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忘庭彻底慌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紧闭双眼,听声能判断那些非人非鬼的东西正朝他走过来。
甚至能感受到鬼东西冰凉剔骨的体温……
随后胡同深处伸来一双手,一手捂住他的口鼻,一手环着他的脖子,手指捏住肩膀,很是粗暴地往后拖。路忘庭不断挣扎,但他显然低估这双手的力量,奇大无比,任凭他怎么抓挠都无动于衷。
也许是被挠疼了,手的主人发出“啧”的一声。
他咬牙切齿道:“别动,找死啊!”
路忘庭冷静下来,隔着薄长衫他能感受到背后人的体温,太好了,是活人。
他不再挣扎,搂住他的那条臂缩回去,再拿上来时,纤长的手指握了柄小铃铛般的器具,匿于暗处的人摇三下铃铛,和路忘庭近在咫尺的鬼东西说句:“喜轿忌停,你坏了主家规矩,该当何罪!还不速速离去!”
声音有点耳熟啊。
为首的那东西慢慢退回去,其余的脑袋都僵直的转向前方,唢呐声又再度响起,他们又迈着步子启程了。待到那队人马消失的无影无踪,覆在路忘庭口鼻的那只温热大手才抽离。
路忘庭转头,“多谢,请问你是?”
黑影回答:“谢长秋,路三爷,咱们应该见过面的,拍卖会那次,记得吗?”
他努力瞅清,但实在看不清黑影样子,于是说道:“胡同里黑,我们出来说话吧。”
路忘庭率先打头,环顾四周后确认那队人马已经走远后跳出来。
他身后,传来皮鞋的“啪嗒”声,接着是两条长腿出现,最后谢长秋整个人暴露在月光下。
谢长秋很高,比路忘庭高了一个头。他也没有猜错,这军爷确实长得足够优秀:谢长秋身穿闲装,比拍卖场那套国民军装温柔多了。
说到底他俩其实没什么交集,顶多就是在拍卖会上有点小摩擦。
谢长秋这家伙记仇得很。
路忘庭清清嗓子:“谢队长,咱也不要纠结于这什么护身符了,我倒是好奇,你大晚上为什么出现在我家附近?还有那队人马倒底是什么来头?”
谢长秋白了他一眼,还是认真回话:“那队人,是鬼差,介于人和鬼之间的东西,他们为主家接亲,你刚刚看到的,是奉主家命,接新娘子——你胆子可是比天大,阴鬼亲事也敢光明正大地看?要是没有我,你早就……”
路忘庭不懂,“我明明躲得很隐蔽,他们怎么找着我的?”
谢长秋很认真的回答:“青年阳气太盛,压不住,气息比平常人重,就算他们看不见,也能闻得着。”
鹰眼狗鼻子。
“把手伸来,”谢长秋忽然道,“让我摸下。”
“你打的什么主意?”路忘庭将手往袖口里缩。
他很是无奈:“让我看看悬铢。”
扯半天,这军爷还是对悬铢念念不忘。
路忘庭半信半疑把手伸去,谢长秋捏住他的腕,捏了好一会儿,“你是从几时能看见鬼的?”
他怎么知道?
他很吃惊,不过还是老实回答:“好一段时间了。”
谢长秋问:“你可曾在悬铢上滴过血?”
路忘庭更糊涂:“有过,切水果割到手指——算么?”
如此说来,现在应是能看见鬼的全貌。
谢长秋很是失落,松开他:“来不及了,悬铢认你做主人了。”
说的什么晦气话,玉佩认主那是天大好事,什么叫做“来不及了”,任谁听了都不会高兴。
“你这是几个意思?说说。”路忘庭不太满意,双手叉着腰。
“你跟我来。”
路忘庭跟他走,出了那条街,拐个弯进了家没打烊的饭馆,找个位置坐下来谈。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小打火器,“你想知道我全告诉你好了。悬铢那可不是什么宝贝。”
路忘庭眉头微微皱起,“什么?”
“悬铢既能害人也能佑人,和我这夭锁一样。”谢长秋捋捋袖子,他粗壮的腕上,同样也戴着和路忘庭差不多的首饰,不过上头的白玉,刻的是块小而精巧的长命锁。“它们两个本是一对,由唐朝时期明阳道人所雕刻,说是驱魔辟邪的至上法宝,但又不全然是。”
路忘庭指尖在白玉铢钱边缘摩挲着他听谢长秋话里有话,不禁询问道:“它又怎么个害人法?你把话敞开了说。”
谢长秋犹豫半天,最终还是不打算明说:“反正你只要知道,世间万物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即便是仙物,说不准也会把人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就如你现在能看到世上所有幽魂,是悬铢赐予你的殊能,说明什么?它认定了你,你一方面受它保护,另方面,你要承担起驱魔的责任。”
路忘庭难以置信,当即就要把腕上的悬铢扯下,“那我不要这劳什子了!”
谢长秋道:“别扯了,没用,小心绳断折了你的寿命。”
他现在可又气又急,难道自己以后要一直被鬼盯着?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图此新鲜,也不该和谢长秋赌哪门子气,破劳什子,让给他得了。
“倒也不必过于畏惧,你有悬铢庇佑,一般鬼怪近不了你身。”谢长秋捋直袖子,安慰安慰他。
谁知他倏地问:“那我家人呢?它会保路家平安无事吗?”
谢长秋摇头,“不会,保护的仅此你一人。”
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呢。
谢长秋继续道:“路少爷,这些话我说在前头,你持有悬铢,会招来不少阴间之物,若坚持待在路府,你身边之人会受伤害的。”
路忘庭拍桌站起:“那我该怎样?”
谢长秋:“以后跟着我,收阴物,怎样?能当个英雄。”
路忘庭轻蔑一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被禁足了,小爷倒是也想做个大英雄,洗清身上纨绔名号,但也要先过了我爹娘那关。”
谢长秋看样子胸有成竹:“放心吧,择日我便亲自登门说服他们,他们再不愿,我便只好强夺了。”
话糙得很,路忘庭眉毛扭成一团,手指他:“你你你!哪里还是军官作风,活脱脱是个山匪吧!”
谢长秋摇头,抛下这句话,赠了他件小桃木挂件,就离去了。此后的几个月,路忘庭再没见过他,所以他口中的“择日”,具体指的哪一天,谁也说不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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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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