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设立民用汤房

林贞:“诸位工师,我晚些差人把已经做好的课椅搬到书院好叫学生们上课。”

木工刘连起身回应,“院长放心,我们会尽快赶工。”

林贞点头,又言语慰劳一番后辞出。

待他们出了木工司,林贞测算,“这五百套课椅约莫要到明年二月才能做完。”

菁菁点头,“小公子也是二月出生,届时夫人该两头忙了。”

阿喜笑,“小公子定是个爱读书的,待书院建好,课桌完工才出生。”

林贞苦笑,“你俩倒是有天眼,句句公子,若是个小女郎呢?”

菁菁:“若是个小女郎,那我们更心疼她。”

阿喜:“正是呢!做女子多难呢!我们情愿是个小郎君。”

林贞:“若是二月生,那我便上不成课了,产褥休养且需月余。”

菁菁:“那该如何是好,谷中学生已停课许久,连我阿弟都说旷学日久,礼法渐疏,本心放纵,谷中少年动辄惹是生非。”

林贞叹气,“这确实是个问题,书院建了半年多,学业荒废已久……”

晚上,田畴下班回来,林贞撒娇求抱,田畴一眼看透。

勾着嘴角过来抱她,“又要用人?”

林贞嘻嘻地笑。

自她有孕,身子极其不适,田畴更是不能近前,动辄呵斥,“我头发被你压到了……我肚子被你压到了!”

“你身上臭!”

“你脚臭!”

“你手上有毛,我欲呕!”

只有在林贞要找他要人的时候才许他亲近,叫田畴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要这个孩子何用!

“嗯,我要用人。”林贞才不管他开不开心,孩子是他算计得来,苦也受着。

“何处用人?”

“木工司,我需要再增加五个木工。”

“好。我给你找。”

“还有。”

“我还要从学生里遴选十士,分任教席,训导童蒙,你要给他们入公。”

学生越来越多,林贞早就教不过来了,书亭又小,往常只能让学生们轮着上课,今日这六十上,明日那六十人上,课业进展缓慢。

“好。”田畴应下。

“光读书也不行,要文武并重,你再开一个武术班,教孩子们习武。”

田畴面露难色,“贞贞,并非所有孩子都适合习武。”

“若这一千多名学生都要师承习武,我手底下人手不够。”

“当然不能都习武,我知道你的顾虑,若是品性不佳者习武反成祸害,这一点你放心我自有考究。”

田畴无奈苦笑,“夫人都这样说了,为夫必尽力而为。”

次日,田畴继续带领属下检修家户,有房子破败而无余力修补的则由公家出力出料修补。

冬日亦是繁忙的采冰时节。

田畴派探哨寻找深谷寒潭,再由匠人背负采冰工具上山,用冰镩、冰斧取质地明净的厚冰。

由专人队伍用筐担、独轮车运送入谷,藏于地窖深处。

此为一级冰,到夏炎时节可作为补充饮水直接饮用,另还可用作病者降温、酿酱、汤药保鲜等。

二级冰则为溪谷内临近水源,饮用亦可,但水质不是最佳,主做消暑、降温之用。

三级冰则取自池塘、田地,主要用作给牲畜、仓库、烽火台巡卫降温之用。

三日后是除夕。

晨起,田畴带领宗人祭祀,午后则治席、合族聚食,有杂戏表演。

田畴抽空回家想接林贞一起去宗祠看杂戏表演,被林贞踢了一脚,“你故意气我!”

“我如今身重如蜗牛,加之趾骨日痛,除了困在屋中哪里也去不了。”

“与其说叫我看戏,不如说叫人看我!”

“让你宗族男子看我大腹便便,你可开心?”

田畴无言,伸手抚慰林贞后背,“是我之过……没顾及你。”

他注意到林贞的脸色越来越差了,从前的光彩已然不复。

连性子也变了许多。

没从前可爱俏皮,也不似往日□□才动。

为此田畴私底下专门问过孟在良,“贞贞因何如此?”

孟在良说,妇人怀妊,神思为胎所耗,灵智渐昏,记性颓散,不复往日□□亦属常见。

“贞贞日日都有服用安胎药为何不见奏效?”田畴大为不解。

“回宗主,安胎药只堪保胎镇逆,腹中胎元日吸母气,精血久耗,灵智蒙滞非人力可改。”

见田畴发愣走神。

林贞这一刻忽然眼明心净起来,眼泪汪汪地盯着田畴,“可是觉得我变了?”

“变丑了,变笨了。”

田畴低头良久,忽而抬头,“贞贞……但这并非是你之过,祸自彼起,我绝不厌弃。”

他承认了。

承认了她变丑变笨,情绪变得暴躁。

并且大恩大德地甩了一句“我绝不厌弃。”

林贞气极反笑,“怎么说呢!”

“怪不着谁。”

“要怪就怪我一直信任你,所托非人。”

所托非人这句话出来直接给田畴心窝插上一刀。

田畴不再说话,红着眼角出去了。

心乱起来,林贞又开始抄心经。

菁菁外出摘花而归,惊闻夫妻吵架,杵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进来。

过了两刻钟,有一个七八岁的学生握着两串冰糖山梨来找林贞。

“夫子,阿娘做了冰糖山梨,我给您拿两串尝尝。”

林贞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你阿娘真厉害,我教过一遍她就学会了。”

学生挠挠头:“明明是夫子厉害,夫子会教人。”

林贞被逗笑,心中闷气消解了些:“哈哈……你也厉害,短短几句便教夫子胸中恶气扫掉大半。”

菁菁听得林贞笑了,这才敢进来,“夫人,今日的梅花很香。”

林贞回头,后知后觉,“可是回来许久了……菁菁,下次就算我们在吵架,你也可直接进来,这里也是你的家。”

菁菁愣了愣,鼻酸点头“是夫人。”

“姨妹!”

田功人未到,声先至。

自从林贞怀孕,田功的父亲就到田畴面前给儿子请辞,叫田畴给田功换一个公职。

他们忌讳和孕妇接触。

田功被动地调离了林贞身边,做了谷中巡逻护卫中队长。

“我巡逻时捉了一只花兔与你解闷。”

田功手里拎着一个半大的篾笼,一只很小的花兔子里面乱窜。

林贞很喜欢,感激地收下,又问田功为何还唤她姨妹。

“姨妹就是姨妹,不管是嫁人生子,还是人老珠黄,在我心里都不会改变。”

菁菁被这话吓了一跳,替林贞脸红起来。

林贞倒是平静:“田景易,谢你对我不改初心。”

林贞的不改初心,说的是同僚之谊。

田功深深看她一眼,“有职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田功走后,菁菁忍不住八卦,“夫人……可是觉得他更体贴?”

林贞笑出声,“你怎么会这样想。”

“勿羡未行之路,天下男子,本性皆同。”

她和田畴缘分最深。

这一点毋庸置疑。

临近傍晚,林贞逗弄了花兔一番后竟放了。

阿喜觉得很奇怪,当时忙着做家事没问,后来才问林贞:“那花兔……我见夫人甚是欢喜,却为何要放走。”

林贞精神不太好地靠在躺椅上养神:“我已经被困在笼子里了,又何必再困它呢!”

“夫人若是困了,我扶你回床睡。”菁菁走过来。

林贞睁开眼睛,“好。”

过了一个时辰,田畴微醉而归,手里紧攒一个木制九连环,“贞贞……”

“贞贞。”

林贞被他闹醒,从床上坐起来。

闻到他身上混浊酒气,林贞捏住鼻子,“为何饮酒?”

“难过。”

“因我?”

“因你。”

“变丑变笨脾气变暴的人是我,你难过什么?”

田畴一屁股坐在床头,身子渐歪,眼中绻浮着一层淡淡泪水:“悔昔不能自抑私欲,致汝怀身。”

“悔汝因妊神貌俱改,我未倍加怜惜,反令汝心生怨怼。”

“悔我依旧自在从容,而汝困于胎身、如锅难动。”

“更怨冥昊苍生,何故以此粗鄙之法,逼人蕃衍。”

“贞贞……”田畴把头抵过来,触着林贞右脸颊,温热的气扑在她的脸上:“吾有心腹之言告汝:纵汝朱颜改、境遇殊,吾待汝之心,始终不移。”

“此生寸心,直至身死,终不负卿。”

林贞怔住,尔后泪盈于睫,伸手抚摸田畴脸颊:“你既有此心,那我便好受许多。”

后来过去很久林贞都会回想起那个夜晚。

田畴明明什么都没做,她的处境也未有分毫改变,他只是站在她的角度心疼她,给她一点公义,仅此而已。

仅以此,她身上因怀孕产生的诸多痛苦仿佛已减去大半。

念随心转,境随心转大抵如此。

翌日,菁菁起得很早,因为要烧釜化冰。

徐无山从十月底山泉寒潭便结薄冰,至十一月已是冰封千里。

十二月更是滴水成冰,百姓溪涧取水,必先凿冰,厨房用水总是要先烧火化冰。

菁菁是个能干的,这边将冰坨敲碎放入釜中慢化,等待冰坨化水的空挡开始做其他杂事。

劈柴,择菜,喂鸡。

辰时一刻,青禾和阿喜也起来了。

阿喜帮菁菁做早饭,青禾伺候林贞洗漱。

青禾服侍林贞洗脸时抱怨,“夫人,这天真是冻人,我过来的路上脸都被风刮伤,您瞧。”

林贞打了一个哈欠,抬头看了看青禾脸上的隐细的裂纹:“我木镜台上有面脂,你得空了自去取用。”

青禾搓搓脸:“多谢夫人。”

阿喜一旁插嘴,“青禾你定是净面了,这么冷的天,我们都不盥面,就你爱干净……盥面出门,朔风扑面,怎堪受得。

青禾搓搓手:“谷中百姓为了省热汤都不盥面,目眵凝面,那副样子我可受不了!”

阿喜:“那也没办法,为了省柴,只管留着柴禾饭饮,谁舍得烧汤洁净。”

侍女们的闲聊,林贞听一一进心里。

此时,卧室传来一声床榻震荡的吱呀声,接着是簌簌穿衣的轻响,是田畴起床了。

他洗漱如厕耗时极短,林贞每每笑他青旋风,她每次比他早起两刻多钟,才洗漱完他就已料理完周身琐事。

辰时三刻,烤饼、鸡蛋羹和豆粥做好了,众人一起吃早饭。

林贞胃口还是不太好,咬了两口饼子就不想吃了,放进田畴碗中。

田畴抬头,“贞贞,别的不吃便罢,把鸡蛋羹吃完。”

林贞重新拿起陶勺,勉强送进两口,后撑头看田畴吃。

“我在想,不若公中再设几个大汤房,聚薪烧汤,每家按人口给公中供柴,公中再按份例给各家供汤,如此能省不少柴禾。”

山谷中本就设有汤房,只是历来仅限公府官吏使用,林贞口中所说的这一处,是对外开放、寻常百姓也能取用的民用汤房

田畴点头,咽下口中杂饼,“我看可行。”

徐无山柴薪至珍,近山枯木业已伐尽,深山路险雪滑,采伐艰难。

冬来耗柴倍增,又需留林木挡风固山,是以家家惜柴如粟,不敢妄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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