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本奏!”御史大夫出列,高举手中的笏板,声如洪钟 ,“臣要参镇朔将军谢衡,拥兵自重,久不朝觐,塞北驻军十万有余,屡抗圣旨,隐瞒圣听,目无尊上!”
吵吵嚷嚷的朝堂霎时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御史大夫挺直了胸腔,扬声道:“陛下明鉴!”
“御史大夫”魏大人迈出队伍,慢吞吞地说道,“人言可畏,此话可有实据?”
“臣既然敢奏表陛下,那必然是证据确凿,”御史大夫从怀里掏出一半奏折,递给太监,“陛下请看。”
太监接过他的折子,呈到了御案上,小皇帝拿起来翻开。
“其一,塞北军情奏报,屡有删减隐瞒,边关急报常压近月余,使圣听蒙蔽。”
御史大夫声音洪亮,走到大殿中央,“其二,使臣赴边疆劳军,谢衡及其麾下轻慢无礼,不拜诏书,不行臣礼,目无尊上。”
御史大夫声音暂缓,周围大臣交头接耳的声音响起,他缓了一缓,又一深揖。
“其三,御史台上报,塞北军今秋防卫筹备,仗义逾制,甲戈私造,朝廷调令屡屡拖延,有拥兵自重之疑。”
“这看起来不像是假的啊,”御史大夫的折子传了下去,大臣们互相传阅。
“写得证据确凿,谢氏不会真有不臣之心吧。”
御史大夫说完,高举笏板,道:“臣请陛下严查,以振朝纲!”
朝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坐在御座前的小皇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翻看了一眼传回来的折子。
“众卿,”他扫了一眼座下的大臣,“可有要说的?”
没人出列。
御史大夫的袖子又抬起来了一点,正要开口。
“臣有话说,”林御史开了口,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身上,他已经很老了,头发花白,到了要致仕的年纪了,他缓缓走出了队伍,在御史中丞旁站定,作了一揖。
“御史大夫所参之事,臣认为,当查,”他顿了一顿,“但不当以此定罪。”
“林尚书此言差矣,”御史中丞开口,“三罪并参,证据确凿,如何不当定罪?”
林尚书没侧头看他,直视座上的君王,说道:“谢氏自太宗建国以来,奉旨守疆百余年,谢衡领其父命,戍边二十余年从未有失。”
“塞北苦寒,朝廷粮饷时常不继,谢衡自筹粮草,自练兵马,自然不能事事都事无巨细地上报。”林尚书声音不大,但殿内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至于轻慢使臣,奏报删减,臣不知虚实,不敢妄言。但臣以为,边关事重,当慎之又慎,不宜以一人之言语定罪。”
“林大人倒是会替他开脱,”御史中丞冷笑一声,“就是不知……”
“臣并非妄言,”林尚书终于看了他一眼,松弛的眼皮下藏着深沉的目光,御史大夫噤了声。
林尚书收回目光,看向御座上的皇帝,以及帘后的太后,“谢衡在塞北戍边二十余载,北蛮不敢南下牧马*,若因风闻言事动摇边关,谁可以接下塞北的万里防线?”
小皇帝坐在御座上,低头翻看着那所谓的“证据”,通篇振振有词,如果他没看那封边疆急奏,可能真会觉得谢氏有不臣之心。
坐下一直没人出声,小皇帝合上了手中的折子,“众卿,”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还有要说的吗?”
帘子摇晃了一下,太后也没有出声。
他等了一会儿,“折子留下,大理寺派人核查,”他把折子放在桌上,“退朝。”
…………
抱泉把最后一碟菜放下,“听说昨日朝会上有人参了谢将军一笔。”
颜呇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参的什么?”
“不太清楚,”抱泉摇头,“是外殿的太监不小心听到的,外面已经在查是谁漏的口风了。”
抱泉左右看了一下,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拥兵自重,目无尊上,隐瞒圣听,图谋不轨。”
“这么严重?”颜呇说。
“小的也不懂,只是听了一耳朵,”抱泉摇头,“这几年参谢将军的折子一直没停,但是都被压下来了。”
虽然朝上文官逮个由头就参人,今天你参他私宅谕制,明天他参你家人横行。但大多是只打雷不下雨,参赢了是所言得实,参输了是直言无过。
但拥兵自重,目无尊上,隐瞒圣听,图谋不轨,但这几顶帽子叠在一起,每一顶落实下来都能让人喝一壶,四顶叠一起,就是冲着要人命来的。
颜呇夹了一筷子菜,喉咙动了一下,没有继续和抱泉谈这个话题。
以谢将军为首的塞北军一脉,既不是太后党,也不是保党,被扣在京中的谢小将军,碰见有意无意拉拢他的人,也全部装傻充愣搪塞。
谢氏三代单传,人丁凋零,如今满门只剩了谢将军父子二人,不像世家大族盘踞朝中,也不似宗室外戚如日中天。
宗室权贵们不怕势高权重的人,怕的是势高权重的人没有弱点。谢氏父子不贪财,不好色,不站队,不结营,唯一的弱点,就是唯一的家人。
颜呇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漱口,桌上的菜几乎没动。
“公子?”抱泉小心地叫了一声,“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天太热了,”颜呇摇头“没什么胃口。”
日光落在地上,白得刺眼,看久了让人眼睛发酸,颜呇收回了视线起身,“撤了吧。”他轻声说。
抱泉应了一声,把饭菜撤了下去,门板发出咯吱一声响。
注:“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阿房宫赋》·杜牧(唐)
写权谋写的如同一坨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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