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年,余淮活得像一场精密的自我麻痹。
白天,他是笔名为怀落的作者,一字一句,都在以另一种方式写他们的故事。他把所有亏欠、所有遗憾、所有来不及的温柔,都铺陈在纸页上,在虚构的世界里,一遍遍与落厌重逢、相守、圆满,试图用文字,偿还这一生亏欠。
夜里,他关了灯,缩在落厌曾靠过的沙发上,抱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睁着眼到天亮。日子一天天熬过去,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肩背愈发单薄,脸色常年覆着一层病态的苍白,原本合身的衣服,渐渐空荡得挂在身上,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所有人都以为他慢慢缓过来了。
父母松了口气,纪临川也悄悄放心,觉得他总算把破碎的自己,一点点拼了回去。
只有余淮自己知道。
他没有清醒。
他只是把痛磨成了茧,把疯藏进了骨,用一本又一本小说,骗自己还能好好活下去。
直到落厌忌日又至的前一夜。
他久违地,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柔和得不像话的光,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漫天漫地的暖光。
落厌就站在那片光晕中央,穿着一件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整个人轻得像一抹触不可及的白月光,又亮得像揉碎了的暖阳。他的轮廓在光里微微朦胧,看不真切,可那眉眼间的温柔,那浅浅的笑意,却清晰得刻进心底。
他软软地喊余淮:
“槐槐。”
余淮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眨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一睁眼,这梦就碎了。
他伸手,想抱住眼前的人,想把这两年的悔恨与思念,全都告诉他。
可落厌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眼神干净又柔软,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满心的温柔与惦念,轻声说:
“余淮,你过得有点不好,开心点好不好?”
“我有点想你了。”
余淮心口猛地炸开,痛得他喘不过气,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片空。
落厌的身影在光晕里一点点淡去,散成漫天细碎的槐花瓣,随风飘远。
“别走——”
“厌厌,别走!”
他猛地从梦里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
窗外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
那一刻,所有自我麻痹的伪装,彻底碎了。
他以为,以另一种方式写他们的故事,就能算作赎罪。
以为忍着痛活着,就是对落厌的交代。
以为时间久了,痛就会轻一点。
可原来,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
没有落厌的人间,每一口呼吸都是煎熬。
他写再多圆满,也换不回他的厌厌。
他再怎么清醒克制,也撑不过一场梦见他的梦。
崩溃,来得无声无息,却摧枯拉朽。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余淮换上了一身熨帖笔挺的黑西装,像要赶赴一场最重要的婚礼。他细心整理好衣领,捧起一束洁白盛放的栀子花,安静地出了门。
他一路走到落厌的墓前。
小小的墓碑,照片里的少年依旧干净温柔。
余淮缓缓单膝跪地,身姿郑重,虔诚得像在与一生挚爱完成一场迟到的婚礼。栀子花放在碑前,雪白的花瓣沾着晨露,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落厌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滚烫:
“厌厌,我们结婚了。”
“我好想你,我来陪你了再也不让你一个人。”
说完,他闭上眼,眼底是彻底的释然与安宁。
当天下午,消息震惊全网。
#怀落作者自杀#
#天才少年余淮为爱赴死#
#淮落厌归结局#
词条一夜之间刷屏热搜,爆得一发不可收拾。无数读过他书的人痛哭,才明白那些酸涩文字里,藏着这样一场生死相隔的爱恋。
家人在他房里找到了两封亲笔信,字迹工整,却藏着最后一丝温柔与诀别。
致父母:
爸妈,对不住了,我实在受不了没有他的日子,六年了,他终于找我了请原谅我自私的选择,我爱他,我要去找他,我要与他结婚……
致纪临川:
临川,我的好兄弟。很抱歉,又要让你失去一位至亲好友,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六年了,他终于来找我了,我要和他结婚……
一字字一句句都在诉说着余淮对落厌的爱,人世间就是这么不公,相爱的两人最终想在一起也只有死亡。
纪临川捧着信,跪在墓前,哭得撕心裂肺。
按照余淮最后的遗愿,他被安葬在落厌身边。
一左一右,两座小小的墓碑,从此风雨相伴,再也不分离。
槐风再起,花落归尘。
这一次,他们终于不用再等待,不会再有误会。
用隔着山海与生死。
槐落归厌。
岁岁年年,永不分开。
---全文完---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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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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