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初登仑墟见识短

话音刚落,巨龙昂首破水而出,带起刺骨寒风,它鳞片青得发黑,摆尾一拍,水浪如山崩般炸开,船身被掀得离水两人高,众人被巨浪掀翻在甲板上,耳畔轰然如雷。

几人踉跄爬起时,第一次见到真龙,震撼不已。

巨龙已悬于半空,瞳孔幽邃如渊,冷光扫过众人面庞,它喉间低鸣震得湖面泛起细密涟漪,双爪微张,寒气如针刺骨。

又一个巨浪拍来,晏安瑭一把拽过身边的张生,御剑而起。刚刚飞起,船身轰然碎裂,木屑如箭四射。

夏北辰挥剑劈开迎面寒浪,宋引泉掐诀召出冰盾挡在众人身前。

晏安瑭携着张生边飞边躲着巨浪,边围着巨龙一圈圈地转:“龙大哥!我们贸然前来,扰了你清静,实在是迫不得已,不是有意为之,你海涵啊!”

巨龙眸光微凝,喉间低鸣渐缓,寒气稍敛,低下头看了晏安瑭和他身边的张生一眼。

晏安瑭见状,以为有转机,接着道:“我们只是想借贵宝地通行一下,到仑墟之地,除此之外,绝不冒犯!”

谁知他这边话音一落,巨龙非但没有丝毫退让,它鼻翼微翕,寒雾凝成细雪簌簌而落,一声龙吟震得湖面涌起巨浪,晏安瑭耳膜刺痛,御剑身形一晃险些坠落。

这次的浪比刚才不知道大了多少倍,水面高拱如山峰,又瞬间拍落,似山岳倾塌,裹挟万钧之力劈头压下。

晏安瑭咬牙撑剑稳住身形,“你这老龙,怎么不讲道理!”

那巨龙哪管他说什么,张开巨口喷出一道幽蓝寒焰,焰流如天河倒悬,瞬间将晏安瑭和张生二人裹挟其中。

晏安瑭御剑不能,二人重重摔落水中。

刺骨寒意瞬间如针贯体,这湖水本就冷得不正常,比冰还要再冷上几度,一掉入湖中晏安瑭就感觉自己要被冻僵了。一身本领来不及施展,就被水中乱流裹挟着向湖底深渊拖去。

宋引泉和夏北辰二人焦急不已,想要下来救人,却被巨龙一尾横扫,冰盾碎裂,逼得他们自顾不暇。

晏安瑭刚才与众人轮流用灵力催船而行,此时灵力几近枯竭,寒意直透骨髓,意识正飞速模糊。突然,晏安瑭灵台清明一瞬,拼尽最后力气游到张生身边,一把将他拽向自己,牢牢护在怀里。

玄武甲自晏安瑭怀中应召飞出,嗡鸣声起,凌空舒展,化作一个墨金色光罩,将二人稳稳罩住。

寒流撞上光罩,激起层层涟漪,却再难侵入分毫。在光罩中终于可以自由呼吸,晏安瑭呛水咳喘,浑身湿透冰冷,牙关打颤。

“这水可真是冰凉刺骨啊,咱俩装装盘就可以当刺身了。”晏安瑭苦笑道,“小张生,你怎么样?”

张生浑身湿透,湖水顺着头发嘀嘀答答地淌过深邃双眸,眼窝太深、光线又暗,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总觉得好像可怜兮兮的。张生嘴唇紧抿,衣服湿溻溻地黏在身上,好一副我见犹怜的美男落水。

晏安瑭喉结上下微动,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见张生不说话,便催动仅剩不多的灵力帮他驱散寒气,蒸干湿衣。

玄武甲嗡鸣渐息,光罩内水汽蒸腾,张生湿衣悄然干燥,却始终一言不发。

周遭似乎越来越黑了。

“不好!”晏安瑭发现玄武甲竟没有往湖面去,反而带着二人急速坠向湖底。

晏安瑭灵力几乎耗尽,无法完全控制住玄武甲,只能勉强维持光罩保命。水压如山崩般挤压光罩,墨金光芒剧烈震颤,晏安瑭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借着这点痛意强行凝聚残存灵力,尽管如此,光罩仍然在逐渐缩小。他此举仿如蚍蜉撼树,无济于事。

光罩越来越小,二人不得不挤在一处。

玄武甲下坠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湖水形成一个可怖的巨大旋涡,正在拉着他们直坠湖心深渊!

此时晏安瑭反而镇定下来,转向张生,坚定地说:“此地,你因我而来;此险,你因我而涉。你放心,前方若有劫难,我拼命也会护你周全!”

黑暗中,仅能看见晏安瑭熠熠生辉的眼睛。

张生咬紧牙关,双拳紧握。

晏安瑭以为他害怕,拍拍他肩膀,轻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说完,晏安瑭便抽出旭扬剑,右手持剑,左手握紧剑身,从下至上一划而过。剑刃划破掌心,鲜血滚滚而下,霎时染红剑身,旭扬剑嗡然长鸣,赤芒暴涨,剑气如烈阳破渊。晏安瑭用尽全力向上一挥,竟然生生将湖水劈成两半。

趁此间隙,晏安瑭把张生猛地向外一推,将左手鲜血点在张生额心,嘴里同时念念有词,但不是对张生说的,好像是在——嘱咐旭扬。

“去吧,带他上去。”

张生跌出光罩之外,湖水高高分开在围在他左右两侧,他处于其中竟可自由呼吸。旭扬剑急速飞至他脚下,一把将他托起,朝湖面直冲而去,不到片刻已将人带到湖面附近。

张生向下望去,只见玄武甲光罩爬满裂痕,似乎只需要再多一点点的压力就要破碎。晏安瑭灵力耗尽,见张生无恙,似乎松了口气。张生恍惚看见他还朝自己招了招手。

旭扬剑破出水面,张生呛咳着吸进第一口微凉空气,却见湖心骤然塌陷——刚才高高分开的湖水轰然合拢,湖面炸开百丈水幕,墨色湖水如巨兽之口,将晏安瑭一口吞下。湖中漩涡转得更快,水下的墨金微光加速向下坠去,一眨眼就被水淹没,再也看不到了。

张生在湖面剧烈喘息,仍残留着晏安瑭血点额心的灼热余温。他猛地伸手去抓,只捞起一捧冰凉湖水。旭扬剑嗡鸣骤停,剑身赤芒黯淡如余烬将熄。

张生低头看看自己干燥的衣物,想起晏安瑭刚刚用仅存的灵力帮他蒸干湿衣。嘴抿得死紧,像是想咬掉自己的一块肉才甘心,但他拳头攥得更紧,整个人微微颤抖。

这一边,晏安瑭被巨大的水流裹挟着沉入湖心深渊,旋涡在转,玄武甲跟着旋涡一起飞速旋转,他被甩得晕头转向,站立不得。

晏安瑭尝试着催动灵力,可他刚刚消耗太大,此时整个人透支得跟刚学会蹲马步的小娃差不多弱。

晏安瑭自嘲一笑。

晏安瑭想,不能在这里倒下啊,晏宁瑶还需要他。再想想办法,再想想,总归天无绝人之路。

漩涡渐渐平息,晏安瑭已被卷到了湖底。就在此时,太阳升至最高,正午的金光穿透幽暗湖水,一道光柱直直照入湖心。

湖心正中光柱落处,泛起金色微光。晏安瑭仔细去看,竟然有水自湖底涌出,源源不绝。

那水并非寻常湖水,澄澈如熔金,晏安瑭伸手去碰,甫一触体便蒸腾起细密白雾,灼痛中竟有灵力丝丝渗入经脉。晏安瑭浑身一震,灵力如春水破冰,瞬间贯通奇经八脉。

原来,这就是望湖底眼。

真是歪打正着,晏安瑭双眸骤亮,想着怎么才能把夏北辰和宋引泉二人带过来,还不及细想,太阳偏移半寸,光柱随之收窄,熔金之水马上也要随之隐没,湖底很快就要重归幽暗。

来不及了,晏安瑭只能咬牙纵身跃入光柱中心,熔金之水涌出之下,藏着可容约一人通过的洞隙。晏安瑭身形一沉,往下游去,阳光再偏一寸,洞隙骤然收缩,他指尖堪堪擦过洞壁,玄武甲发出刺耳刮擦声。

光柱彻底收束的刹那,突然有一只手自上抓住了晏安瑭的,晏安瑭吓了一跳,抬头去看,居然是张生去而复返,随他一起沉入狭窄甬道,二人刚一通过,身后轰然闭合——湖底重归死寂。

二人通过洞隙,居然咣当一下掉到了雪地之上。

寒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晏安瑭拉着张生站起来,欣喜道:“你怎么回来了?”

张生把旭扬剑递过去,不自在地说:“还你剑。”

晏安瑭接过剑,剑柄犹带余温。虽然他不想张生因他涉险,但是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尤其是还很了解仑墟之地的张生。

“也不知老宋和北辰怎么样了……”晏安瑭有些担心他二人安危,那湖底巨龙看起来不好对付,不知道二人是否平安。

“放心吧,我上去的时候那龙已经走了,他们也已经平安回到岸边。”只是找晏安瑭找得太着急,望湖宽广,杳无人影,不知从何入手。

“那龙来得蹊跷,走得更是蹊跷。”晏安瑭不解。

“谁知道呢,也许没办法用人的逻辑去推理龙的行为吧。”

“我们这是不是到了仑墟之地啊?”晏安瑭环顾四周,雪原无垠,天色青灰,远处耸立着连绵山脉,更有冰崖刺向苍穹,冰崖缝隙间隐约透出微光,似有灵脉在岩层深处搏动。

张生指指眼前的山脉,“翻过昆仑山就到了。”

昆仑山巅终年积雪不化,晏安瑭仰首望去,正午阳光照耀之下,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但寒气如刀割脸,雪粒直往人领口里钻,冷得人一激灵。

“走!”晏安瑭将玄武甲收好,二人踏雪而行,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积雪。

两人朝着昆仑山走了一阵,却还远未到山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从头顶冒出,头顶便蒸腾起一片白气。再被寒风一吹,脑袋又热又冷,脚下步履维艰。

晏安瑭裹紧衣襟,苦笑道:“真是望山跑死马啊。”哈出的白气刚飘出唇边,便被寒风扯碎成冰雾,“这雪怕是下了上万年了吧?走了这么久,连只活物都见不着,除了雪就是冰,连棵草都没有。”

“仑墟之地本就是天地寒髓所凝,昆仑山乃其门户,寒气封脉,寻常生灵根本活不下来。”张生侧头看他,说道:“把灵力聚在经脉表层,能挡些寒气。”

晏安瑭依言照做,一丝灵力游走周身,果然觉得刺骨的寒意淡了几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是你懂行。对了,你师父没跟你说过,昆仑山顶除了守界之物,还有别的吗?”

张生摇摇头。

雪地前行实在艰难,晏安瑭喘着粗气,问道:“守界之物会不会指的就是这座昆仑山?这爬过去不得老费劲了,累掉半条命。”

二人历经千辛万苦,顶着刺骨寒风,终于行到山脚下。

只见一道身影,自昆仑主峰的冰崖之上缓步走下。看似闲庭信步,却一转眼就来到了二人身前。

晏安瑭本能地上前半步,半挡在张生身前,手已按上剑柄。不怪他警惕,最近遇到的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实在是太多了,他不得不防。

来人一身利落劲装,宽腰束带,瞧着便是常年练武的模样。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力,虽无甲胄在身,却自有一股沉稳英气。

“外来者,止步。”他手中斜拄着一杆长枪,枪尖泛着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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