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了自己想确定的事后，墨九就像任何一个坠入爱河的生灵一样，变着法地向心上人展示自己，讨她欢心。

他尤其喜欢看到明湖对他笑，只不过明湖的性格实在淡然，展露笑颜的次数并不怎么多。

为了这样一个目标，墨九连当着她的面吃山楂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倒也的确换来了明湖嘴边的无奈弧度。

“笨蛇。”

明湖很少叫他的名字，不过这个称呼墨九也是愿意听的，因为总是隐隐带着些温和的与众不同的纵容，让他的心都热乎乎暖洋洋的。

“明湖，你喜欢花吗？”墨九搜罗了各式各样，争奇斗艳的鲜花，堆在她的身边。

从前在妖森中，墨九只是机械地顺着本能生存，日复一日地过着单调的生活，唯一能让他那颗冰冷的心生出些波动的，大概就只有阳光下柔软又美好的花朵了。

最美好的事物配给最心爱的人，这是他最单纯真实的想法。

明湖轻捻起一朵花，一时兴起地别在他耳边，弯着眼睛回答：“喜欢。”

她漆黑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撒进了稀碎的星子，吐出的两个字既像在说喜欢花，又像在说……喜欢他。

墨九呼吸微滞，冷白色的脸抑制不住地染上一层红，他痴望着她的眼睛，着了魔似的凑近过去：“明湖……”

明湖：“怎么？”

他向她伸出冰凉的手，明湖不躲，他便摸到了那温软的侧脸，同时自己也凑得越发近了，眼里满是不自知的情动。

凑得再近些时，明湖忽然抬手挡开他，道：“以后不要摘给我这么多花了，放着枯萎实在浪费。”

“明湖，”墨九哼唧一声，看着有些急的样子，“我想……我想……”

“想什么？”明湖眼含笑意地看着他，等看够了才终于拂开他的头发，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温热的触感久久不散，墨九受宠若惊地摸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猛地扑过去抱住她，尾巴也紧紧缠上去，满足得永远都不想放开：“明湖，明湖……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来回就这么一句话，明湖面露无奈，不得已拉开他：“真缠人。”

尝到了亲吻的甜头后，墨九常常厚脸皮地向明湖索吻，而因为实在过于粘人，明湖会做出一层透明的灵力屏障隔开他，偶尔看他委屈得不行，才在他的额头脸颊亲上一下。

自从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明湖就很少修炼了，她常常陪着他，给他讲些外面的人情冷暖，做些有趣的手工小玩意儿，甚至还会吹箫，总之是对他给予了自己从不对旁人露出的最大温柔。

这样的时光实在过于美好，如同一个幻梦般惑人心智，飘飘乎远离现实。

明湖拿出一卷羊皮纸，平铺在地上：“这是根据我亲自游历的见闻绘出的地图，不过我也有许多年没再出行，大概会有不少变化。”

她温和道：“日后你能自由走动了，便可以好好地看看这精彩的万千世界。”

她跟他说的话，就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墨九张了张口，手中攥紧了她赠送的装了许多法宝丹药的百宝囊。

“明湖……你能不能，不去找母亲了，”他垂着头，紧紧抓着她的袖子，低若蚊蝇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我求求你……”

明湖静默地看他，用绢帕轻轻给他擦脸，有些叹息：“你这样，让我怎么好放心呢。”

她哄了几句，见他的泪珠还是止不住地落，便托起他的脸问：“遇到我，你后悔吗？”

墨九用力摇头。

明湖拉着他的手：“我要留你一人，你怨我吗？”

墨九仍是摇头，垂眸回答：“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明湖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但他就是感到难过，如果两个人可以在最合适的时候遇到对方该有多好。

“假设……妖族可以如人族一般，从零散的种群走向统一，”明湖轻声说着，“有一个好的管理者去约束，也许就不再需要我这样的人牺牲。”

“但以妖族现在的情况看，那大概是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她真心实意地畅想，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妖族种群众多，地域分布不均，各自还抱有极大的敌意和傲气，的确十分难以调剂。

墨九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他忽然抬头问道：“明湖……我听说人族会有转世，你也会有转世的对吗？”

“……应该有。”她表情复杂。

墨九期期艾艾地继续道：“那要多久你才会转世？”

明湖摇头：“也许几年，也许几百年，甚至更久，这我不能决定。”

墨九继续天真而满怀希望地问：“转世以后，你还能记得我吗？”

明湖默然，而后缓缓开口：“不应当记得。”

于是墨九难过地耷拉下眉眼，但他又想，只要她可以转世，他等多久都可以，哪怕、哪怕她不记得他也没关系。

“其实……”明湖再三斟酌，还是说了出来，“我可以有活下来的可能。”

“真的？！”墨九没有漏听这句话，立马睁大眼睛激动地抓住她的手。

明湖轻点下头。

在这个世界里，修仙者勤勤恳恳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便会成为人仙，但这只是“伪仙”，待到真正修炼至大成，才会变为真仙，飞升仙界。

不过千百年来，只有两人飞升仙界，而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天下间人仙的数量也才刚过五指之数。

明湖便是一位人仙。

她特来讨伐妖仙级的蛇母，虽然她们二人级别相当，但蛇母持有一件可以化人血肉变作修为的阴邪法宝——乾元珠，正是因为这件宝物，她才能依靠屠虐大量人族而迅速强大起来，同时也比普通妖族更加难以对付。

不过若是等到耀阳日，明湖便有些信心可以打败蛇母，虽说仍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但起码拥有了存活的希望。

不过以明湖的性格，对于没有十成十把握的事，通常不会轻易说出口，只是见他这副模样……才决定透露出来。

闻言，墨九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紧紧抓住她的手：“那你一定要赢！明湖，我知道的，你很厉害！你一定能赢的！”

明湖摸摸他的脸颊，微微一笑：“尽力而为。”

此时此刻，谁都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明湖修炼了千百年，绝对比走歪门邪道的蛇母根基稳健，哪怕对方有神器在手，险胜大约也是没问题的。

但可惜的是……明湖没能等到耀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