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鸢问完问题就离开了,兰璎领会母亲用意,耐着性子多陪坐了一会儿才告辞出去。
拐进抄手游廊的时候,看到楚兰鸢正站在不远处盯着一处结了冰的池子发呆。到了夏季,那里面就会养一些睡莲,父亲也会把钓来的鱼放进去。
见大小姐过来了,紫墨小声提醒了楚兰鸢,她才笑着迎上前:“我以为长姐还要好些时候才出来呢。”
兰璎语气很平静:“妹妹可是有要紧事?”
楚兰鸢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又很快加深,声音轻了一些:“是关于他的……这里不便说话,要不长姐移步我那里,正巧小厨房还有晌午新制的桂花糕,碳炉烤的酥皮,是你一贯喜欢的,拿来配茶正好。”
这个“他”自然指的萧衡。
兰璎听了却说:“去我那里说吧。”领着牡丹走在前面。
楚兰鸢脸色一僵,快步跟上,她有意同兰璎亲近,便聊起兰璎去宝相寺的事:“我竟不知长姐也爱礼佛,倒是我这做妹妹的失职了。”
“这不怪你。我原是不爱这些的,只不过我到底是母亲的孩子,总归是要像她多一些。”兰璎淡声道。
楚兰璎这话什么意思?是在嘲笑她没有嫡出的命,所以只能托生在姨娘的肚子里吗?
沉默了片刻,楚兰鸢瘪了瘪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长姐几时同我这样生分过,只恨我是个庶的,又是个女孩,以后长姐莫不是也要像母亲一样偏心幼弟了。”
兰璎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前世要是没有楚兰鸢时常挑唆,她也不会如此厌恶楚驭谦。
也对,楚兰鸢现在才十三,还有两年及笄,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自己要想拿捏她可太容易了。
眼见进了院子,兰璎挽了她的手,佯嗔道:“你怎会这样想?府里就我们两个姑娘,将来楚家的一切都是楚驭谦的,我跟谁好也不会跟他好……只是楚家还得靠他撑门户,不过碍于家族情面,做做样子罢了。母亲说得对,我也该为自己将来盘算,真要是闹得难堪,日后我在夫家受了气,连个依靠都没有……妹妹若为此误解我,我可当真要恼了!”
低低叹了口气,兰璎又说:“好些日子没见到萧衡了,怪想他的。”
楚兰鸢开心起来,这才是她认识的楚兰璎,回握住兰璎的手:“我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事……”
等牡丹神色凝重地送走楚兰鸢,已是半个时辰后。
她反身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兰璎垂着眉眼,揭开茶盖撇去浮沫,抿了口茶,缓缓道:“你想说什么?”
牡丹这才道:“奴婢是看二小姐也太不像话了些,小姐才因萧公子生了场大病,怎么还能让您去找萧公子……”
兰璎眼风扫过正用抹布擦窗棂的蔷薇,她这几日倒是勤快,东西厢房的家具也都叫她擦干净了。
兰璎搁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微厉了声音:“我看不像话的人是你,主子的事,轮得着你一个下人多嘴!”
牡丹脸色一白,绞着手立在边上,又听小姐说:“蔷薇,我看你也辛苦了,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让小厨房的徐妈妈给你单独开个小灶,就说是我吩咐的。”
蔷薇大喜,瞥了眼杵在一旁表情难堪的牡丹,小姐果然还是最看重她的。
待蔷薇行了大礼退出去,兰璎才让牡丹把隔扇合上,她身子骨弱,忙了一天很累了,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牡丹见状过来帮她按摩,听兰璎轻声说:“委屈你了。”
牡丹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按起来,眼眶微微湿润了。
“蔷薇是不能留了,刚才不那么做,曹姨娘她们是不会信的。”她身体里总归是装着三十岁的芯子,同十五岁的自己相差太大了,那头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小姐的意思是……蔷薇是曹姨娘跟二小姐的人,所以才会派木香跟木棉盯着?
可是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牡丹想了想,问:“小姐希望奴婢怎么做?”
兰璎闭着眼,笑了笑,牡丹还有一点好,就是除了萧衡的事情外,旁的她从不多问:“也不用你做什么,静观其变就好。”
过了会儿,木棉跟木香在外头说有事禀报。
兰璎让她们进来。
木棉两三步蹦到兰璎跟前,行完礼嘿嘿一笑:“小姐,蔷薇又去钻狗洞,朝晚晴居去了!”
“奴婢也看到了。”木香抿唇,细声细气道。
木棉笑嘻嘻接话:“对,木香今天也钻出去半个身子了,看样子是冻瘦了。”被木香瞪了一眼。
兰璎也跟着笑了起来,打量了下二人身上半旧的比甲,这个年纪的女孩最爱漂亮了:“行了,谁不知道你是编派我呢。快过年了,本来就要给你们制备冬袄子的,今年每人再额外领十两银子,好好过个年。”
木棉吐了吐舌头,喜出望外,听说小姐往年不过只给二两银子,而晚晴居那位庶出的二小姐可是能拿出五两银子给底下的人呢……这时木香却小声说:“小姐,奴婢能不能不要新衣裳,奴婢想换成糖吃。”
相比好打扮的木棉,木香倒是更惦记吃食,兰璎笑道:“你既开口了,我岂有不应的道理。不过新年衣裳指定是不能少的,那就每人再发一盒关东糖,二十四号祭灶的时候我让他们多备一些就是了。”
吩咐牡丹拿了一个攒盒过来,“我是不爱吃糖的,这里头都是一些干果茶点,你们先拿去分了吃。”
两个小丫头领了赏欢天喜地出去了。
她们才来府里不久,素闻这位大小姐对下人苛待厉害,有一同入府的听说她们被分到了景和院当差还颇为同情,现在看来传言也不一定全是真的嘛。
天擦黑的时候,蔷薇才拿袖子抹了抹嘴边的油,打着饱嗝从小厨房出来,回了下房。
她是得了兰璎青眼早早升了二等的,住处却一直没换,跟木棉、木香还有春桃几个三等的丫头住一屋,夜里四人就睡在一张大炕上,整面墙一铺到底,倒也不拥挤。
可蔷薇心气高,心里头却是极不受用的,为此没少羡慕能单独住一间的牡丹。
甫一跨进门,就见木香神色慌慌张张的,春桃跟木棉闭着眼歪在炕上睡着。
蔷薇早将木香挂在嘴边的糕点残渣看在眼里,当下已有了计较,她是二等丫头,自然喜欢在她们这些三等的人面前摆谱,便冷脸问了:“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还怕我瞧见。”
木香小声道:“没、没什么。”
蔷薇在心底冷笑一声,不再看她,低头将鞋沿的雪沫子蹭了,说:“今儿雪倒是小了许多,总算是能见着点路了。”
木香偷觑她神色,应承着:“可不是呢。”
“嗳,什么东西落地上了?”蔷薇突然伸手往炕下一指。
木香一惊,忙俯身去瞧,便知自己叫蔷薇诓了,再抬眼,却见蔷薇早已快步走到跟前,将她藏在身后的攒盒拿了出来。
揭开攒盒看了一眼,见里头零星剩着几粒干果跟糕点渣,蔷薇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人全吃完了?”
木香下意识看了看边上还睡着的两人,抿唇不语。
好啊,蔷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人这是避着她偷偷打牙祭呢,一手将攒盒摔得哐当响,怒道:“枉我平日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惦着你们仨,真是养了三头白眼狼,反倒叫你们防起我来了!”
木香没吭声,她嘴笨,受了委屈也只会缩在被窝里抹眼泪。
有个犀利声音接腔:“这话说出来你也不嫌臊得慌,变了味儿的东西才舍得给我们吃,便是拿去打发叫花子,人家都未必肯伸手接!” 木棉不知什么时候坐起身来,一旁的春桃也醒了。
二人其实只是小憩,根本没睡熟,早在蔷薇进门的时候便醒了,不过想听她能摆多大的奴才架子而已。
原先小姐宠她的时候,蔷薇就惯会看人下菜碟、贪小便宜,那时几人尚且奉承她,现在她们发现小姐动了除她的心思,便也不再惯着了。
蔷薇气得几欲呕血。
原以为是个老实本分的,竟没发现木棉嘴皮子这么厉害!
被当众落了脸面,她脸涨得通红,偏用不屑的语气回道:“瞧你们几个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就跟我会抢似的。再不瞒你们了,小姐才叫徐妈妈单独给我开了小灶,一整只烧鹅都进了我肚子里,真觉得我稀罕这些!吃这玩意儿还得躲躲藏藏的,要我说,可别是从小姐那儿偷来的!”
“是赏是偷,你自个儿问小姐去,没得平白冤枉了好人!”木棉冷冷道。
蔷薇当然知道这几人没有胆量去偷,只不过她正气头上,发作起来嘴上就想争个输赢。她被小姐冷落了几天,才刚讨了点好,在这紧要关头断然不可能真为这点小事告到小姐那儿去,惹得小姐不痛快。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又听木棉笑眯眯地讥讽道:“正巧我也有件事要问小姐,怎的就牡丹姐姐得了变卖梅瓶的银钱,剩下来的那些银子莫不是被狗吞进肚子去了,才叫我们分不着呢!”
她这话摆明是在指桑骂槐暗讽自己是狗啊!
蔷薇被木棉几句话架得下不来台,抖着嘴唇僵在那里。
吃东西很香的就是木香,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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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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