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抒舟摸着枪管，等着那边第二轮的进攻，如果那两个俘虏说的是实话，那下一次就在明天，天亮天黑，明暗变化好似一场幻象，外面的战壕已经修好了，伤员都已经送回去，轻伤不碍事的都还守着，纪抒舟和贺苍煜坐在一起，其他人各自扎堆，小四小五离他们有些远，饭烧好了都去盛，最后蹲在一起，有些沉默的吃完那顿饭。

橙红色的余晖印着战后的废墟，纪抒舟筷子在碗里发出些声响：“那两个派来照顾许砚茶的，就是小四小五吧。他们也是宋斯捷的人。”

贺苍煜看着不远处的那两个人装傻：“大家都是属于国家的。”

这话没错，但是纪抒舟知道他是在偷换概念，于是没留情面：“宋先生在玉鼓镇，宋斯捷什么时候会去找他？”

“等仗打完，”贺苍煜回的敷衍，他说：“那时候大家都有精力可以细细算账。”

两句都是挑不出错的，纪抒舟碗里空了，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饭也是能吃饱的，他一手端着空碗夹着筷子，坐了一会，听着那边贺苍煜吃饭的动静，蹲在那里看了一圈，赵希和他的新室友在一起，年轻人估计见得少，总归是有些害怕。自己队里那几个，有的跟小四小五在一起，有的待在另一边，围成一圈。

良久之后，在听见贺苍煜吃饭的动作慢了他才开口：“许砚茶现在跟谁在一起？”

“我安排的人，”贺苍煜嘴里塞得很满，“靠得住的。”

“靠得住吗？”纪抒舟终于转头看他：“为什么不把他送走？”

贺苍煜狠扒了几口饭，说话有些不清：“送走，就没人栓得住了，他指不定干出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纪抒舟觉得他的评价很中肯，所以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了。

晚霞翻涌，天黑的很快，但他们都打起精神，很警惕。

第一声枪响打破夜幕，整支队伍提枪向前，按照前一晚安排的计划上去。

不同的方向突然燃起火堆，纪抒舟将最后一个火把抛到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引燃堆上，有了光源，后面就不再那么束手束脚。

但这种优势时间不长，他们能看清的同时，对面也能发现他们的位置。

而且战后，这地方不知道被炸了多少回，能燃起来的东西早就烧的差不多了，那几堆还是他们找了很久才凑够了，但还是撑不了多长时间。

纪抒舟在掩体后将趁着火光能看清的几个人解决了。

可能是突然烧起来的火，对面有些猝不及防，乱了阵脚，在这个空隙里他们难得有利，但敌人也很快调整过来，瞄准了几个火堆后的地方，他听见一些人中弹倒在地上的声音，心里一沉。

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这次来的人很少，他之前抓的那两个俘虏，会不会就是敌方派来的，他有些不祥的预感，黑夜好像会吞噬人的安全感。

他攥紧了枪杆，往外看了两眼，又赶紧将头缩回去，确实，这次的人很少。

大多数倒下了，但是加上那些，也比上次的人少了很多。

火堆快要燃尽，纪抒舟拉了个落单的委元士兵，那人手抖得枪都掉了，看见纪抒舟就举着手，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旁边贺苍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在他身后充当翻译：“他说，他们只是来侦查的，大部队在后面，他是被抓去当的兵，谁谁谁也在……”

贺苍煜听他哆嗦着说了两遍才重复：“山本……拓海……”

是他们的首领，那个新人。

话说到这贺苍煜直接开枪将人解决了，在枪炮声中开口：“后面都是废话……”

纪抒舟打断他：“先通知后方。”

通信员扯着电线，天线竖的很长，在杂乱的背景音中喊得声音嘶哑。

最后也是将消息传回去了。

这就够了，但是贺苍煜看着通信员却很久没有动作，也没注意有只枪口对准了他。

“砰”

纪抒舟的枪声将他的神智拖回来：“你愣什么！”声音很大，很生气，贺苍煜很少见他情绪起伏这么大，于是冲他笑了一下：“谢了。”

枪声小了，纪抒舟想再骂两句，但是时间并不允许，最后作罢，把他往掩体里扯了扯，两个人离得近了点，

“我知道你那事，陆秋檐跟我说过，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了，我也没法劝你放下什么的，但是，既然你活下来了，就没必要这么随意的把命丢了，不值当，”

贺苍煜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你死了，后面那个也没人管了，宋斯捷觉得他没用，自然就也不会留着，你明白是为什么……”纪抒舟抬枪杀了离他们最近的两个人，子弹也同时射过来，从耳朵边上过去，没擦到皮肉，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些高层可恶，你眼前的那些人更可恶，别跟你那些战友一样，到最后也死在他们手上。”

纪抒舟转头看他，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灰烬还因为余温卷着红边，被夜里的风一吹，就散了。

“你要往前看。”

他或许明白了那天许老板在他怀里说的那句话。

小纪，你要往前看。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心里却各自想着别人。

最后谁都没在开口，将那些还有些亮的灰烬给踩灭了，旁边有士兵跑过来很大声的喊：“刚刚有人跑了，他回去报信。”

纪抒舟转头看通信员，那是一个被炸起的土堆砸的看不出原来样貌的人，感受到他的目光，从掩体后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拍身上的土，开口就是：“后方说撤退，敌人大部队就是从这里上来，我们挡不住。”

从这个角度，纪抒舟可以看到贺苍煜的肩背松了一点，好像原先认为那个通信员会说出什么他意料之内但又无法接受的消息。

可以理解，于是纪抒舟将人集合，这次没人死亡，受伤的也很少，把消息通知下去，一群人整理了东西，带上了行军物资，等人都差不多，就都出发了。

没用多长时间，保持队形没人掉队，纪抒舟在队伍里看了一遍，没有什么腿脚受伤严重的，大家都能跟上，便放心了点，但是毕竟是夜里，后面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前面是小四小五带队，纪抒舟贺苍煜殿后，队伍不长，一群士兵就这样摸黑前进，路过村庄也都没什么人在了，只剩下些空的土坯房。

如果夜里自己一个人走的话，肯定是有些害怕的。

纪抒舟看着两边，他能感受到贺苍煜看他的目光，前面的是赵希，所以他们也一句话没说。

那夜的月亮实在是暗，暗到他看不清远处的树梢，暗到眼前景物都变得模糊，听力就变得清晰了，后方传来嘈杂浩大的脚步声在原本寂静的夜里如此明显。

不止纪抒舟，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们的速度快了点，但谁都不知道后面的人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一道枪声响起来，纪抒舟狠抓了贺苍煜胳膊一下，前面人的步子停了，所有人都站定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