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冲突

野营归来的短暂松弛,很快被日复一日的课业压力碾碎。云栖苑里的低气压也并未因许安柠忙于新工作、早出晚归而消散多少,只是从尖锐的冲突转为一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僵持。许寒声和陆晓燃之间,自从那晚山林花环之后,似乎微妙地打破了之前因晨间尴尬而生的僵硬,但又陷入了一种更难以言喻的氛围。陆晓燃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刻意地“嘘寒问暖”,但那种无声的陪伴和细致入微的照料,却渗透得更加彻底,像空气,无处不在。许寒声则继续保持着表面的冷淡,但偶尔落在陆晓燃身上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多停留几秒,尤其是在陆晓燃低头专注地摆弄那些水晶泥,或者晚上睡着后无意识靠过来时。

期中考试后的一次月考即将来临,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这天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内容是体能测试。秋日午后的阳光依旧带着灼人的力度,跑完一千米,大部分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跑道旁喘气。

许寒声体质不错,跑完只是微微出汗,靠在单杠旁休息,拧开一瓶水慢慢喝着。陆晓燃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背靠着篮球架,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角和疤痕上,他正小口喘着气,用手背擦着下颌不断滚落的汗珠。他的长跑成绩勉强及格,但显然耗尽了力气。

解散的哨声响起,人群三三两两往器材室走,归还号码布。许寒声放下水瓶,也准备过去。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笑骂声从不远处的树荫下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学霸吗?跑个步跟要了命似的,这么虚啊?”

是姜泷。他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旁边站着两个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跟班,三个人都穿着运动服,但显然没怎么运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姜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讥诮,目光在陆晓燃苍白的脸上和单薄的身体上扫来扫去。

周围还没散尽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或明或暗地看了过来。姜泷和陆晓燃因为奖学金那点“过节”,虽然没再明面上闹大,但私下里的不对付几乎人尽皆知。

陆晓燃擦汗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放下手,抬起头,看向姜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只是抿紧了没什么血色的唇。

“怎么?哑巴了?还是跑缺氧了,脑子不好使了?” 姜泷旁边一个瘦高个男生嗤笑着接话。

“我看是心虚吧?毕竟抢了别人的东西,心里不踏实,跑不动也正常。” 另一个矮胖的男生阴阳怪气。

他们指的是奖学金。虽然最终名单还没公示,但周瑾瑜私下找过陆晓燃,暗示他问题不大,让他安心。姜泷显然知道了风声,心里憋着火。

陆晓燃依旧沉默,只是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尖微微泛白。他垂下眼睫,转身,似乎想绕过他们离开。

“哎,别走啊!” 姜泷往前一步,拦在他面前,伸手就去推陆晓燃的肩膀,“跟你说话呢,聋了?”

他那一推用了力,陆晓燃本就体力透支,脚下虚浮,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砰”一声撞在身后的篮球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陆晓燃靠着篮球架,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一只手扶着背后的铁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姜泷。

那眼神不再是平静或空洞,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尖锐棱角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姜泷被那眼神刺得心头莫名一悸,随即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不服气啊?” 姜泷上前,伸手又想推他,“抢别人东西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没爹没妈的杂种,也配——”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姜泷未尽的辱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刚快步走过来的许寒声。

只见陆晓燃在姜泷第二次伸手推过来的瞬间,猛地抬起一直垂着的手,握成拳,用尽全身力气般,狠狠地、准确地砸在了姜泷的鼻梁上!

动作快、准、狠,完全不像他平时那副虚弱安静的样子。

姜泷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后退,指缝间瞬间溢出鲜血。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又惊又怒,含糊不清地吼道:“操!陆晓燃你他妈敢打我?!给我上!打死这个杂种!”

他旁边那两个跟班也反应过来,立刻朝陆晓燃扑了过去。

陆晓燃打了那一拳之后,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被自己刚才的动作惊到了,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看着捂着脸嚎叫的姜泷,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迅速被涌上来的、本能的恐惧覆盖。当那两个跟班扑过来时,他甚至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脸。

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背上。他被打得步步后退,闷哼声被拳脚声掩盖。他试图挣脱,却被两人死死堵在篮球架和绿化带之间,无处可逃。瘦高个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陆晓燃痛苦地弯下腰,矮胖子趁机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

“砰!”

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更沉重。

陆晓燃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篮球架底部一块凸起的水泥墩角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陆晓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昏了过去。过长的黑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只有一缕刺目的鲜红,顺着他苍白的后脑,缓缓流下,洇湿了蓝白校服的领口。

“陆晓燃!” 许寒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他冲过去,用力推开还愣在当场、似乎也没想到会搞这么严重的两个跟班,蹲下身,颤抖着手去碰陆晓燃。

“陆晓燃?陆晓燃!” 他声音发紧,看到那抹刺眼的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陆晓燃毫无反应,身体软绵绵的,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殷红的血顺着发丝滴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滩,触目惊心。

“血……流血了……” 有人惊恐地低呼。

姜泷也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傻眼了,他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但看到许寒声焦急的样子,又看到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同学,一股邪火和想要推卸责任的本能涌了上来。他指着许寒声,尖声道:“是……是陆晓燃先动手打我的!我的鼻子!我要告老师!告学校!”

他颠倒黑白,试图将事情定性为互殴,甚至把自己摘出去。

许寒声此刻眼里只有陆晓燃后脑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和那张紧闭双眼、毫无血色的脸。听到姜泷的诬陷,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姜泷,眼神里的冰冷和戾气让姜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再说一遍?” 许寒声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我、我说是你先……” 姜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不肯认输。

许寒声轻轻将陆晓燃放靠在篮球架上,然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姜泷。他比姜泷高,此刻面无表情,眼神骇人,周身散发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你、你想干什么?” 姜泷色厉内荏。

许寒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姜泷试图躲闪时,准确地、用力地推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没用全力,但盛怒之下,力道也不小。姜泷本就心虚腿软,被他这么一推,脚下绊到不知谁扔的篮球,“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尾椎骨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许寒声打人了!你们都看到了!他打人!” 姜泷坐在地上,捂着屁股,又捂着鼻子,狼狈不堪,却更加大声地嚷嚷起来,典型的恶人先告状,碰瓷到底。

场面彻底混乱。有同学跑去叫老师,有同学围观看热闹,也有胆小的吓得跑开了。

许寒声明显还没解气,刚要继续下手,体育老师和周瑾瑜就赶了过来。看到满脸是血的姜泷,和靠在篮球架下面色惨白、后脑流血、昏迷不醒的陆晓燃,两位老师的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 周瑾瑜厉声问,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老师!是许寒声和陆晓燃先动手打人!” 姜泷抢先哭诉,指着自己流血的鼻子和摔疼的屁股,“你看他们把我打的!陆晓燃还装死!”

“你胡说!” 有看不过去的同学小声反驳,“明明是你先骂人,还让人打陆晓燃!”

“都闭嘴!” 体育老师吼道,“先送医务室!不,直接打120!叫校医过来先止血!”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校园下午的宁静。陆晓燃被抬上担架时,依旧昏迷不醒,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许寒声想跟着上车,被周瑾瑜拦住了。

“许寒声,你留下,把事情经过说清楚。还有姜泷,你们几个,都跟我去教务处!” 周瑾瑜脸色铁青,这件事性质恶劣,涉及学生受伤,必须严肃处理,而且……恐怕要请家长了。

许寒声看着救护车门关上,载着陆晓燃远去,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周瑾瑜去了教务处。姜泷也被他两个跟班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在教务处,面对周瑾瑜和王主任的询问,许寒声音色冰冷,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经过陈述了一遍,包括姜泷的辱骂、推搡,陆晓燃那一下反击,以及随后两人对陆晓燃的围殴,最后陆晓燃后脑磕在水泥墩上昏迷。他没有提自己最后推姜泷那一下。

姜泷则一口咬定是陆晓燃先动手打他鼻子,许寒声也动手推他,导致他摔伤,他们是正当防卫。他那两个跟班自然附和他。

双方各执一词,现场又没有监控,目击学生说法也不完全一致。但陆晓燃重伤昏迷是事实,姜泷的鼻梁骨疑似骨裂,虽然是他自己嚷嚷的,也是事实。

“打电话,叫家长。” 王主任揉着太阳穴,头疼不已。涉及受伤,尤其是陆晓燃情况不明,必须通知监护人。

许寒声拿出手机,先打给父亲许皓明。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会议室。

“爸,学校有点事,需要您来一趟。” 许寒声尽量简短。

“现在?我在开会,走不开。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许皓明声音透着不耐烦。

“陆晓燃受伤了,在抢救。姜泷的父亲可能也会来。” 许寒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皓明的声音沉了下来:“怎么伤的?严不严重?你没事吧?”

“我没事。冲突。需要家长过来。” 许寒声重复。

“……我现在真的过不去。这样,我让你小姑……” 许皓明话没说完,似乎旁边有人叫他。

“小姑也没空。” 许寒声直接说,许安柠是肯定不会因为陆晓燃和自己的事出面的

许皓明似乎更烦躁了,最后匆匆道:“我让你小叔过去!他离得不远。你先配合老师,我开完会再说。” 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寒声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他又试着打给许安柠,果然被直接挂断,大概是在手术或重要会诊。

最后,他拨通了许皓礼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是熟悉的电脑配件店里的音乐声和顾客询问声。

“笙笙?怎么了?” 许皓礼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疲惫,但很温和。

“小叔,” 许寒声听到这个声音,喉头莫名哽了一下,“我在学校,出了点事,需要家长过来。我爸和小姑都忙,走不开。你能来一趟吗?”

许皓礼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立刻说:“好,我马上关门过去。你没事吧?别怕,小叔马上到。”

“我没事。是陆晓燃……” 许寒声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了,等我。” 许皓礼没多问,挂了电话。

另一边,姜泷也给他父亲姜沣打了电话,哭诉自己被同学“围殴”,浑身都疼。姜沣在电话里显然动了怒,说立刻过来。

约莫半小时后,许皓礼先到了。他显然是直接从店里赶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半旧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带着汗。他匆匆走进教务处,先看了一眼站在墙边、脸色苍白的许寒声,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然后看向王主任和周瑾瑜,语气尽量平稳:“王主任,周老师,我是许寒声的小叔,许皓礼。情况我听孩子简单说了,现在人怎么样?受伤的孩子呢?”

“陆晓燃同学已经送市一院急救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姜泷同学也受了伤。” 王主任简单说明,看着许皓礼朴素的穿着和略显局促的气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语气还算客气。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高级羊绒大衣、戴着金丝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正是市一院院长姜沣。

姜沣一进来,目光先在捂着脸、看起来凄凄惨惨的姜泷身上停留了一下,眼神沉了沉,然后扫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在王主任和周瑾瑜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了穿着寒酸的许皓礼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王主任,周老师,我是姜泷的父亲,姜沣。” 姜沣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听说我儿子在学校被同学恶意殴打,伤势不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学校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一来,就将“恶意殴打”的帽子扣了下来,语气强硬。

王主任和周瑾瑜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周瑾瑜上前一步,试图客观陈述:“姜院长,事情还在调查中,双方说法有些出入。现在最重要的是陆晓燃同学的伤势……”

“陆晓燃?” 姜沣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许寒声和许皓礼,“就是那个先动手打我儿子、现在躺医院的那个?我听说是个孤儿?没什么教养也不奇怪。但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还联合其他同学一起,性质就太恶劣了!王主任,这件事,学校必须严肃处理,打人的学生,必须开除!否则,我不介意通过其他途径,维护我儿子的合法权益!”

他句句紧逼,直接将陆晓燃定性为肇事者,甚至暗示要动用关系施压。

许皓礼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上前一步,挡在了许寒声面前,面对着气势逼人的姜沣,他虽然穿着普通,但背挺得很直,声音不高,却清晰:“姜院长,事情还没弄清楚,只听一面之词就下定论,未免太早。我侄子许寒声一直品学兼优,他不会无缘无故动手。至于陆晓燃那孩子,我虽然不了解全部,但也不是您口中‘没教养’的人。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真相,救治受伤的孩子,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甚至威胁。”

姜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修电脑的”男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眯起了眼睛,打量着他:“你是?”

“许皓礼,许寒声的小叔。” 许皓礼平静地回答。

“许家?” 姜沣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哦,许皓明先生的弟弟?听说你自己经营个小店?” 他刻意加重了“小店”两个字,意味不明。

“是。” 许皓礼坦然承认,并不在意对方的轻视,“我哥和我姐暂时抽不开身,我来处理。我相信学校会公正调查。如果确实是陆晓燃和我侄子的错,我们绝不推诿。但如果是有人挑衅在先,甚至污蔑构陷,” 他看了一眼眼神闪烁的姜泷,“那我们也不会任人欺负。”

他的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竟让姜沣一时语塞。

办公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王主任一个头两个大,两边都不好惹。一边是本市有头有脸的医院院长,一边是许家……

最后,在王主任和周瑾瑜的调解下,双方暂时达成一致:先全力救治陆晓燃,等陆晓燃清醒和警方初步调查结果出来,再根据事实处理。姜泷也被送往医院检查。

离开教务处时,天色已晚。许皓礼拍了拍许寒声的肩膀:“走吧,先去医院看看陆晓燃。”

“小叔……” 许寒声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知道小叔在许家处境尴尬,今天为了他面对姜沣的压力……

“没事,走吧。” 许皓礼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一丝许寒声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你那个同学……伤在后脑,不是小事。”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许寒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晓燃昏迷不醒的样子,和姜泷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闷痛,又带着一种冰冷的愤怒和后怕。

如果……如果陆晓燃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下去。

许皓礼开着车,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许寒声说:“有时候,有些人,为了自己在乎的东西,是会拼命的。哪怕……那看起来只是一瞬间的冲动。”

许寒声猛地转头看向他。

许皓礼目视前方,侧脸在街灯明灭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嘴角那点苦涩的弧度清晰可见。

“笙笙,” 他缓缓地说,“保护好你自己。也……看清楚,你身边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话意味深长,许寒声一时无法完全理解,但心里那根弦,却莫名地绷紧了。

医院到了。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们赶到急诊,得知陆晓燃已经做完初步检查,有轻微脑震荡,后脑伤口缝合了五针,目前还在昏睡,但已无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许寒声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陆晓燃静静地躺在苍白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比床单还要白,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滴滴声。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脚步很轻。

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许寒声看着陆晓燃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头上刺眼的纱布,脑海里又浮现出篮球架下那滩刺目的血红,和陆晓燃挥拳时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

这个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脆弱易碎?还是狠戾果决?

许寒声伸出手,指尖悬在陆晓燃没有受伤的额角上方,停顿良久,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了他脸颊上一缕汗湿的黑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离开时,陆晓燃浓密的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有些涣散,适应了光线后,焦距慢慢汇聚,最后,定定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许寒声脸上。

陆晓燃看着他,看了很久,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疼……”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皮又沉重地阖上,但眉心依旧因为疼痛而微微蹙着。

许寒声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了陆晓燃露在被子外面、冰凉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松开。

小六惨惨的

↑陆晓燃小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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