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着细密的小雨，整个衡川市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早晨的升旗仪式被迫取消，所有集会项目推迟到大课间，进行广播集会。

广播室内塞了好些人，有调试广播设备的播音员，有组织集会的主持人，还有不停练习演讲稿、害怕出错的学生代表。大部分学生都有自己的事干，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做自己那份事情。

沈年手上拿着检讨纸，站在墙角，不给其他学生添堵。

门从外面拉开，膨胀的热气从门缝中爬进来，带起一阵风。

几人听道动静看过去，魏浔走进来，关上门。

“他来干嘛？”一个人小声问旁边的人。

主持人疑惑盯着魏浔，眉头微蹙，“同学，这里在准备广播集会…”

老宋打断他的话，招手让魏浔过来，“我让他来的。”

主持人没再说话，只是再看了沈年一眼。

他认识沈年，传说中的那位年纪第一。

沈年跟他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进来，他以为沈年是级部新添的学生代表，也就没说什么。

眼下看走进来的魏浔，有些不确定了。

他也认识魏浔，高一打架一战成名的那位，到现在学校都有和他有关的谣言。

年级第一的好学生和臭名昭著的坏学生被一同叫来能是什么事？

主持人实在好奇，可惜眼下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他没过多关注。

沈年看着广播室内这些人，暗自在心中感叹倒霉。

别人来念广播词、演讲稿，他们来念检讨。

魏浔走到沈年旁边，稍微尴尬地摸/摸耳垂。

沈年看见他点点头当作问好。

那天沈年的话仿佛还萦绕在他耳边。

“或许可以试着做朋友。”

魏浔愣愣地望着沈年，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沈年也没在说话，停留几秒，转身离开。

独留魏浔站在原地，大脑终于开始缓慢运作，他叫了声沈年，沈年却没反应。

不会生气了吧。

魏浔这几天想找机会和沈年说清楚，他那时真的只是愣住了。

他应该尝试把沈年当作普通朋友，魏浔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跟普通朋友相处的。

魏浔凑过来，侧头小声说:“要不我们跟宋主任说我们明天再念…今天这儿人太多了，我放不开。”

沈年依旧站的笔直，撇了魏浔一眼:“想去你去。”

魏浔身体向后移了半尺，瞪大双眼望着沈年，“这么多人，你不觉得尴尬吗？”

“都差不多。明天念，这些人也能听到。”

“可是我的检讨写得很尴尬，我不想让这些人当面听道。”魏浔一想到那个画面，全身鸡皮疙瘩起立。

“你这么要脸？”沈年稍作思索，一本正经地故意问道。

“不然呢，与外表恰恰相反，我是一个非常…哎不对，你骂我？”魏浔本来小声说着话，大脑突然反应过来沈年话里的另一个意思，他望着沈年那张表情冷淡的脸，眉毛微挑，声音也不自主变大了些。

几个学生听到魏浔的声音纷纷回头望过来，满眼疑惑。

老宋原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睛，皱眉望着魏浔:“魏浔，向旁边走一步。在广播室还吵吵闹闹的。我看你等下念检讨声音有没有这么大。”

看魏浔迟迟不动，宋主任眉头皱得更深了。

“怎么回事，不情愿？”

沈年不知道魏浔在搞什么东西，正欲往旁边走开点，化解这个局面，突然听见魏浔一贯玩笑的声音。

“主任，我旁边是墙，走不了。”

旁边听到的学生没忍住“噗呲”笑了声，随后又掩人耳目地轻咳了一声。

老宋噎了一下:“那就沈年往旁边走一步。”

沈年向旁边跨出一/大步，离魏浔远远的。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主持人的声音在广播室里响起，随着广播响彻在学校的每个角落。

……

“小张，过来一下。”老宋叫住了正在看集会结束语的另一位主持人，“等学生代表发言完，你再加一个大会第四项，请上周反面典型公开检讨。”

小张抬眼看着宋主任，低声说好，突然明白后面角落那两人是来干嘛的了。

她突然有点好奇这两个人到底犯了什么事。

小张退到一边，等待学生代表发言结束。

旁边的朋友耐不住好奇，小心挪过来，压低声音道:“张淼，沈年跟魏浔他两是来干嘛的？主任跟你说了没？”

张淼也压低声音，生怕影响到前面念稿子的同学:“念检讨，犯事了。”

另一边。

魏浔听着学生代表的演讲，估摸着这项目也快结束了，要轮到他们两个了。

他趁老宋不注意，悄悄挪过去:“你紧不紧张，等会我们谁先来？”

“不紧张，随便。”沈年实在不擅长做选择，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说魏浔不紧张是假的，他虽坏名声在外，但也是第一次当众念检讨。

“这样，”魏浔在前面桌子上拿了两支笔，拆开，拿出笔芯握在手里“谁抽到笔墨短的，谁就先。你先抽。”

“行。”虽然但是，沈年的选择困难症还是犯了。为了不耽误时间，他随便抽了一支。

魏浔把手摊开，笔芯躺在他的手心。

沈年在看看自己这支，是短的。

他说:“我先。”

“下面进行大会的第四项，请上周的反面典型进行公开检讨。”张淼退到一边，用眉毛示意他们两个走前面去。

沈年走上前，停在麦克风前面。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写下这份检讨，以此来表达我……检讨人，高二（1）班沈年。”

沈年念完以后就退了回来。

沈年也没上台演讲的经历，以往老师找他，他都是拒绝。

没想到这第一次演讲，讲的竟然是检讨。

宋主任用手指了指前面的麦克风，示意魏浔过去。

魏浔摸了摸鼻子，缓解自己的尴尬，走上前台。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二（4）班的魏浔。我怀着无比愧疚和懊悔的心情，对自己近日的违纪行为进行检讨……”

沈年听着有些绝望，什么语言表达能力，怪不得魏浔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念，这也太夸张了吧。

全是什么我不应该，我后悔，我太后悔了。

这字数凑的比沈年自己的还明显。

念完最后一个字，魏浔立马从麦克风旁边撤离，深呼了一口气。

宋主任乜斜着眼看魏浔，但也没说什么。

张淼过去总结了这次集会，宣布大会结束。

一群学生突然开始疯叫，声音顺着门缝传了进来。宋主任摆摆手:“完成任务，都走吧。”

魏浔拉着沈年走了出来，嘈杂声在门开的那一瞬间放大了数倍。

“已经出来了。”沈年低头看着魏浔拉着他的手腕，甩了甩手。

魏浔一秒松开，表情视死如归，“太尴尬了。”

“你检讨自己写的，还是抄了什么智障ai。”沈年随口一问，在心中把智障ai的选项划掉，他觉得再智障的ai也写不出魏浔这篇智障检讨。

“半ai，前面是抄的，后面是凑的。我那些饱含深情的句子也都是为了凑字数。”魏浔讪讪解释道。

“魏浔。”一道清亮的女声叫道。

魏浔回头看过去。

只见张淼和之前跟她说话的那个女生omega站在后面。

“怎么了？”魏浔看着两个站在一起的女生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知为什么，沈年倏然明白氛围的不对，开口说:“我先走了。”

魏浔猛地回头，抬手制止:“停！等会我们一起走。”见沈年没再准备走，又回头望着两个女生，等着她们的下文。

“谢怡清想问你，你跟叶洋参不参加今年的篮球比赛？”张淼笑嘻嘻地说道，“叶洋”两个字却被她咬得格外重，指向性非常明显。

后面的谢怡清躲在张淼身后，把头藏在张淼的背后。

魏浔和叶洋都是学校篮球队的出了名的好手。去年的篮球赛因为意外他们没能参加，今年还没开始报名，难免会有人好奇，跑来打听。

魏浔嘴角浮出一抹玩味的微笑:“不知道啊。我回头帮你问问他，有消息让卿荟辞告诉你们。”

“好啊，好啊。”张淼兴奋地撞了一下谢怡清，“那我们先走了。”

目送张淼她们走开，魏浔转身朝前走:“沈年，我们走。”

沈年跟了上来。他不懂，为什么非要一起走，他也不想问。

两个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孔子广场上，迎面走来一个人，看神色是认识魏浔的。

那人甚至开口准备叫魏浔，“魏”字都出声儿了。

魏浔假装没看见，急忙假装再跟沈年讲话:“你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好？”

沈年突然明白为什么非要跟他走了，为了挡住尴尬。

沈年无语提醒道:“现在是下午。跟我走是为了防止路上别人找你说话？”

魏浔叹口气，摇摇头:“刚才那位是我高一同班的朋友，信不信我要是没假装和你说话，当没听到，他肯定会掐着嗓子模仿我的检讨。”

说来也奇怪，这一路上，魏浔走得提心吊胆的，好像有点尴尬的过分了，尴尬到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沈年沉默一会，淡淡扯开话题，“今年的篮球赛你参加吗？”

“应该会参加，高三那群今年不参加，我就会参加。”魏浔漫不经心道。

沈年盯着魏浔，没有说话。

魏浔的头发有些长，刘海乖乖的垂下，遮住额头。

沈年移开视线，“月底纪检部有仪容仪表检查，你刘海太长了。”

魏浔手掌覆盖在头发上，隔着头发触摸着那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伤疤。

存稿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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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广播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