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圆帽走后许名友依旧抱着肚子百无聊赖,屋里少了支蜡烛倒也没显得多暗,他扣了会刚刚蜡烛留下的黑印,快要睡着的时候圆帽终于回来了,一个小布兜里都是吃的,还有话梅渍和桂花糖糕,他接过来布兜,先啃了起来,过了一会觉得肚子里有点东西了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齐青梼”

“chou?哪个chou”

“看过山海经吗?”

“看过!”

“梼杌的梼,不过念chou”

……

少年人的声音远了,那是他与小梼的初见,等回过神已经到了江不千,纪抒舟回到自己房间将那半张地图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他递给许名友。

许名友笑得有些无语:“给我干什么?”

纪抒舟想了想,说:“其实这个也不是必须要用,地图什么的我都记得,那个灯笼只在刚来时有用,后来一直没找到其实也没关系,当然现在已经送到陆司令手上了,这个也没什么用的,只是为了搪塞陆司令。”

“嗯”许名友点了点头,接着说:“那你还是拿过去好有个交待。”

许名友伸手拿过那张被折了几次的牛皮纸,但却没没能从小记手中抽出来。

他抬头,纪抒舟却不敢与他对视,只低头看着他的那截手腕,看不出表情的开口:“我的确是被土匪掳上山的,但是遇见一位贵人,后来山匪被剿,我被陆司令收留,跟了他几年,但是又因为身世被人猜忌,甚至连累了陆司令,”

“山上有了新的匪窝,为了洗脱嫌疑我自请去山上当卧底,其实我之前就知道,就是不知道如今变了没有,所以才要重新上去看,摸清路线后本来应该回军队复命的,但是遇见黑吃黑,另一波人里有人认出我,又听到一些关于之前的消息,所以受了伤逃了出来,”

“但一直没有机会联系到陆司令,又怕连累你,所以当时没对你说实话,嗯……但是现在说的都是实话,再细的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讲,对不住。”

他看见许名友松开那张牛皮纸,反握上了他的手碗:“陆司令那时候跟我传信说过你的事情,他说如果你还活着,就一定会来这里,让我注意些,”

“所以我在镇上安排了些人手,过了半月都没有消息,那天你来江不千,本来是有些怀疑的,觉得你应该就是司令要找的人,就给他传了信,可是北边又闹起来,司令一直没回信,我就先将你扣下了,”

“后来等没情况没那么紧张,司令才回话,说就是你,你骗我是有苦衷,后来因为陆司令传信,我也骗了你,这就算扯平了,你在我这做了这么久的帐房先生,我也记着,如果你想跟陆司令走也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想留下也可以……”

纪抒舟很认真的听完抬头,言辞恳切:“我愿意的,刚醒来的时候就说过,只要您不嫌弃,我愿意的。”

许名友没有松手,他觉得小记说的愿意好像并不只是说愿意留下,更多的像是不敢再说,怕惊扰了什么。

他松开手,红色流苏从纪抒舟的手腕扫到手心,却被纪抒舟抓住手掌,

“毕竟是我骗你在先,就算是有陆司令,也是我对不住你……”他有不知所措,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许名友听他讲完这些,抽出手转身回屋,坐在之前纪抒舟见过的那张紫香檀木圈椅上,纪抒舟收了地图也跟上去,很久之后才听见他问:“你那个贵人叫什么?”这算是换了一个话题,但上一个还没有着落。

“……阿筹”

“没有大名吗?”

“……我没问过,但是……”

“但是什么?”

“他少了一只耳朵……”

虽然没有说明,但已经可以确定这个阿筹就是小梼,许名友告诉他:“他姓齐,叫齐青梼……”

没了下文,纪抒舟觉得他应该是想继续说的,好像有很多事情要说却不知道从哪说起,只能止住话头,他等着下文,却只等到一声叹息,纪抒舟说了句:“我记住了。”

许名友看他依旧是有些不安的样子,这种时候才更可观的想起来这人比自己小了两岁,本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听纪抒舟讲的那些他经历的事情也比那个不少,不至于为了一个谎话就惶惶成这样。

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吧。

许名友刚想开口多说些什么,阿旌突然从门外进来,说:“外面纹烟楼的人传话,说是来了位大人,掌柜的您前脚刚走,车子后脚就到了,陆司令说您最好是回去一趟。”

许名友开口:“有说是谁吗?”

“没有,不过说您一定想见”

阿旌看了一眼纪抒舟,便问向许名友:“您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顺便把那半张地图送过去。”

阿旌应声下去了,许名友掸掸袖子,对纪抒舟说:“走吧。”

快出门的时候想起什么,突然转身问:“我的手炉是不是落在纹烟楼了?”

纪抒舟正是揣揣,反应过来之后想了一下,说:“是的,落在吃饭的地方了。”当时一桌人都满怀心事,谁都没注意到那只手炉。

江不千与纹烟楼并不远,但许名友懒得走,地又滑,便又叫了车,到了地方,旁边停着的另一辆车,许名友看了一眼大概猜到来人是谁了,纪抒舟揣着那半张纸跟在后面,没仔细看那辆车,便进了院。

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人影,在尚清浅的住处见到了千山与程小帘,两个人像是本来就在等他们,见到了人,千山说:“许老板,我家掌柜说您来了直接去西蝉霂就行,人都在那里。”

西蝉霂是陆秋檐的住处

许名友“啧”了一声:“还遛我一道。”

千山上前将手炉递给他说:“为了还您手炉。”

纪抒舟接着手炉,转头去看许名友,许名友看了看,并不是很想拿,就落在纪抒舟手里。

车子到了西蝉霂,许名友进了院,一路引到后面书房,下人说:“司令和客人都在里面。”

许名友推门进去,四个人同时抬头看向他,陆秋檐,尚清浅,其他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陆秋檐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只灯笼,许名友进去之后对着那个坐着的叫了声:“大哥。”

来人便是许名友的大哥,东面战区的副司令,许奇友。

至于站着的那个面瘫,是许奇友的副官,许名友没见过,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但是纪抒舟见过,不止见过,甚至在无数个雪夜并肩过,是秦置。

秦置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了招呼,依旧面无表情,纪抒舟也没过多表示。

他们像是刚谈完事情,收拾了东西,许奇友让秦置出去了,纪抒舟也跟许名友请示了一下将地图递给他便也跟着出去了,屋里依旧是四个人。

走的时候许奇友看了一眼纪抒舟手里拿着的手炉,一眼认出这是许名友的,还是自己挑给他的,他多看了纪抒舟两眼,长得倒是不错,剑眉星目,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略显锋芒。

但人已经出去了,他又将目光转回自己弟弟身上,离开了大半年,战事有些紧张,书信通的不勤,这么一看,倒是瘦了点。

许名友把牛皮纸放到桌上,旁边就是只纸灯笼,他凑上去说:“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许奇友起身说:“刚到,本来应该提前两天就回来了,路上有事耽搁了。”

说着双手搭在自己弟弟双肩上,来回晃了晃,说:“瘦了。”

许名友甩了甩脑袋说:“没瘦,冬天衣服厚,看着瘦。”

许奇友依旧坚持:“晃着都没分量了。”

“那是因为刚吃完饭……好啦大哥,你为什么回来不先找我。”

许奇友又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脸,说:“有点急事要和陆司令商量一下,还没来得及去看你,不是刚谈完事情就派人去叫你了吗。”

许名友点了点头,说:“行吧,什么事这么要紧,我能听吗?”

“你能听就不会现在叫你来了。”许奇友笑着说,陆秋檐把地图收起来,说:“什么都能听,干脆这个副司令你来当好了。”

许名友“切”了一声,说:“不说就不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哼。”

陆秋檐跟着笑,许名友不看这一群人:“我要是想,现在肯定不只是个副司令。”

那两人笑得更大声,连尚清浅也跟着笑,许名友说:“那为什么连尚尚可以听,我不行。”

“事关坻阳,尚老板对地方熟悉些,所以叫他来一起商量。”

可是尚清浅已经多年不在坻阳了呀,能知道什么,但这话许名友没问出口,怕戳了尚尚的痛楚,便没再接话,另起了话头讲过年的事。

屋里一片祥和,但屋外的两人就没很多要说的了,秦置本就是个话少的,又面瘫,是纪抒舟先开了口:“你什么时候跟着他的?”

他,指的是许奇友,两人很多年没见过了,从跟着陆秋檐开始,他见过许奇友,却从没见过秦置,仿佛这个人就不存在一般,他也没问陆秋檐,总觉得这个面瘫不简单。

“一直跟着的”

这个一直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玉虬山之前,还是他们分开之后如果分开之后,那很好理解了,他被托付给陆秋檐,而秦置被托付给许奇友,许名友认识阿筹,那想来阿筹与他的哥哥关系不会太差,值得托付;但如果是在玉虬山之前,那就很值得思考了,他为什么会去玉虬山,什么目的,跟阿筹又是什么关系,越往细想疑点越多,他从最表面的问起来:“一直是什么时候?”

“就是从开始到现在。”

毫无变化,只是换了种说法。

纪抒舟觉得没意思,便也没再问下去,对着秦置那张脸,真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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