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迟桑不懂玄回心中的七上八下,她看到宋顗尘背后的人,对着已经熟悉的九清没心没肺地笑了下,转眼又看向玄回,目光带着疑惑,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裴迟桑觉得奇怪,她明明不认识眼前这两人,但都在见第一面时,对他们感到亲近。
玄回克制着自己心中激动的情绪,朝宋顗尘请求,“六爷能否让我们单独说几句?”
宋顗尘低头看了眼正疑惑地打量着玄回的裴迟桑,点了点头,抬脚要走,却忽然被一只纤白的手抓住了衣袖。
裴迟桑有些不安地看着宋顗尘。
宋顗尘拍拍她的脑瓜儿,低声道:“我就在旁边。”
裴迟桑才安心地放开他。
玄回瞧着这一幕,看到裴迟桑对宋顗尘的依赖,心想,便是宋顗尘允许让他们将人带走,恐怕掌门都不会轻易随他们走吧。
宋顗尘走远后,廊下就裴迟桑、玄回、九清三人,玄回目光欣慰且热切地注视着裴迟桑,忽地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颅,“玄回参见掌门!”
九清也跪了下来,从见到裴迟桑以来,第一次,郑重地跪地行礼。
裴迟桑吓得倒退了一步,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顗尘,又转头看向跪在她跟前的两人,想着旁人跪宋顗尘时,他说的话,随即磕磕绊绊地道“起、起来吧。”
两人起身,玄回又细细打量着裴迟桑,发现他们掌门,胖了许多,以前消瘦的脸蛋,如今圆润了一圈,唇红齿白,颊生红晕,看来,她跟着宋顗尘,过的很好。
他们的掌门不仅没有受委屈,反而比在千影时过的还要滋润,玄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生了些许心酸。
自从掌门兄长无故不辞而别后,掌门便更加刻苦地练功,夙兴夜寐,攻苦食淡,因此人始终是消瘦的,哪有如今的娇憨,真正的像个姑娘了。
裴迟桑触到玄回复杂的眼神,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难受,手指揪着自己的衣带问:“你、你是谁啊?怎么跪我呢?”
看着裴迟桑懵懂的模样,玄回心里有些难受。当她还是小小的女娃时,楚囿事忙,还是他哄她抱她喂她吃饭,谁知转眼间,她便认了旁人做兄长,这个假兄长,还觊觎着他们掌门,想到这,玄回自责没有保护好她的同时,又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担忧。
“我是玄回啊。”玄回笑着道,“小时候,你兄长有时不在你身边,还是我照顾的你,喂你吃饭,哄你睡觉。你都不记得了么?”
听着这温柔的控诉,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想哭,裴迟桑嗫嚅着,第一次承认,“对不起,他们都说我摔傻了。”
玄回知道,人的记忆是刻在了骨子里无法忘怀的,她能给出那么一丝回应,也就够了,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没事,会好的。”玄回没有再试图唤醒她的回忆,只是笑着安慰,“而且你不傻,只是忘记了很多事,记起来后,就好了。”
玄回的安慰和风细雨,裴迟桑感觉很亲切,抿起嘴巴,羞涩地对玄回弯了弯杏眼。
玄回没有逗留太久,亲眼见到裴迟桑安好,他处理那些事,便更心无旁骛、得心应手了。九清依旧隐在裴迟桑左右,只是不再像之前一般,仗着轻功过人,肆无忌惮地擅闯裴迟桑的院子,想来是玄回警示过了。
宋顗尘安排好了这边的事后,开始启程回京。
回京的前一日,裴迟桑又开始出主意了,要宋顗尘陪她出去玩儿。说是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来一趟,却整日待在宅院里不能出门,现在要走了,等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要好好儿陪她玩一玩才行。
缠着宋顗尘央求,一副小无赖的模样。
也不想想,来广陵本就不是来玩儿的,而且本来她也不该跟来。可裴迟桑不管,她就觉得不出去玩一玩,她就亏了。
裴迟桑磨人缠人的功夫现在是一绝的,抱着宋顗尘的胳膊软软的央求,像只猫儿一样蹭着他,撒着娇,拉长的声音像糖丝,丝丝缕缕地缠在宋顗尘那颗铁石心上。
左右无事,只等着第二日启程,因此宋顗尘半推半就的,就答应了,等到申时,便带着满含期待的小傻子出了门。
出门前,小棉袄似乎像是知道自己的主人要出去玩耍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裴迟桑左右,裴迟桑本来也是打算带上它的,就让它跟着了,但还没出宅院大门,小棉袄便被宋顗尘严厉地勒令它停下。
小棉袄对宋顗尘的命令有种士兵对将军的服从性,放下便停在原地,乖乖坐下,两只爪子在原地划拉两下,可怜巴巴地看向裴迟桑。
裴迟桑心疼了,求着宋顗尘,“不能带小棉袄一起去么?它很乖的。”
“不能。”宋顗尘无情地拒绝,“它已经长大了,带出去不安全。”
裴迟桑还不死心,宋顗尘说了句:“你要带它,我就不带你。”
裴迟桑瞬间就安分了,歉意地对小棉袄说了句:“对不起哦小棉袄,下次再带你啦!”
小棉袄委屈地仰头嗷呜一声,坐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主人抛弃它开开心心地出门去了。
裴迟桑想念上次宋顗尘带去吃饭的酒楼,于是便没有在宅院用晚膳,而是再次去了上次的酒楼,吃饱喝足之后,夜幕降临,宋顗尘直接带着吃撑的小傻子,坐画舫游湖去了。
此时华灯初上,装饰华美的画舫游在长河上,画舫像一位精心打扮的美人,飞檐翘角,雕花栏杆,红绸飘纱,花灯高挂,无一处不玲珑精致。水中倒映的画舫,是美人梦幻的影子,随着清风徐徐,摇曳着数不尽的曼妙风情。
烛光洒满长河,如落满了繁星的银河,璀璨辉煌。有些画舫前头还坐着一位身着绫罗,头戴珠翠的歌姬,怀抱琵琶,露着白颈削肩,红唇粉颜,用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地吟唱着动人心弦的小曲儿。
裴迟桑双手扒在栏杆上,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看的目不暇接。江南的水乡,最是动人,在京都时,哪里能看到这般温婉又风情的景色。
“哥哥。”裴迟桑看向一旁自饮自酌的男人,眼睛似乎倒映着碎光,“以后我们还能来么?”
宋顗尘与她对视着,半响,才说道:“你与玄回离开的话,就不能来了。”
裴迟桑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宋顗尘一窒。她这么问,是下意识地认为自己会离开?自从她见过玄回,便说过自己不该把重要的事情忘了,还会时不时打听关于她以前的事。他知道,这个玄回,给她带来的影响不小。同时,也给宋顗尘带来了比九清深得多的危机感,总怕哪一天,裴迟桑便不声不响地跟人跑了。
“你与玄回他们离开了,既不在我身边,还怎么来?”宋顗尘盯着她脸上的神情,慢悠悠地道。
“可我不会离开呀!”裴迟桑皱起眉头,理所应当地道,“哥哥在哪儿,厌厌就要在哪儿的!”
听了这话,宋顗尘不仅没有觉得熨帖,反而钻了牛角尖,“我要不是你哥哥,你便会离开?”
他总会有不想当她哥哥的时候。
“可你就是我的哥哥啊!”裴迟桑委屈了,“难道哥哥又要赶我走嘛?”
裴迟桑想起宋顗尘三番五次要赶她离开的情景,以为他又不想要她,开始泫然欲泣。
“我不会赶你走。”宋顗尘赶紧止了话头,“过来坐好,小心别掉河里去。”
裴迟桑挪到宋顗尘身边坐好,看着摆在矮桌上的酒,委屈地问:“我可以喝一口嘛?”
宋顗尘看着她瘪着的嘴巴,不知道还以为怎么欺负她了呢。他将酒杯举起,凑到她唇边,裴迟桑轻握着他的手腕,微仰起幼嫩的颈脖,粉唇抿在酒杯边缘,鸦羽似的睫毛像只蝴蝶般颤动了一下,半睁着眼睛,斜睨了他一眼,波光流转。
宋顗尘的手指卷曲了一下,看着她将余下的半杯酒都喝完,粉嫩的腮帮鼓了起来,因喝的太多,有几滴酒从她唇缝溢了出来,一路蜿蜒而下。
裴迟桑赶紧咽下去一口,却瞬间变了脸色,眉头皱了起来,扭头就要吐掉,只是眼前一暗,嘴巴突然被含.住了。
裴迟桑整个人都僵楞住了,一双眸子瞪的比牛眼还大,一手抓着宋顗尘的衣袖,一手撑在船上,当宋顗尘将她口中的酒喝完,还意犹未尽般地舔了一遍她的嘴巴时,裴迟桑娇躯颤抖了一下,指甲把船面划出了痕迹。
船上歌姬的唱词渐渐变得艳丽,含着无限的魅惑与风情,可又似乎如水般清丽,缓缓滑过心头,带起一阵舒缓的涟漪。
宋顗尘将裴迟桑放开,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神情看起来没有多少变化,殊不知心中已是起伏澎湃。他一直是克制冷静的,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冲动,身上的血液好似在沸腾,像因保家卫国而升起的无限激荡,但又是不同的。如果说杀敌是为了生存,是为了胜利,那么对于裴迟桑,他更像是奔赴战场,却只为投降的战俘。
他知道现在还不该,裴迟桑将她当亲兄长,哪有哥哥亲妹妹的,万一将她吓着了,跑了,他到哪儿寻人去呢。但在连日来的相处中,他已经愈来愈无法自控,那种感觉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汲取了充足的养分,便开始控制不住的漫延生长。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