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校场上，六十个人列队操练。周猛站在场边看着，偶尔喊一嗓子，调整队列。阵型比他预期的要好，气势也够。他绕着校场走了一圈，从一个哨位前经过时脚步没有放慢，像是已经确认过所有需要确认的部分，剩下的只需要它自己往前走完。

林飒飒从帅帐出来，沿着校场边走过。她走到周猛旁边停了一下，看了一会儿操练的队列，然后说了一句：“阵型不错。明天就看你们的了。”语气很平，她说完之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等他的回应。周猛在她走远之后仍然站在原地，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评估那句“明天就看你们的了”是一个正常的巡视发言，还是他已经错过了某个他应该注意到的东西。

林飒飒继续往前走，路过粮仓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像是注意到什么，但没有停留太久，又继续走了。

赵青在校场边缘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队列的阵型，然后转身往营地外围走去。他和往常一样贴着营帐之间的空隙穿行，经过粮仓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从侧面绕过去，走过校场边缘，往苦力队方向走去。他走到苦力队附近的营帐阴影里，远远看到胡大头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没有拿石头，没有在搬东西，只是在发呆。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看的方向是营门，不是他平时会看的那条路。赵青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赵青去了帅帐。林飒飒坐在案几前，正在写什么东西。赵青在门口停了一下：“将军，胡大头今天有点反常，站起来往营门方向看了两次。他平时不会这样。”林飒飒的笔停住了，放下手里的笔，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判断框架重新定位这个信息的位置。

“看来他想走。”林飒飒说，“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一直没动过，突然开始看营门——要么是觉得自己已经待够了，要么是有人在催他。”赵青没有接话，像是在确认她的话是否还有后续延伸。林飒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平时能接触到什么？”

赵青想了想：“搬石头、运土、偶尔经过粮仓。核心信息他接触不到。”林飒飒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评估那个信息的范围：“那他突然想走，会不会是军营里有对接的人？”赵青沉默了一下：“目前没有发现他与谁有接触，但不排除。”

林飒飒的手指在案几边沿停了一下：“那就不能等他露出破绽了，如果有通敌的必须抓出来。假装疏忽，让他趁机走，看看他去找谁。你派两个得力的人盯着。”赵青看向她：“引蛇出洞？”林飒飒点了一下头：“他以为自己等到时机可以走了。实际上他一直都在我们划定的范围内。等他真的与人接上头，再收网也不迟。”

赵青抱拳：“末将领命。”林飒飒靠在案几边沿，像是要结束对话，但开口又说了一句：“明天的对战，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她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过渡到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但需要确认信息位置的事。赵青站直了：“请将军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林飒飒没有再追问，重新拿起笔，像是要继续写刚才停下的内容。

赵青走出帅帐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从粮仓方向经过，走得不快，像是巡逻，又像是换防。他没有停下来确认那个人走的方向，只是继续走自己的路。他走回自己的营帐后，在桌边坐下，把那处位置在简图上标了一下，又放下了笔。他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已经完成了今天需要做的全部动作，然后站起来，走出营帐，找到那两个得力的人，把任务交代下去：“去，盯住胡大头，假装疏忽，让他有机会逃。不用靠近他，只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往哪走、去见谁。如果他真的动了，先别收网，如果与人接头，都给我控制住。”那两个人领命离开后，赵青在营帐外站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暗了，校场上操练的声音也已经停了。他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像是在等一个他不知道是否会出现的人影，又像是在等他自己确认自己是否已经完成了今天需要完成的所有工作，然后他转身回了营帐，没有再出来。

傍晚，陆凛在营地东侧召集了十几个人说话，声音不高，像是叮嘱，也像是确认。那些人散开的时候，有几个没有直接回营，而是绕了半圈才走。周猛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刘武注意到了，但他没有深究。赵青也看到了，他站在自己营帐外面，看着那些士兵散开时走了不同的方向，然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营帐。

天黑透了。帅帐里亮着灯，但帐帘垂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营地里很安静，所有正常的活动都已经完成了当天的移动，剩下的部分会留在它们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时间自己走完今天最后一段路。那盏灯在案几上亮着，跳了一下，没有熄灭，稳住了。灯还亮着，它还在原来的位置，等待下一个动作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