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帝尊为她亲临司衣坊出气!

晚风穿堂而过,道泽的后背止不住地发颤。他了解玄凌的脾性,今日若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定会交代在这太元宫里。他在心中一横,沉然出言。

“帝尊恕罪,老臣并非有意拿假钟欺瞒,而……而是当年师尊曾说,您乃是这世间第一缕清气化生,这法器的钟息与您的仙息相克,所以一直不让老臣交与帝尊。”

“一旦帝尊催动此钟,便会被里面的钟息所反噬,堪比锥心之痛。”

“如今师尊已然回来,若帝尊不信,可亲自召师尊前来相问。”

玄凌瞥他一眼,将巳戈收回袖中,唇角微扬,那笑意里却瞧不出半分暖意。

“凡事有相克必有相生,区区生厄钟的反噬,还奈何不了本尊。”

他坐回案前,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清茶抿了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日。明日此时,若生厄钟还未出现在太元宫内,你知道本尊的手段。”

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案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道泽连忙叩首,额间的冷汗早已被冷风吹干,他此时竟感不到丝毫凉意,只觉得一阵舒爽。

“是……是,老臣遵命。”

他颤巍巍地起身,腿肚子还在打着哆嗦,佝偻着后背一步步退出殿门。晚风裹着吉娑花的残香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脊背上,凉风似是针扎一般扫过他的肩头,这才发现自己今日穿得格外单薄。

他扶着廊柱站了片刻,抬头望了一眼太元宫外那棵吉娑树,月光正落在树冠上,将那些细碎的花瓣镀了一层极淡的银边。他想起师尊曾说生厄钟与帝尊相克,若他执意启用,必遭反噬,可玄凌方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分明是半点也没放在心上。

他摇了摇头,拖着还在发软的腿,一步步朝葳蕤殿挪去。这一夜,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玄凌最后的那句冷言,直到天色将明,他才堪堪合上眼,睡得极浅,梦中是玄凌惨遭反噬的情景。

而太元宫寝殿内,玄凌亦未安眠。他自失去十成功法后日夜勤修,方才补回三成。他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出神。若柯芬池旁残留的魔息一日不除,天玑阵便一日是个隐患。

生厄钟虽是破阵的关键,但道泽所言也绝非空穴来风。他在心中将启用之法反复推演,每一个结印、每一道灵力流转的轨迹都细细过了一遍,直到东方泛白,方才合眼歇了片刻。

翌日清晨,初晨霞光遍染,他还在熟睡,而吉娑却早早起身梳洗,想着今日将剑法多练半刻钟。她正要从衣架上取下那件藕荷色的衣裙,手指刚触到袖口,便骤然顿住。

只见袖口处不知何时沾染了一大片墨汁,墨迹早已干透,深深嵌进了衣料的纹理之间。她盯着这块墨渍沉思一瞬,是那日玄凌写亲笔,她坐在一旁翻看凡世画本子,衣袖不慎蹭到了砚台上。当时只顾着看他写字的侧脸,竟没留意袖口沾了墨。

她蹙着眉头,施了清洁决,但这墨是玄凌亲自选的,不似平常的墨,清洁决自是不管用。她蘸了些清水轻轻揉搓,墨迹纹丝不动,又加了少许皂角,力道不免重了几分,只听“刺啦”一声,袖口处竟被她撕出一道口子,裂帛之声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她捧着那条破了的衣裙,愣了好一会儿。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藕荷色衬得她肤色极白,袖口的流云纹也是她最中意的样式。如今破了道口子,还沾着洗不掉的墨,怕是再也不能穿了。

她叹了口气,将衣裙叠好放在一旁,换了一身素衣,决定去司衣坊再定做一件。司衣坊在天界最东头,离太元宫最远,她一路穿廊过桥,走了许久方才寻到。推门进去时,里面几个司衣女仙正围在一处,手中绣着件极华丽的锦袍,头也不抬。

“我想定做一件衣裙,藕荷色的,袖口绣流云纹,腰封要收得紧些,衣料……”

“藕荷色的锦缎前几日刚用完,如今库里没料子了。”

回她的是个年纪稍长的女仙,语气倒还客气,眼神却从她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她发间那支赤玉簪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吉娑微微一怔。她分明瞧见旁边架上就搁着好几匹藕荷色的锦缎,叠得整整齐齐,纹样也比她身上这件更精细。她指了指那架子,又瞥向那女仙。

“那些不就是吗?”

那女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面上依旧挂着那副客气的笑。

“那可是皓岳天君的胞妹,韶茵宫的皓琼长公主前些日子订下的,旁人动不得。”

“姑娘若是急用,库里还有些素绢,做件常服倒也无妨。”

“还有,我好心提醒姑娘一句,咱们做仙婢的不能戴玉簪,不然坏了天界尊卑规矩,可是要挨板子的。”

吉娑站在那儿,手指轻攥袖口,素色的衣裙被晨光染上了一层浅金。素绢是司衣坊给寻常仙娥做衣裳用的料子,她们见她穿着素衣,原是将她当成了普通仙娥。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是帝尊宫里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麻烦他。

素色的衣裙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垂下眼帘,转身推门而出。来时觉得天界的晨光格外明媚,此刻却觉得日光耀得人眼涩。

回到太元宫时,她低着头走得极快,只想赶紧回到寝殿将这身素色衣袍换下来。路过内殿时,玄凌早已醒来,正端坐在案前翻看着医书,余光瞥见她步伐急促,出言叫住她。

“站住。”

她脚步一顿,认命般地转过身来。他放下医书,抬眼望向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移到她微垂的唇角。

“怎么回事?”

她咬了咬下唇,只字未言。她不想因为一件衣裳的事去烦他,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受了委屈就跑回来告状的娇气包。可他那双眼睛盯得她心头微暖,她顿了一瞬,缓缓出言。

“没……没什么,就是想去司衣坊再做一件衣裙,她们说没多余的料子,库里那些藕荷色的锦缎已经被皓琼长公主定下了。”

他合上医书,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银靴的鞋尖停在她裙摆前的三寸之处,音色带着一丝温润。

“你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去将今日的剑法练完。”

她抬起头,见他转身走向门外,她下颌微张,刚想问他去哪,可话还没出口,他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殿门外,朝司衣坊走去,她便回到吉娑树下连起了剑法。

司衣坊里,几个女仙还围在一处绣那件锦袍。方才回话的那个年长女仙正拿着针线比划,忽然听见门被推开,抬头一瞥,手中的针差点扎进指腹。门外站着的人,一袭素衣,银发如霜,正冷冷地睥睨着她。

领头的仙婢连忙起身行礼,身后几个女仙也瞬间跪作一地。

“见……见过帝尊。”

他扫了一眼四周,继续朝前走着,没有让她们起来。他缓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架子上那几匹藕荷色的锦缎,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那一匹的纹样,音色淡然。

“库里没料子了?”

那女仙的脸色骤然白了几分,将头沉得更低。而他淡淡扫过衣料一瞬,指尖从衣料上移下来,回首瞥向她们,素色的衣袍衬得他眸间的那一丝厉色更甚几分。

“皓琼订的?”

“本尊倒不知,皓琼何时订过这些?”

“今日傍晚之前,十条衣裙送入太元宫,不得有误。”

还未等那群仙婢出言,他便转身回了太元宫,来至内殿继续翻看起医书。

四个时辰过后,晚霞漫天,一朵朵通红的薄云连成一片,似是火烧一般,透过吉娑树上的花瓣,更是绚丽非常。

吉娑树下,她收剑回到寝殿,只见十条不重样的衣裙整整齐齐地被摆放在衣架上,每一件的料子都是库里最好的锦缎,袖口都绣着她最喜欢的流云纹,腰封都收得恰到好处。

她站在榻边,看着这满架的衣裙微微愣了一瞬,随即拿起那件藕荷色的新衣裙换上,袖口的流云纹比原来那件绣得更精细,腰封处还绣了一朵淡淡的吉娑花。

她正坐在铜镜前细看着上面的金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小娑!”

孟妤推门进来,一见她身上那件新衣裙,眼睛骤然发亮。

“这料子不错,司衣坊那些人的手艺倒是长进了。”

她拉着吉娑坐下,望向她的眉眼,轻抿唇角,想问她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唇角换上一抹促狭的笑,凑近她耳边低声出言。

“你知不知道,今日那些收到香囊的女仙哭了许久。”

吉娑眨了眨眼,侧首瞥向她。

“哭什么?”

“你当真不知?”

孟妤微挑眉头,今日画的眉型似是一座远山,淡紫色的衣裙衬得她脸色更加红润。

“你家帝尊在每一张字条上都写满了他的大名,画满了吉娑花,一丝空隙都没给旁人留。她们拿到手一看,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地方写,气得哭了大半晌。”

“不过也是,谁让她们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吉娑垂下眼帘,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只字未言,只是低头玩着案上的推枣磨,可不知怎的,那阵熟悉的剧痛又从胸口处传来,比上一次更甚几分。她微微蹙了下眉,只当是最近睡眠欠佳,便迅速敛回神色,未让孟妤察觉。

孟妤看着她这副模样,眼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正欲开口打趣,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窗外。

窗外是漫天的晚霞,将半边天际染得通红。孟妤望着那片霞光,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换上一丝落寞。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吉娑侧头望向她,正欲开口,门外便传来一丝极淡的声音。

玄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素色的衣袍上还沾着几片极细的银杏叶。他瞥了眼二人,走进屋内,缓缓落座一旁,抿了口一旁的清茶。

“快了。”

孟妤猛地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只当是他在安慰自己。

可她不知,方才他回太元宫之前,先去了一趟迦尘妄境的入口。他站在那道极窄的石隙前,素袍被山风吹得乱舞。他目光落向那紧闭的洞口,感知到从那洞口的门缝里处透出一丝极淡极微的龙心之血的气息。

夜色凄凉,天界的冷风冻得人瑟瑟发抖。孟妤意犹未尽地又和吉娑聊了半个时辰后方才起身回到安华殿,而她送走孟妤后便早早回来歇下了。

而他在她走后,独自来至密室,在蚀影兽的护法下继续凝练起功法。一阵阵刺痛穿过他的胸口,他咬着牙关,屏息凝神,一个时辰过后,方才收势起身走向门外。蚀影兽微微颔首,发出人言。

“不错,你这十成功法已经恢复了五成了,明日继续。”

玄凌淡然颔首后,回到寝殿歇下。门外的吉娑花已经只剩下寥寥几朵,整棵树上只有枯黄的枝叶。晚风轻柔地擦过吉娑树的枝头,带下一片花瓣,带着它飘向远处,落在鬼面榕的枝头。

三毒妖界,三毒殿外的鬼面榕依旧翠绿一片,上头挂着一小片吉娑花的花瓣。而三毒殿内,少泽独自负立在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倒放的书上。他唇角微扬,将那本书轻轻推开,露出一个极小的旋钮。

他将指尖覆上去,轻轻一按,只听一声极沉极低的闷响,整座书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扇嵌在墙壁深处的石门。

他走进密室,石室内幽暗而干燥,正中央的石台上,安静地悬着一口通体暗金的古钟。钟身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在幽暗中泛着极淡极沉的金光。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钟身,那钟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嗡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师尊,想不到吧,当年我早已在师门叛乱之时,趁你熟睡之际拿了你的命符,解开门禁将生厄钟拿了出来。”

“如今你们手中的那个,不过是当年我放的赝品罢了。”

“只是我还未找到它的启用之法,待我找到,便是整个天界为我父母还有姨母姨父的陪葬之日。”

他盯着眼前生厄钟,玄色的衣袍在冷风下吹出阵阵声响,与外头鬼面榕的枝叶合奏出一段深沉的旋律。他紧掐着虎口,只见虎口处泛起一片紫印,眼见要裂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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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条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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