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是个风清气爽的日子，天空碧蓝无云，显得十分轻松惬意。

明湖盘膝而坐，手中拿着简单的木棍做卜算。

墨九好奇地托腮旁观：“这样就能算出东西？”

明明那么简陋。

“能。”木棍散落在地上，呈现出歪七扭八的态势，明湖不禁微微皱起眉。

“怎么了？”墨九赶紧问道，他希望她能永远开心才好。

“……”明湖抚过她的长剑，忽然抬头看向天际，立刻站起来，“她来了。”

她？

墨九还没回过神，就被她推开到一边，用一个小小的结界罩了起来。

“明湖？！”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心里笼上一层恐慌，“母亲来了？母亲来了？！”

可明明还没到耀阳日！为什么？！

他用力拍打着结界，却连一丝声音也不能传出，甚至身形也被玄妙地隐藏起来。

此刻突然刮起了呼啸狂风，树叶被吹拂得簌簌落下，温暖的阳光也被一层阴云笼罩。

明湖没再看他一眼，直接握剑升上天空，那些阴云就开始蠕动退缩，最终形成了半晴半阴的局面。

“呵呵呵呵～”突兀的娇笑声响起，一个曼妙的身影从云层中现身，稍稍弯起娇艳的红唇，“哎呀，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渡慈仙人来我这山头做客。”

蛇母扭动着腰肢在空中站定，浓妆艳抹的脸上带着几分妖媚的笑容。

与之相比，明湖淡然得像是一阵清风：“凡俗取的虚名罢了。”

她半束的长发微微飘动，手中的剑露着锋芒：“来此处也并非做客，只为取你性命。”

蛇母故作吃惊地掩住嘴：“好大的杀气～你我各自修仙，此话从何而起呢？”

明湖不跟她作口头纠缠，抬剑便斩：“你心中自然知晓。”

与平常大有不同，她的剑气磅礴恢宏，势如破竹地迎蛇母而去，余威似要将天幕都切开一般。

“你！”蛇母翻身躲过，略有心惊，终于眼神阴寒下来，正视地拿出一条九节钢鞭。

墨九无论如何也打不破结界，况且也清楚这是对他的保护，便只能焦急地紧盯空中的战斗。

钢鞭与长剑碰撞发出铿锵之声，不同的法术光亮层出不绝，二人各自的强劲气息使其他妖族慌忙退散躲避。

明湖结出繁杂手印，长剑凛然分出万千剑影，直冲蛇母而去。

“啊！”蛇母无法挡下全部，受刺发出痛呼，尖叫道，“渡慈！！你既已成仙，何来管凡事？！”

有鲜血不断从手臂流下，明湖也面不改色：“仙，从凡而来。”

蛇母破口大骂：“贱女人！多管闲事的假慈悲！！”

发觉自己隐落下风，她果断祭出一颗血红圆珠，那刺目的光芒将整个天空都染成血色，透出一股至邪气息。

明湖顿时感到一阵晕眩，她不适拧眉，步伐不稳地退后两步。

趁此机会，蛇母猛地一甩钢鞭，瞬间刺入她的小腹。

明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从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

“明湖！！”墨九瞳孔颤动，心脏骤然缩紧。

“我知道你打算在耀阳日除我，若是等到耀阳日乾元珠受制，我身体虚弱，你绝对会赢！”蛇母神情扭曲，得意大笑，“可你居然为了我的一个徒子徒孙提前暴露了存在！哈哈哈哈哈哈！”

她讥讽嘲笑：“那蜈蚣妖告知我时，我都不信呢！怎么，渡慈仙人修道炼心这么多年，还没断情？或是我那徒孙有如此魅力？”

这段话在脑中不断回放，墨九大脑空白，耳边一片嗡鸣。

什……么？蜈蚣妖没有死，所以母亲才提前到来，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原来是我……”墨九伏在地上，呼吸困难地痛苦抱头，整颗心好像掉进了极寒深渊，又冷又疼，刺得他不住落泪，“全怪我，是我的错……”

高空之上，明湖紧紧抓着钢鞭不让对方抽回，冷冷开口：“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你今日，也必死无疑。”

她举剑切断钢鞭，气势不减地上前战斗，动作依然那样行云流水，招招致命。

惊诧的蛇母果断扔掉钢鞭，突然变回原身，碧蛇的体型遮天蔽日，乾元珠就嵌在其额前。

“嘶！”碧蛇张开巨口咬过去，尖锐的牙齿还滴着毒液。

明湖同样使出法天象地的术法，与之争斗。

此战堪称昏天黑地，也不知究竟打了多久，最终以蛇母的惨叫终结。

“啊！！”被一剑深深插入左眼，蛇母身体各处喷出的血也染红了大地，她痛苦地扭动身子，歇斯底里地掷出法器，“渡慈……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乾元珠不可阻挡地穿透明湖心口，带出层金光就要飞离，明湖忍不住吐血，迅速反手甩剑一击，打中了它。

咔！

乾元珠裂开条缝隙，漏出大量金光，其中有些撒到了剑上，它颤抖着窜入云层不见踪影。

另一边，蛇母的原型轰然坠地，怨毒的眼里逐渐失去了生机。

明湖也落下来，半跪在地上，用剑支撑身体，闭目喘息。

似乎不是主动放开，罩着墨九的结界无力破碎，让他的心极度不安。

“明湖，明湖……”墨九慌忙过去，都不敢轻易触碰浑身是伤的她，忽然间想起什么，他赶紧从百宝囊里掏出一堆丹药，“明湖，你快吃这个疗伤，你的药那么好用……”

明湖的嘴唇都失了血色，她抓住他颤抖的手腕，对他摇了摇头。

墨九拿着的丹药都掉在了地上，他哭着问：“是你赢了吗？明湖，你赢了，你会活下来的对吗？”

捂着自己完全缺失的心口，明湖满头冷汗地费力坐下，无奈又柔和地看他：“……抱歉。”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墨九浑身颤抖，崩溃大哭，“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再也不敢了……”

“没关系，我不怪你，”明湖拉着他的手，柔声安慰，“没事的。”

墨九只一个劲地自责，听不进去任何话：“全是我害了你……”

明湖没办法，只好拽他过来，将柔软的唇压下去，给了他一个深入又缠绵的吻。

这大概才算是二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话语被尽数堵回，墨九再睁开眼时，满脸都是泪，他看着她开始变得透明的身体，哽咽问道：“你会转世的对吗？”

他听到了母亲最后说过什么魂飞魄散，墨九存着最后一点希望问她：“我可以等你，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都可以等！”

见她不语，他就越发恳切，红着眼眶道：“求你，明湖我求你了，你答应我……”

“……笨蛇。”明湖这样叹了一声。

她摘下腕上的银镯，缩成戒指大小，轻轻给他戴上：“若有一天你觉得累了，便不要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