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光滑湿亮的溶洞穹顶，平白覆上多处交手缠斗的痕迹，纵横叠错、深浅不一。浅处只留浅淡划痕，深处则深陷岩壁，泛着淡淡灵光。

又一道刀风扫过，入石三分，骸骨毫发未伤，只是震动愈发剧烈，空洞的颅腔里发出一声声低沉癫狂的嘶吼，锁链咣当狂鸣，震得整座溶洞微微颤动，阴邪妖气四下翻涌，显然是被彻底激怒。

南遥收刀垂至身侧，与齐礼双双足尖点地，轻落回地面。他轻声喃喃道：“生气了？”

郑安在一旁看得连声啧啧，拄着铁棍，吐槽道：“这不废话，又是烧又是劈，能不生气吗？”

南遥垂眸沉思，眸中带着一丝不解，他没有犹豫，隔空抬手，精准落力，对着躁动不止的骸骨狠狠扇出两记掌风。

全程他头都未抬，沉眸思索，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么大动静，总该有人来，可到现在却依然无人现身。”

“兴许是不敢露面，你曾提过只要是见过的神官，便能通过灵力，知道对方的身份，既然洞口的感应符文没有问题，那就是他不想。”柳微青踏着湿地，缓步靠近。

南遥侧头看向他，神色稍缓，取出干净锦帕，替他擦净指尖残留的少许油渍，动作耐心又认真。

“吃完了？”他低声问，随即抬眸，“你也猜到了？”

柳微青微微颔首，目光落向那具骸骨，神色平静。

其实并不难猜，只是众人鲜少会拿神官与妖邪划等号，毕竟妖气是藏不住的，且极其容易暴露。可如果灵魂飞升，肉身堕入为妖呢？少见却也并非没有。

他道：“此人先前，可让我们生出不少嫌隙，倒是遂他心了。”

闻言，南遥指尖一顿，眼底微微闪烁，却没接话。

此时此刻地势微差，南遥站得略低，看不清表情。明明指尖早已干净，他却依旧装模作样地擦拭着。柳微青垂眸看着，忽然抽回自己的手，转为轻挑，勾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他道：“怎么？若真是他，舍不得下手？”

这姿势颇为强势，甚至隐隐带着逼问，那嘶哑地咆哮低了几分，空气微微凝滞。

郑安与齐礼对视几眼，沉默着没出声。

南遥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眉梢轻挑，神情带着散漫轻挑，语气却分外认真：“我只会对你舍不得。”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小心！”

郑安厉声大喝，炸开的瞬间，森寒杀意破空袭来！

南遥反应极快，长臂一收，猛地将柳微青扣入怀中，迅速凌空跃起。

一枚寒芒狠狠钉在二人方才立足的石地之上，石屑炸裂、碎石翻飞，力道凶狠至极。

不等反应，数道弯刃暗器紧随其后，贴着他们跃起的轨迹密集追来，招招致命。

齐礼提剑出鞘，银白色剑光划破昏暗溶洞，直扑暗处袭来的黑影，缠斗在一起。

郑安铁棍横舞，叮叮当当挡下漫天飞刃，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他厉声喝道：“只会偷袭暗算，妖族未免太过丢人！”

来人笑意轻灵，道：“怎么？几日不见哥哥竟忘了奴，让人家好生伤心。”

她虽笑得娇媚，可手段狠辣，一对弯刀如振蝶双翅。刃身泛着幽蓝，招式妩媚刁钻，每一击都冲着致命之处而去，温柔皮囊之下，尽是狠戾杀机。

正是青萝。

郑安挑眉轻笑，棍尖轻点地面跃身而起，稳稳接招，道：“哟，我当谁呢，这不是小猫妹妹，上次没来得及跟你好好叙叙，眼下得空，不如抽闲坐下来喝点小酒，何必舞刀弄枪，如此危险。”

青萝笑意更冷，弯刀压落，刀风刺骨，道：“若是能取下你们四人首级，我自会亲自敬你们三杯！”

话音落下，她手腕发力，弯刀贴着铁棍狠狠划过，金铁交鸣，溅起漫天刺眼火花。

另一侧，齐礼独挡十几名小妖，可对方自知不敌，不拼强攻只打牵制，游走周旋、疲人耗力，缠得人无比烦躁。

南遥本欲上前相助，倏然一道极快残影掠至身前，凛冽刀气横空拦截，锋利爪刃直逼心口。

他眸光一冷，握紧长刀猛地向上一掀，锋芒裹着灵力震得对方连连后退。

红衣女子稳稳落地，拉开安全距离，身姿绰约，是七尾，她此前跟南遥交过手，甩了甩还在发麻的指尖，如今对方判若两人，看来主上说得没错，他封印已经解了。

南遥换手握刀，眸光淡漠扫过来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嗤：“今日倒是热闹，来了不少老面孔。可惜，都非我等待之人。”

七尾敛去攻势，缓步踱步而来，妖媚眼眸定定锁着他，笑意幽深，道：“哦？不知小殿下心心念念，究竟在等谁？”

南遥道：“自然是这具骸骨的主人，你们的妖主，玄兔。”

二字一出，静了一瞬。

青萝眼底带着茫然，下意识转头看向七尾。

郑安瞪大双眼，不可思议道：“还真是他啊，那小兔子当真不一般。”

齐礼道：“所以，那黑衣人也是他？”

郑安面带疑惑，道：“难怪你之前说，他或许就是没有头，还真没头，但他整日顶着你的脸，作恶多端，意欲何为？再者，你们之前不是关系很好吗？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南遥没回答，他见七尾垂眸不语，淡然道：“看来连你们，也不知道自己苦苦追随的人，究竟是谁。也对，他本就不是妖族之人，又怎会对你们坦诚相待？莫说信任二字，于他而言，你们兴许也不过是棋中一子罢了。”

七尾瞳孔微缩，像是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利爪带着凌厉妖力再度强攻而来，声色厉喝：“休要挑拨离间！妖主便是妖主！轮不到你随意揣测诋毁！”

南遥从容格挡、拆解、卸力，游刃有余化解她的攻势，语气愈发冰冷，冷嗤道：“玄兔倒是养了一群忠心的狗。只是，七尾，你甘愿屈居人下、退居二线，任由他人执掌妖族，并听命于他，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七尾深知难以近他身，而近攻她一定不是对手。只能抽身退离，与他遥遥对峙，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一旁的青萝听得心神震动。

她追随主上数百年，亲眼看着原本夹缝求生、日日受天兵打压欺凌的妖族，一步步壮大到足以正面抗衡天界。她一直以为，主上是隐居多年的某位大妖，来拯救妖界的救世主，却从未想过，竟然是神官，还是地位最低、最不起眼的小小生肖兔仙。

她下意识否认道：“不可能。”

就在她心神晃动的瞬间，郑安抓住破绽，铁棍轰然横扫！

力道沉猛霸道，直接震得她双刀脱手、重心大乱，整个人被狠狠打飞数丈。

郑安跨步追上，棍尖直指她咽喉，无半分怜惜：“有什么不可能？证据就在你面前，还要自欺欺人？”

青萝咬牙震开铁棍，掠身后退，面色凝重冰冷，不再争辩，却依旧不肯相信。

周遭小妖见两位堂主停手，也犹豫起来，不知眼下是什么局面。就是这瞬间迟疑，齐礼眸光一寒，剑光一瞬拦腰斩断，他甩去剑身上的血迹，扫向场中。

七尾眸光沉沉，看向心神动摇的青萝，冷声质问：“怎么？连你也要质疑主上？”

青萝迟疑道：“主子……”

七尾冷声打断道：“别叫我主子！我现在跟你一样，是堂主。”

青萝嘴唇翕动，又忍了下去。

“她不是质疑他。”南遥步步上前，压迫感随之扩散，“她是在质疑你。玄兔并非你们族类，你明知他目的不纯，却依旧双手奉上整个妖族。若他一朝事成、卸磨杀驴，将整个妖族拖入炼狱，你便是妖族的千古罪人。

七尾瞬间怒极，眼底戾气翻涌，喝道：“你怎知是炼狱？我八尾猫妖一族执掌妖界千年，若不是——”

“若不是你迟迟困于七尾，修不出第八条尾？”

七尾猛地转头看向柳微青，怒火渐渐凝滞，她沉默良久，渐渐清醒过来，戾气转为笑意，只是那笑中怎么看都带着狡诈之意，道：“对啊，我就是练不出第八条尾巴，柳微青，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今日就破个例，坦诚相告，只是我有一个条件，今日我顺你心意作答，来日我需你相助之时也得听我，怎么样？”

柳微青毫不犹豫，应声笃定：“好。”

七尾微微眯眼，上前几步，压迫感笼罩而下，道：“哪怕我要你出手制住南遥，你也答应？”

没有丝毫迟疑，柳微青笃定道：“好，我答应你，现在可以问了吗？”

七尾定定望着他，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但肯定不会这么听话，半晌，缓缓开口：“你问吧。”

柳微青道：“你与玄兔的关系。”

七尾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他救了我，救了妖族，就这么简单。”

上代妖主死后，妖族基业崩塌、群妖割据、弱肉强食。彼时八尾猫妖一脉，唯剩她与青萝，但二妖尚且年幼，七尾空坐妖主之位，却无实力镇压族群，日日被欺压、拿捏，形同傀儡，受尽屈辱。

就在她濒临崩溃打算结束这一切时，玄兔凭空出现。

他以雷霆手段肃清作乱妖众，护下她与青萝，稳固摇摇欲坠的妖界秩序，带着妖族一步步壮大、崛起。

直到前段时间整个妖族才知道七尾并非真正的妖主。

只是越听，南遥心中愈发清明。玄兔精挑细选的所有人，北武、七尾包括他，都有一个共同点，处处被压心有怨气、不甘，而此类人极易被煽动利用。

精准拿捏人心，步步布局，玩弄所有人于股掌之间。

柳微青对视南遥一眼，继续发问：“那这个骸骨以及妖气，是怎么回事？”

七尾眼中露出少有的犹豫，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如果不是今日特殊，主上应当还不会告诉我。”

“为何今日特殊？”

七尾垂首缄默，不愿作答，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

柳微青总有一种心慌慌的感觉。

郑安蹙眉道：“都说到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七尾抬眸道：“不如先问些别的，这个问题我等会儿回答你，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柳微青没有纠结这个，语气微微转冷，道：“好啊，那我换个问题，北武，是不是在你们手中。”

这一次，无需回答。

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七尾笑道：“你还真是喜欢问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下一个问题是不是要问主上究竟想要做什么？”

柳微青缓缓摇头，目光直刺人心，道：“不，我下一个问题是，你真的相信玄兔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你们妖族？而不是利用你们只为自己。”

七尾眸光微动，片刻后忽然拍手轻笑，笑意褪去，冷冷道：“柳微青，你洞察人心的本事，确实不俗，虽不及主上，却也足够惊人。可惜，你看透的是人心，我并非凡人。”

“好，我现在我来回答你上一个问题，今日主上率领人俑以及众妖，攻破黄河防线，杀入天界。”

“此刻凡间战火燎原、已然沦陷，天庭应接不暇、正苦苦作战。而我则是为了拖住你们。”

一句话落。

整座溶洞瞬间死寂。

空气冰冷凝滞，压得人呼吸发沉。

青萝语气带着嘲讽，道：“水衍那个蠢货，让你们去封印黄河，就没想过主上早已留了后手，你们怎么封都没用。”

说完又一脸别扭。

难怪玄兔迟迟未到。南遥下颌紧绷，心底寒意彻骨。

碎片渐渐串联成线，对方竟然算准了他会回灌江口，也算准了他会途径鲁州山区，早早埋下了利用花妖前来救援的暗线，如果那花妖身上沾有戾气，玄兔知道，他一定不会信。对方也算准了他一定会来这座该死的山。

就这样他步步走近对方的棋局中，沦为棋子而不自知。

“好算计。”

南遥唇角勾起一抹冷锐的弧度，眼底暴戾滔天。

七尾笑意幽深，道：“小殿下，你太小看主上了。主上对您的了解，只是你知道的十分之一罢了。”

就像故意的一般，她又道：“不过，若是妖主听见您方才说专程等他的那句话，定然欣喜万分。”

刻意曲解的话语，彻底点燃南遥压忍不住的怒火，恶心的他想作呕。

不再犹豫，刀锋扬起，凛冽刀光劈破昏暗溶洞！

“齐礼！郑安！”

南遥声色冷厉，肃然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即刻杀出山洞，驰援天庭！”

“是！”

二人齐声领命，攻势凌厉，蓄势突围。

以现在的天庭，不难想象会面对什么局面，天庭必须守住。

七尾却娇声笑道：“没用了，小殿下，早就晚了，我但凡现在能告诉你，就有十足的把握，你们出不去。”

随着话落，四周妖力瞬间炸开。郑安瞳孔骤缩，失声惊喝：“八尾！她有八条尾巴！这个骗子！”

八尾猫妖完全体态，修为直追上古九尾，乃是三界顶尖妖力！

来不及反应，七尾身后，八条庞大妖尾轰然撑开，遮天蔽日，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妖力瞬息砸落！

轰隆声不断。天地震颤，溶洞剧烈摇晃，碎石漫天崩落。如同唤醒沉睡一般的低吟响彻四周，同时昏昏沉沉将人包裹其中。妖吟停止的刹那，整片天地骤然一暗。漫天黑雾自地底喷涌而出，吞噬所有光亮、所有声响，只有无尽的黑暗，直到彻底失去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

浓稠如墨的黑暗里，南遥率先睁眼。

四下伸手不见五指，无天无地、无声无息，是一片彻底死寂的封闭。

他缓缓坐起身，凝神内视。肉身无伤，灵力运转通畅，松了口气，好在灵力还在。

他指尖微动，一盏精致莲花灯凌空浮现，暖黄微光缓缓亮起，墨绿色流苏轻轻摇曳，光影在粗糙岩壁上拉出狭长细碎的暗影。

灯火照亮一方小小天地，却照不见半个人影，这里只有他自己。空荡荡的黑暗，怒火瞬间席卷心头。

柳微青！

暴怒下，他猛地一拳砸在岩壁上，轰然巨响震荡甬道，石屑簌簌剥落。

被那只猫妖摆了一道，八尾猫妖的完成态，与九尾妖狐不相上下，极其难对付，天庭也数次企图阻止，拖延了她这么多年，却不想还是练成了，这其中不难想象玄兔做了什么。想起玄兔，南遥眸底暗沉到底，声线压得极低，字字含霜：“玄兔。”

他缓了口气压下心绪，握紧灯火，稳步往前走去。这里并非溶洞，没有钟乳，只有黑沉的岩壁。早已不是之前那座无名山，那只猫妖到底是把他们传去了不同地界，还是大家依旧同处一山，只是落在不同角落，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走了多久，兴许是几个时辰，或者几天，幽深的甬道无始无终，漫长犹如死寂，磨人心性。

就在这时，前方终于传来断断续续的滴水声响，打破寂静。

南遥眸光一凛，瞬间戒备，稳步向前探寻。

灯火穿透黑暗，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宽阔地下暗河浮现眼前，河水幽绿深沉，流水绵长，望不到尽头。

河面无落脚石台，南遥足下轻点，灵力托身，蜻蜓点水般掠过长河，身形迅捷如风，数个起落，稳稳落在对岸暗崖石台之上。

石台空旷冷清，依旧无人迹。就在他欲再度探寻之际，前方黑暗深处，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怒骂。

“这群妖是不是有病！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把人关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是郑安的声音。南遥心底一喜。

紧接着，话音一转，带着几分哭喊，道：“师弟！师弟！振作，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想在这孤独死啊！师弟啊！”

“闭嘴。”

另一道声音，气息略微不稳，是齐礼。南遥暗道不好，听起来齐礼是受伤了。他快步寻着声源冲去。却被一道厚重石壁阻隔，无路可通。

他眸光一沉，长刀紧握，不留余力，灵力灌注刀身，一刀狠狠劈落！

“轰隆”声响。

只一刀石壁崩裂、碎石崩塌。他连忙收力，没想到这层岩壁竟然这么薄。

墙后二人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连忙躲闪。

尘土落尽，看清来人，郑安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我的天！你能不能收点力？刚才差点把我们一同砍了！”

南遥跨步踏入这片狭小石室。

郑安把身上背着的人放到地上，满地未干的血迹上，让南遥心头猛地一沉，道：“你受伤了？谁干的？”

齐礼靠着石壁喘息，脸色泛白，气息紊乱，道：“不知道，等我们醒了，已经在这里了，也已经受伤了。”

郑安扶着他，一脸焦急：“我已经给他喂了丹药、也敷了伤口，可血还是一直流，根本止不住。”

南遥蹲下身，看向齐礼小腿外翻狰狞的伤口，皮肉乌黑泛红，萦绕不散的妖气，不断腐蚀血肉、阻碍愈合。

“伤口嵌着残留妖力，不彻底剜除，毒素永远清不干净。”

他抬头看向郑安，道：“按住他。齐礼，忍一忍。”

南遥取出锋利匕首，凝神屏息，下手干脆利落，刀尖精准刺入血肉，一点点将浸染妖毒的腐肉尽数剜除。

血水混着淡蓝灵力不断涌出，触目惊心。全程齐礼牙关紧咬，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硬生生强忍剧痛，未发一声。

郑安一边不停塞丹药，一边低声安抚：“快好了，再忍忍！”

三人皆是满头冷汗。

彻底剜净腐肉，南遥取出特制疗伤灵液，倒覆在创口之上。透明灵液缓缓渗透皮肉，灼痛渐消，外翻的伤口缓缓收拢，汹涌流血终于彻底止住。

南遥松了口气，道：“很快就会好了。”

石室短暂归于安稳。

郑安擦了擦冷汗，忽然问道：“对了！柳微青呢？”

南遥脸色阴沉，重新握起身侧的长刀起身，声音沉沉道：“不知道，没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