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回到酒店，推开房门，大步走进来。

李林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顾总，怎么样？那单——”

“收拾东西。”顾淮打断他。

李林一愣：“啊？”

“现在就走。”顾淮拉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往外拿，“订最近一班去P市的机票。”

李林懵了：“P市？咱们不是刚来S市吗？怎么又要去P市？”

顾淮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沉下来：“邱总那边出事了。”

“邱总？”李林想了想，“P市那个合作商？他不是一直挺稳的吗？”

“稳？”顾淮冷笑一声，“有人在背后搞事，他现在要撕合同，违约金都不赔。”

李林倒吸一口凉气。

顾氏的股票刚稳住没几天，这时候要是闹出合作方撕合同的事，舆论再一炒，股价又得往下掉。

“那我马上订票！”李林掏出手机。

“不用。”顾淮已经把行李箱合上，“我一个人去。”

李林抬头：“顾总？”

“你和李董留在这儿，把S市这边收尾的事处理了。”顾淮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分公司那边稳不住，我得亲自去。”

“可是——”

顾淮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李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紧闭的门，半天没回过神。

——

与此同时，S市另一家酒店。

谢笙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捧着一杯刚叫上来的热可可，白色的中长发散散地披着，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青峰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谢总，咱们什么时候回A市？”

谢笙抬眼看他：“急什么？”

“呃……公司那边……”

“公司那边有你盯着，我放心。”谢笙喝了口热可可，咂咂嘴，“难得来一趟S市，听说这儿好玩的地方挺多，我玩两天再回去。”

青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吧，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谢笙放下杯子，拿起手机。

点开和顾淮的聊天框。

他已经被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昨晚的事之后，顾淮估计是忘了再拉黑他。

谢笙勾起嘴角，开始打字。

谢笙：顾总，忙什么呢？

发完等了几秒，没回。

他又发一条：赢了就跑？不地道啊。

还是没回。

谢笙“啧”了一声，继续发：跟你说个事，我准备在S市玩两天。听说这儿的葡萄酒是A国最著名的，你要是求求我，我可以考虑给你带一瓶。

这回对方回了。

顾淮：滚。

谢笙看着这个字，笑出了声。

他噼里啪啦打字：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给你带特产，你就让我滚？

顾淮：不需要。

谢笙：真不需要？听说那酒一瓶难求，有钱都买不到。

顾淮：不需要。

谢笙：那算了，我自己喝。

发完他又加了一条：对了，你回A市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条语音弹过来。

谢笙点开，顾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哑和疲惫，背景音是隐约的风声——

“没回，现在去P市，有事处理。别烦。”

谢笙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第一遍：听内容。

第二遍：听语气。

第三遍：听背景音。

P市？去P市干什么？

有事处理？什么事？

谢笙盯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

他打字：P市？你去P市干什么？

对方没回。

他又发一条：什么急事大晚上的跑P市？你公司不是刚稳下来吗？

还是没回。

谢笙等了两分钟，又发一条：顾淮？

红色感叹号。

谢笙：“……”

操。

又拉黑？

他瞪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三秒，然后冷笑一声。

行。

你拉黑我是吧。

肯定是躲我。

百分之九十九肯定。

谢笙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端起热可可一口闷了。

青峰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问：“谢总，您没事吧？”

“没事。”谢笙站起来，“我回房间了。”

“明天还出去玩吗？”

“玩！”谢笙头也不回，“为什么不玩？不就是个合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走进卧室，“砰”一声把门关上。

青峰站在原地，默默掏出手机，给陆大为发了条消息：

谢总好像又跟顾总闹别扭了。

陆大为秒回：正常。哪天不闹我才觉得奇怪。

青峰：……

——

晚上十一点，P市方向的高速公路。

顾淮单手握着方向盘，黑色奔驰在夜色里飞驰。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这么晚走过。

路灯间隔很远，大部分路段都是黑的，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片路面。

他看了眼导航，还有两个小时。

顾淮揉了揉眉心，拿起旁边的咖啡，单手拧开，灌了一口。

苦得皱眉。

但精神确实好了一点。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

谢笙最后那条消息还亮着：“P市？你去P市干什么？”

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懒得解释。

解释了又怎样？谢笙只会觉得他在找借口，在躲他。

顾淮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开车。

高速上的车不多，偶尔有几辆大货车经过，卷起一阵风。

他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车，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

顾淮没在意，继续开。

又开了一段，那辆车还在后面。

顾淮看了眼车速——120，正常限速。那辆车也120，跟他保持差不多的距离。

他换了条车道。

那辆车也换了条车道。

顾淮皱起眉。

他又看了眼后视镜。

黑色的，轿车，牌子不便宜——奔驰S级，跟他这辆差不多价位。

顾淮收回视线，没动声色。

前面有个出口，他打了转向灯，准备下高速绕一下。

那辆车也跟着打了转向灯。

顾淮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没下高速，在最后关头把转向灯关了，继续直行。

那辆车也关了转向灯，继续跟着。

操。

顾淮低骂一声，握紧方向盘。

他踩下油门，车速从120飙到140。

后面的车也加速，紧紧咬住。

顾淮盯着前方，大脑飞速运转。

什么人？

为什么跟着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从S市出来就隐约觉得有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但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就是这辆。

顾淮冷笑一声。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甩尾，从最左侧车道直接切到最右侧，然后从一个出口冲了出去。

后面的车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冲出去的时候，顾淮已经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匝道。

匝道尽头是一个小镇，路窄，弯多。

顾淮没减速，继续往前冲。

后面的车很快追上来，也下了高速，咬在他后面。

两辆车在小镇的街道上追逐，引擎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顾淮一边开车一边盯着后视镜，那辆车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咬了咬牙，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墙壁，只够一辆车勉强通过。

后面的车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来。

顾淮盯着前方，巷子的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

他必须在出巷子的瞬间做出选择。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顾淮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九十度急转，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冒着白烟冲进左边那条路。

后面的车刹车不及，直接冲过了路口。

等它倒回来的时候，顾淮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

十分钟后，顾淮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加油站旁边。

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

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正常反应。

他看了眼后视镜——那辆车没追上来。

顾淮闭上眼，深呼吸。

是谁？

为什么要追他？

他想了很多人——商场上的对手，最近得罪的人，还有……

手机忽然响了。

顾淮睁开眼，拿起来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没存名字。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淮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手机还在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他接起来，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低沉的，慢条斯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淮。”

顾淮的手抖了一下。

他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眼睛里闪过不可置信，然后是惊恐，再然后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电话那头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慢条斯理——

“你跑什么？”

顾淮的呼吸顿住了。

他盯着前方，瞳孔微微收缩。

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然后——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