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起

裴慎被关在了他曾为祁言准备的房间里。

不一样的是他的脚被锁住了,锁链的长度刚好让他可以到达房间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但出不去。

裴慎醒来时就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脚链,抬起头就对上了转动的摄像头,他很缓慢的眨了下眼睛,没什么过分的情绪波动,似乎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起身,穿好拖鞋,是祁言喜欢的毛毛拖鞋,踩上去软软的,他走进卫生间,洗漱用品是他惯用的牌子,他看见了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啊,卫生间里有三个摄像头。

他把上衣脱掉了,而后目光直直的盯着摄像头,只是摄像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转过去,也是,祁言向来不是含蓄的人。

裴慎随意的照了照镜子,他的肌肉没有之前饱满了,不过也别有一种颓然的美感。

大概觉得没意思,他又把上衣穿上去了。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祁言端着饭进来,放在了桌子上,他又出去拿了个电脑,然后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裴慎看了眼饭菜。

不是保姆做的。

看这卖相,也不会是祁言自己做的,应该是外卖。

这么偏远的地方,送过来居然还带着热气。

他并没有打算饿死自己,至少现在。

他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的用餐。

饭菜一入口裴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他喜欢的那家店。

他好久没有跟祁言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吃过饭了。

祁言没有看裴慎,至少没有直视他,他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应该是在回复谁的信息。

裴慎也没有看他。

他直接坐到了祁言身侧。

电脑屏幕上助理正在给祁言做工作总结,祁言这边的镜头没开,所以祁言也没什么反应,他们胳膊贴着胳膊,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穿过来。

他骤然的动作让祁言有些不习惯。

可他没有说,或者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问今天的饭菜合不合胃口,见到他为什么没有反应,他今天身体怎么样……

他想问,裴慎,你好不好?

像最熟悉的陌生人,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祁言好像一夕之间成熟了不少,他开始处理一些还算简单的问题,不知道的也会打电话向靳恙请教。

除了解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裴慎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他似乎受了不轻的刺激,或者是祁言一直给他的餐饮里下了少量药物的缘故,他变得很安静,动作也变得迟钝。

似乎身体里全部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祁言会在白天的时候跟他共处一室,等到困倦的时候再离开。

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出房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祁言在门口踌躇了一阵子,随后又折返回来。

祁言附下身去,而后轻轻在裴慎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裴慎。”

裴慎合上了眼。

直到脚步声远去,房间门关上,他面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泪痕。

月明星稀。

祁言睡不着。

他打开房间的监控,看不到裴慎脸上星星点点的泪的反光。

只以为他睡着了。

没良心的。

……

“张嘴。”

裴慎缓缓眨了两下眼睛,他微微偏着头,目光澄澈的看着祁言戴手套的动作。

像个傻子。

祁言又说了一遍。

“把嘴巴张开。”

裴慎这才张开口,祁言想自己当时那一巴掌扇的不轻,也不知道有没有扯到了钉子。

他一手拿着手机照明,另一只手拇指抵在他的下唇,裴慎的眼睛湿漉漉的,就像刚下过一场无人知晓的雨,他随后把手探进去,虽然隔着一层橡胶,但是口腔的温度依旧爬上他的指尖。

祁言有一时分神,而后他轻轻捏住对方下意识躲闪的舌,钉子在光照下一闪一闪,像心脏在跳动。

祁言左右看了看,见并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才把灯关掉。

祁言把手套丢到垃圾桶里,回头发现裴慎仍张着嘴巴坐在那里。

他只觉得心里怪怪的,但说不上来是哪种怪。

这让他有些烦躁。

“闭嘴。”

裴慎睫毛颤了颤,乖乖照做。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裴慎?”

可他就只是坐在那里。

像沉默的雕塑。

“裴慎。”

他分明听见了,却在装聋作哑。

“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希望你一直用沉默来惩罚我。”

沉默也算是惩罚吗?

裴慎抬眼,对上祁言的视线,他的目光像揉碎的月光粼粼,是猴子捞月无果的产物。

带着不可触碰的距离感。

他心间传来钝钝的痛,但裴慎却装作若无其事,他缓缓躺下身子,背对着祁言,将被子拉上。

这样他就看不见祁言的表情。

他听见了压抑的抽泣,而后是故作平静的话:“……我还爱你。”

“所以我希望你好起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起来,而不是现在这样。”

好起来?

裴慎的眼眶酸酸胀胀的。

什么叫好起来呢?

他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啊!

裴慎心间涌起一股莫大的悲凉,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裴慎缓缓合上了眼睛。

祁言早就做好了裴慎不会回复他的准备。

他抬手,偷偷把泪擦干。

他转身准备出去,现在他需要用凉水清洗自己的脸,这样才不会显得明天太狼狈。

他正准备把门打开,裴慎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祁言,你为什么要陪着我?”

甚至是很温柔的语气,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祁言的心脏狂跳,几乎就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不敢回头,好害怕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可他却又迫切想要回头。

在顿在原地的那片刻光景里,他已被揽入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中。

“哗啦—哗啦—”

铁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男人如鼓的心跳声从后背传来。

或许是祁言自己的心跳声,但是他分不清了,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他爱他?

裴慎似乎在笑,不是嗤笑那种轻蔑的笑,而是如暖阳清风般悦耳的那种笑,惹得祁言心神荡漾:“可以说说,你爱我什么呢?”

爱是一种从生到死的**,是世界毁灭前的那一个瞬间,是烟花绽放后仍然灿烂的夜空。

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是看似有形却无形的存在,爱隔绝了时间,比时间更永恒。

比火山更炽热,比香水喷洒出的香气与水雾的触感更细腻。

“因为爱。”

他又说了“爱”。

裴慎忍不住问他:“哪怕我是很坏很坏的人,哪怕我罪不可赦?”

“是的,我依然爱你。”

他这才反应他问得多余。

可是他又想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爱他。

他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地方。

爱是窒息。

他已经撕掉了他的假面,可祁言仍然选择在他假面之下的丑陋真相上落下一个无关**的吻。

是的,裴慎倍感窒息。

裴慎的目光落在祁言脆弱的脖颈上,然后抬手,在祁言没有察觉之前攥紧了他的脖子。

他感受到他下意识的挣扎,喘息,他整个脸都涨红了,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一颗颗砸向他的手,他的心,空气稀薄,就在祁言将要窒息的那一刻,裴慎以一种想要将他揉入骨髓里的沉重而压抑的**在他耳畔说:

“我爱你。”

……

祁言只听到裴慎有些乱了的呼吸,他呆呆的问:“裴慎?”

裴慎并没有那样做,一切只是他的幻想。

他只是转过祁言的身体,以一种大病初愈的面容望向他:“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祁言就要溺爱在这春光一般的笑颜中。

祁言说:“阿慎,等你病好一些了,去自首吧。”

“我等你,无论多久,我等你,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承担。”

在裴慎告诉自己是杀人犯的时候,祁言一开始是愣住了。

说实话,这些年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一时半会根本想不起来。

但是仔细回想,记忆深处确实有一些片段闪过。

他当时就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裴慎确实是一个很爱哭的人,但是除了跟裴槿相关的事情,他并不是一个喜欢主动在外人面前袒露伤疤的人,即使很伤心也会憋着。

并且当时裴慎跟他的关系没有那么要好。

更多是裴慎想要报答他的恩情。

他在警局里是装的。

不过当时祁言以为裴慎只是想让那个男的被拘留。

只是……

……

在裴慎清醒之前,他亲自去找了小鱼。

小鱼很是惊讶:“他居然都告诉你了?”

“是的。”

“看来他……”小鱼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改了口,“我以为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的,不过我想你肯定会相信他的话,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求证呢?”

是啊,为什么还要来找她呢,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吗?

他开口难言:“你……”

“恨阿慎吗?”

小鱼摇了摇头:“人不是他杀的。”

她的眼神很平淡,好像自己只是在讲一件很日常的事情,只有不停拿汤匙搅动咖啡的手暴露了她有些紧张的心理。

“不是他?”祁言皱了皱眉,以他对裴慎的了解,他知道裴慎没有说谎。

“他当时跟你在一起,不是吗?”小鱼笑了笑,“不过这些事情我也是长大了才知道。”

“很多事情,需要时间的沉淀。”

“祁先生,”她的手指了指她给裴慎带的礼物,是一盒特殊的国际象棋,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将杀的时候胜方的国王和执棋人是一个人吗?”

“但是他们完成了同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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