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技不如人,偏要把错误归咎到别人身上,你这种货色我见多了。”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敢不敢请东家派人查验一番?”
“哼,谁敢在翟公子的场子里出千?请就请。小子,我提醒你一句,乱说话可是要被打断手脚,丢出去喂狗的。”
周围顿时一片哄笑。
俞劭一拳捶向赌桌,震得筹码乱响。
“小心点,这些现在可都是老子的钱。”对面的赌客伸手将筹码揽向自己。
“你的?”俞劭眼神一凛,猛地扣住对方手臂。
赌客吃痛,旋即狰狞一笑。几声脆响后,他手里抓着的几枚筹码尽数化为齑粉。
“我看你这只手是不想要了。”俞劭说着就要拔剑。
“这可是你先动的手。”赌客用手指夹住两枚筹码,屈指一弹。
俞劭手腕发麻,无奈松手,侧身避让拳风,手肘顺势顶向赌客肋下。
赌客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笑他自己送上门来。
俞劭的手肘被赌客用掌心托住,竟觉得使不上劲,紧接着,肩膀也被一只手扣住。
铿锵一声,鸦青拔刀出鞘。
赌客推开俞劭,两指夹住环首刀,却并没有让它停下,而是借机近身。
刀锋在刺中他的上一刻被拨开,赌客侧身靠劲,直接将鸦青打飞。
不知被他击中了哪个穴位,俞劭和鸦青两人都觉得浑身酸软。
“小子,爷爷我今天心情好,只要你留下一只手,再奉上五百金孝敬一二,我可以放你们离开。”赌客气焰嚣张,一脚踩上了赌桌。
俞劭挡在鸦青身前,侧头小声道:“你去找若筠。”
鸦青点了点头:“不要和他硬碰硬。”
赌客:“想走?”
鸦青轻功奇快,赌客追不上她,只能对俞劭下手。
而俞劭身上那股软劲还没过去,几招下来,竟叫那赌客将手里的剑夺了去。
赌客本想着对方出手阔绰,随身兵刃合该也是柄价值千金宝剑,岂料此剑平平无奇,大街上随便哪家铁匠铺都能买到。
“什么破剑?”
他呸了一声,将长剑仍在地上。
俞劭双手紧握,青筋暴起,一拳打在赌客脸上。
“妈的,敢偷袭老子?”赌客晃了晃,掌心包住俞劭的拳头,借此稳住身形,然后手腕一拧,便卸了他的力。
俞劭仰身扫腿,避免他借力打力。
赌客架掌格挡,趁其重心不稳,虚步上前,抱住俞劭手臂,将他撂倒在地。
俞劭本想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起身,但他被赌客的内力所伤,有些力不从心。
“真是找死。”赌客抬脚便要往俞劭胸口压去,突然一枚筹码飞来,赌客嗤笑一声,想将筹码踢飞,却被其击中膝盖,不禁诧异。
赌客与俞劭四目相对,才发现自己跪倒在俞劭身前,在赌客恼羞成怒之前,俞劭恶劣地、无声用唇语道:
“你、完、了。”
赌坊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叩击声时不时响起。
他随着赌场内众人的视线看去——
一位青衣公子出现在赌坊门口,锦缎流光,绣金丝竹纹,外罩素纱襌衣,满身簪冠环佩皆非凡品。
看得赌客瞳孔都微微收缩了。
此人经过赌桌时,会用指甲轻轻敲击桌上的筹码,就这样慢条斯理地走着。所过之处,人群避让。
“这儿!”俞劭龇牙咧嘴地向褚爻招手,然后在鸦青的搀扶下,扶着腰站了起来。
褚爻对他扶着的部位露出了狐疑之色,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我现在感觉自己浑身不得劲,我这是怎么了??”
“肾虚。”
“我?!”
“问题不大,找江旻给你调理一下就行。”
“我每日早睡早起,坚持修炼,怎么可能……?!”俞劭哭着倒在鸦青身上:“阿青,你说,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鸦青:“……”
鸦青:“因为你们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但你想好一会怎么跟我解释了吗?”褚爻怜爱地拍了拍俞劭的脑袋,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公子,你拍的是我。”鸦青冷不丁道。
褚爻动作一顿。
俞劭无辜地抬起头。
褚爻尴尬地笑了几声,给鸦青顺了顺毛,才把手收回来。
俞劭一下子就站直了,直瞪瞪地盯着鸦青,好似要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鸦青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赌客实在忍不下去:“你们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褚爻:“你算什么东西。”
“小子,我不跟你计较。你只需要知道,他赌输了钱,还出手伤人。你今天要是想带他走出这个门,至少得给我五千金。”
“五千金?”褚爻取出神乐,轻轻抚过箫身。
赌客的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了这把箫上:“你要是没这么多钱,用你手上这把萧来抵债也可以。”
“你确定?”
“确定,确定!”赌客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
“那你可要拿好了!”褚爻一把拽过赌客的右手,按到赌桌上。
随着一声惨叫,神乐刺穿了他的掌心。
“啊——放手!放手!!你敢在赌坊里见血,翟公子饶不了你!”
“是吗?”褚爻抬头,对上一双桀骜的眼眸。他倚在二楼,也在看她,手里拿着的刀扇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抽出神乐的同时,还带出了一些木屑,起初赌客并没有在意,正当他起身时,蛛网般的裂痕扩散开来,赌桌轰然倒塌,筹码纷落。
赌客一头扎进残骸里,被木刺扎得生疼。
围观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作鸟兽散。
褚爻踩在赌客受伤的手上,用力碾了碾:“听说你要我的人留下一只手?”
“误会,都是误会!”
褚爻却越碾越重,直到脚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一时间,整个赌坊内都回荡着他崩溃的惨叫声。
褚爻俯身拽起赌客的头发,拍了拍他的脸颊:“还有,你就是靠着这太极劲的内力作弊的吧?”
赌客似乎预感到她要做什么,惊恐地求饶:“不,不……我不要了,我有钱,我把钱给你,把我赢的钱都给你!!”
赌客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涌向丹田,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诸位都是赌坊的客人,若是闹出人命来,我就只能上报官府了。”二楼那人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众侍从。
赌客对着他哭喊哀求:“翟公子,救我,救我!”
此人正是这座赌坊的主人,出身湘源翟氏的翟清。
褚爻站起身,伸手接过了鸦青递来的手巾。
“怎么会?我只是想让他们再赌一场罢了。”
“不,不,翟公子,他在您的赌场里废了我的武功,这是完全不将您放在眼里,求您为我做主!”
翟清连个正眼都没给他:“没听见这位公子说的吗?让他再赌一场。”
两名侍从上前,一左一右架将他架上了旁边的赌桌。
赌客眼看着别无出路,想要将骰盅握在手里。没了内力,他不能直接控制骰子的点数,但手法还在,只要他是庄家,就有机会操作,赢下赌局。
“不过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这局我来坐庄,就玩最简单的赌大小。”翟清先一步按住了骰盅。
赌客手一抖,连带着整个人也站立不稳,瘫坐在地,又被侍从架上赌桌。
“既然有人质疑你出千,那你就把之前赢下的五百金全部押进来,一局定输赢,然后你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其余的就按赌场的规矩来,如何?”
“但我、我没有那么多筹码,要不还是算……”
先前那场争斗不知毁去了多少筹码。
他也拿不出钱买筹码了。
“好说。”翟清打断他:“这五百金算我借你的。”
赌客咬牙点了头,指着俞劭道:“好,但他也得押五百金!”
俞劭悄悄朝褚爻身边挪了挪:“借我点钱。”
褚爻:“……”
她替俞劭换了五百金的筹码,看着翟清道:“可以,赔率多少?”
“一比一。”话音落,丁零当啷的声音响起。
俞劭侧耳细听,周遭喧闹全不入耳,只盯着那只摇晃的骰盅。
别的本事不说,只要不出千,猜大小没人玩的过俞劭——
光靠听,他就能把骰子的点数听出来。
啪的一声,翟清将骰盅扣在桌上:“猜吧。”
俞劭:“我押小。”
赌客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愈发紧张起来。
翟清道:“该你了。”
“我押……”赌客欲言又止,他此前连赢了十局,十局都暗改了骰子点数!
但万一对方故意误导……不行,对方输了有人托底,他可就完了,“大!”
翟清掀开骰盅,三枚骰子静静躺在盅底,点数二、二、三,正是小。
他做了个手势。
绝望的赌徒尚未来得及求饶,便被侍从捂住嘴拖走了。
翟清走到俞劭面前:“就是你昨日在街上说闻氏的少主是个装货?”
俞劭僵住了,似乎没想到刀口这么快就对准了他。
“骂得好,本公子做主,将他从你这里骗走的五百金一并归还。”
“啊?”
褚爻只口不提闻氏:“那就多谢翟公子替我们主持公道了。”
翟清一看就跟闻氏的少主不对付,她可不能顺着对方的意思直接站队。
翟清的眼神冷了几分:“青衣玉箫,你就是姜爻?”
这时,侍从将筹码全部换成马蹄金,放在一口木箱里,抬了上来。
俞劭看见一整箱的黄金,眼睛都亮了。
鸦青却道:“你借了公子的钱,所以从庄家那赢来的钱归她。你还借了我的钱,赌客还的钱归我。除去还给公子的本金,你还差我五百金。”
“还能这么算的?!”
“就是这么算。”
“若筠,你来……”俞劭拉过褚爻的手臂。
“你字若筠?”翟清用刀扇分开两人,带着褚爻微微侧身,再以刀扇掩面,凑近了道:“你知道那装货叫什么吗?闻折竹。折竹折竹,若筠,这你能忍?”
“好像……不能。”
“正好,那装货今日在陵阳湖上举行船宴,不知姜兄有没有兴趣?”
“自然。”
闻氏是做情报生意的,褚爻本就打算同江旻等人一起去船宴,奈何出了赌坊这事。
翟清:“等等,我要先去换身衣裳。”
褚爻:“这身有何不妥吗?”
翟清得意洋洋:“换身紫的,让闻折竹膈应。”
“呃……方便问一下贵庚吗?”
“十五有四。你难道觉得本公子幼稚?”
他就不能直接说十九吗?
所以讨厌闻折竹是因为同性相斥吧?!
褚爻转移话题:“闻折竹讨厌紫色?”
果然,一提到闻折竹,翟清的注意力就全部在他身上了。
“恰恰相反。但你想,闻折竹那装货怎么可能想让别人抢了他的风头?本公子如此风流倜傥,一袭紫衣出现在船宴上,还不得……哼哼。”
——一定是吧!!!
俞劭:“若筠,你也换!你不换紫色的,你穿红装!”
褚爻:“为何?”
俞劭:“本朝是火德,尊崇赤色,你听我的,绝对艳压群芳!”
褚爻:“或许我可以力压?”
俞劭:“那怎么够?”
翟清:“没错!你若是只在武学造诣上胜过闻折竹,他们还能说闻公子天人之姿;你若只在姿容相貌上胜过闻折竹,他们会说闻公子天纵之才。这样不行,你得在方方面面都胜过他。”
俞劭:“让他知道,他样样不如你!”
两人转头就举起双手十指相扣:“知音!”
鸦青挽住褚爻的胳膊:“公子,他们说的十分在理,走。”
被她拖出赌坊的时候,褚爻甚至没有回过神来。
不是……她跟着这群人过去,真的还能从闻氏手中买到情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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