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魏疆走出耳房后,商华没有再回望。
张府管家已经安排好了同行的少爷、小姐和几个仆役,给商华准备的行礼也已经放到了马车上,一切都已经准备停当了。
她顿了一下,才拉着魏疆走向马车前的白芷和青姑。
“后面还有一辆车,也很宽阔,不如让人在那辆车上照顾小公子?”白芷看着魏疆问道。
她还没说话,魏疆就攥紧了她的衣袖,小脸上充满了警惕。
商华心疼了一瞬,把他揽到身前道:“我看这个马车也不小,可以一起坐吧。”
“姑娘喜欢就好。”白芷顿了一下,让到一边,预备着扶她们上马车。
魏疆却避过她率先爬上了马车,然后朝商华伸手:“姐姐,我拉你。”
商华忍不住笑了出来,却还是把手递到他瘦小的手上。
“那就是她弟弟?”前车的纪惟开口问了。
安内侍琢磨着主人的兴致回道:“应该是商华姑娘收养的弟弟,姓魏,名疆。两年前,北地南郭有一户魏姓人家被灭门,这家也有个四五岁的孩子。”
魏疆?
纪惟再次打量了一眼那个瘦弱的孩子,得到了一道警惕的目光,就确定了,确实就是那个魏疆,转身就吩咐护卫:“去准备一匹小马、一副小弓”。
整个队伍里只有一个小孩,护卫一看就知道该准备多大的,应答之后,立马就去了内城采购。
这边,商华她们安坐好了,车队就正式启程了。
驾车的明显是个老把式,车里白芷倒茶都没被抖出一滴。
“哟,这事儿怎么能劳烦白芷姑娘,吩咐我就行了。”青姑虽然被车内的陈设震了一瞬,却还是抢着要帮忙。
贸然离开张家,她兴奋之余,也不是不担忧,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觉得对商华没多大助力了,就越发想要寻找一个定位。
白芷稳稳地倒了两杯茶,才松开手。
青姑见她将两杯茶依次摆在了商华和魏疆面前,下意识就先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笑道:“我小地方出身的,什么都不懂,就劳烦姑娘多指点了。”
“指点谈不上,都是为了主子而已。”白芷接过茶杯,又接过茶壶给她倒了一杯。
商华直觉气氛有点不对,心微微绷了起来。
青姑饮了茶后却是彻底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重点在‘主子’二字上,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含担忧的商华,心里熨帖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端起茶杯笑道:“是啊,一切都是为了主子。”
找到了定位,她的心反倒是彻底安定下来。
主子?青姑哪来的主子?
商华心里有些疑惑,继而又恍然:肯定和白芷一样,说的是纪公子。
对于这事儿,真认了商华为‘姐姐’的魏疆反倒看得更明白,还因此对他们的处境安心了一点,却不打算在姐姐面前戳破,反而拉开了纱帘:“姐姐,到砂石街了。”
她这才留意到,外面已经热闹了起来。
“好久都没认真逛过街了。”青姑也坐了过来,挨着商华笑道:“我也来看看。”
商华见她神色轻松愉悦,也彻底放下心,认真地看向了窗外的行人。
这街上多是一些卖黍麦、麻布、竹器、柴火、野菜、炊饼之类的小贩,行走在摊贩间的也都是些麻衣赤脚之人,他们大多面有菜色,不少人却神情怡然,显然是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商华看着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虽然还有很多不好,但总有希望不是吗?
“白芷姑娘,我们见识浅,没见过京城的样子,能和我们讲讲吗?”等风景看饱了,青姑才笑着询问。
商华也从窗外收回了心神。
“京城 ,里面有很多贵人……”白芷顿了一下,又看向窗外,“比这座城大了很多倍,也繁华很多。”
这话引得几人都生出了无限遐想,但商华还有些隐忧:“我们到了京城要注意什么?”
“……姑娘你只需要听主子的就可以了。”白芷还不确定主子对她的安排,也不好多说。
听到这个答案,青姑一下子就安心了,商华也只能强压下忧虑。
……
离开了繁华的街道后,矫健的骏马就放开了速度,不久就出了城门。
和城里密集的建筑不一样,城外的山川满是新绿,各色的花朵更是娇艳悦目,看着外面的美景,那些担忧都被暂且抛下了。
太阳升到半空中时,马车停下来休整了,商华带着魏疆下了马车。
侍女迅速在草地上铺好了绢布、摆好了糕点茶饮,还插了一瓶刚采的兰花。
纪惟下了马车,正阔步向她走了过来。
阳光斜照在他身上,原本略显低调的袍服变得熠熠生辉,眉眼在光影之下变得越发深邃。
商华的呼吸停了一瞬,又快步走了过去行礼:“纪公子。”
“不用多礼。”纪惟伸手扶她:“车上还习惯吗?”
商华的目光被那修长有力的手指烫了一下,顺势起身:“车垫很软,也很平稳,白芷姐姐也多有照顾,一切都好。”
“不用叫姐姐。”纪惟的目光这才转向她身后,“她以后就专门服侍你。”
白芷瞳孔紧缩了一瞬,对上主子打量的目光,立即屈膝跪了下去:“奴婢定会努力服侍商华小姐。”
纪惟收回目光,带着商华走向席布:“先吃些点心,休息一下。”
商华不想违了他的意,跟着走了过去。
青姑想要拉开魏疆,却被他快速地溜开拉住了商华的袖子。
纪惟看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几岁了,还这么离不得人?”
魏疆瞪了他一眼,攥着小拳头强忍着没冲过去。
“抱歉,疆儿小时候受了惊吓,所以有些警惕。”商华忙抓住他的小拳头解释。
纪惟直接道:“这小身板,光警惕有什么用?要多练练才行。”
商华有些意动,魏疆却仍旧紧绷。
“武亦,你来练练这小家伙。”纪惟直接唤了护卫过来。
先前去买小马、小弓的护卫没想到还能凭空掉了个包袱在他身上:几岁的孩子可不好练!
但这是主子的决定,他们只有听从的份,况且这家伙的姐姐眼看着要青云直上了,结份善缘也不错,心里想着,他就把魏疆强行拎走了。
“昨日学的字记住了吗?”纪惟放慢了脚步。
昨日就学得不多,她反复记了几遍,听到这话后,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圈,确认无误后点头:“记住了。”
“写给我看看。”纪惟向她伸出了手掌。
商华的目光有些眩晕,一时间明白不了他的意思。
纪惟直接执起她的手,放在他手心:“写。”
声音虽然还算温和,但态度显然是不容置疑。
他已经发现,她在躲避他的接触。
虽然已经决定不再走上一世的老路,但也不允许她躲他。
触碰到他火热的掌心,商华的指尖颤了一下,却还是低头一笔一划认真描摹了那两个字。
‘纪——惟’。
清风带着一阵花香拂过,却像是把这两个字吹进了她心里。
车队再启程时,她直接被带上了纪惟的马车:“车上不好看书,那就听。”
一旁的侍从忙打开竹简,正要念,看到上面的字就定住了。
“念。”纪惟斜倚在凭几上。
侍从暗自瞟了商华一眼,咽了咽唾沫,轻声念了出来:“《诗经·小雅》,天保,天保定尔,亦孔之固……”。
没有看到字,只听他念,商华就有些懵圈了,《诗经》她潜意识里知道,但什么天保她就完全不懂了。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群黎百姓,遍为尔德……”
机会难得,便是不清楚他在念什么,商华还是集中注意力,拼命记住,哪还有刚刚的不自在。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侍从的声音原本有些绵软,念到后面都变得铿锵有力了。
“听清楚了吗?”纪惟看着她问道。
商华这才回过神来:“不太明白。”
“这是一首祭天祈福的诗,不算重要,记住就行。”
祭天祈福?!
可她记得一般人不能祭天啊?
侍从得了示意,又继续开始了念了:“《出车》……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
商华越发的懵了,好在纪惟并不是要她记住多少,给她念这些,只是要让她心里先有个印象。
这一世,他提前改变了她的命运,却不希望影响她原本的品性。
世家大族教导女子即便不刻意打压,讲诗经也只会讲‘靡靡之风’,这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文里纪惟的想法只代表他个人观点,并不是说诗经里的‘风’有什么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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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天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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