“他想出山去吗?”

要是他愿意,他能带他出山去,去见见千里江山风起云涌。

科举武举尽考就是,出将入相全看造化。入世一遭全体会过,何尝不是一种收获。

……但我只能当引路人,不能一直担个“老师”的名头。他无不遗憾地想。

分明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他也都在安排了。

真不知道哪个好运的老家伙能有一个这样的好学生拥护官运亨途。

白承长长叹一口气,好似将胸中郁结都倾吐出去,心情要好上一些,躺回床上去不多时便睡着了。

谭绍静静看着无灯的夜。

院里樟树驱虫祛邪,所以他睡觉惯不扎帐。

今日他平白从深山老林带回来一个怎么都对不上劲的人,不可谓不冒险的,但他只犹豫一分便再不后顾,虽然白承与祖母有旧交情,但时隔多年谁又能说完全不变动?

这巧遇,是当真的巧,巧到极致了,又顺理成章地巧。

两人如今同住一屋,就是白承要不安好心,谭绍也不是就治不住,何况一个——金贵的公子,一个教书匠一样的人,又能翻出什么幺蛾子?

何况他同白承算一见如故,差些时日就能刀以朋友相称、兄弟相待的地步,又怎么能防范、算计得起来?他不是那等奸诈卑鄙的小人。

祖母从他少时起就同他讲家中往日辉煌。

他家曾是前朝老臣,又在新朝太|祖朝中从官数年,忠诚之心也好,权宜之计也好,谭绍不能也不想评价。

他将历朝史书一一读去,以为改朝换代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后主祖先也不过是篡权夺位乱臣贼子,只是年岁太久几乎可以让人忘了这茬而已,只是祖母恰好就记得新朝颠覆旧朝而已。

两者并不相异。

当然谭绍也不会对祖母说起。

祖母教他书文,养他在膝下承欢,叫他跟着家中长辈习武,实在不能更亲厚。

亲情却不是亲厚,他也不是会因此抱怨的孩子。

他那薄命的父亲是祖母心爱的长子,苦命的母亲是祖母心疼的媳妇,他那短命的姑姑是祖母心酸的长女,缺命的姑父是祖母心优的姑爷。

他是昔日辉煌里面活下来的最后一代人,承的是复不圆的过往。

谭绍从未出过山,生下来睁眼闭眼就是无尽的山林。

祖母压着他,不要他去那叫人伤心的世界。每年城中庄子上都要换人,从未有人问过他是否想出去,好像他天生就该。

“我父曾是状元郎,可他没有宰相命,”谭绍在一片风平浪静里闭上眼。

“我或可为将军帅,然并不存鸿鹄相。”

1、关于老狗,白某你才是老狗本狗好吗;

2、将,此处为动词,不是帅将军哦XD。

2023.3.4.

继续秽土转生……不对是继续发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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