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秋寒混杂桂香,血腥味藏匿其中,犹似蛰伏的猛兽。对方共有八人,从佩剑与身型来看,皆为江湖中的高手。相较之下,己方只有左孑是清醒的。

空气凝固,紧张氛围弥漫充斥整个庭院。利剑出鞘,数人同时出动包围雨亭,围剿式迎面扑来。左孑手持双剑,横劈脚踢,迅速将人引至院中。

此举容易背向敌人。惊觉另外两名杀手偷袭梅穹,左孑快刀斩乱麻,右剑毫不留情抹过一人脖颈,左剑刺入另一人腹部。同时夺过对方的长剑,翻身跃上亭顶。

不料被右侧扔来的飞镖逼停,双脚踩在树枝上。接二连三的飞镖割穿袖摆,刺中左孑肩膀。左孑咬牙拔下飞镖,手抱树桩,运用轻功绕树环飞一圈,就势蹬腿踢飞亭顶的杀手。而他也被一旁杀手牵制,后退回到了院子中心。

另一头,梅穹虽然身中迷药,但功夫尚在,面对向他左右开弓的毛头小子仍有余力对付。

临香阁内鲜血飞溅,刀剑相向,声音铿锵破空。临香阁位于山脚下,院外即为山林,打斗声过于激烈以至于形成了回响。

这对意识涣散的梅穹而言只有弊端没有好处,这令他敏锐的洞察力有所下降。甚至没察觉到房顶探头的弓箭手。

箭头第一个瞄准的就是梅穹。准确来说,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只杀梅穹,而不能伤到其余大人。毕竟如果四位两朝元老都遭遇了刺客杀害,必定掀起朝廷纷争与恐慌,难以平息。

薄暮趋近,梅穹一身白衣在昏暗之中翩翩扬动,杀手拉满弓,即将发射之际,遭突如其来的弯刀打中手背。箭矢偏离目标,斜插亭前红桩。

弯刀在空中完成一记漂亮回旋,切割落叶与风回到梅倾秋手上。

两波势力对峙吸引了梅穹的注意,但他没来得及仔细思考支援自己的是谁,纠缠自己的杀手就再次卷土而来,驱剑欲刺许朔。

梅穹手撑石桌,飞身踢向杀手脑部,杀手一阵眩晕下乱挥剑柄,真被他刺中了梅穹的大腿。

“大人!”左孑急喝。

他方一迈前,剑刃在他背部划拉出血,左孑一时没站稳,单腿屈膝跪在地上。他抄起地上的剑,反握剑柄从腋下穿过,直直刺中身后人。

身后鲜血溅射鹅卵石走道,身躯倒地扑通巨响。左孑忍着伤口疼痛爬起来,亭顶埋伏之人剑头朝下,对准了梅穹所在位置。而梅穹正弓着腰。

“大人小心!”

眼见利剑就要碰到梅穹,一团黑影跳出来扑倒梅穹,反手擒住上面杀手的手腕。借力于空中翻了个跟头,脚尖踩住杀手胸膛,牢牢将其按在地下踩踏。

宁枝从腰间扯下短刀,弯腰刺向对方胸膛。

“留活口!”梅穹道。

短刀刚刚抵住黑衣,宁枝收了手,杀手本人却不领情,他双手握紧宁枝手腕,施力让刀刺进身体。

“扑哧——”一声,鲜血涌上半空,溅了宁枝半张脸。

梅穹愈加确信,这是有预谋的受雇行凶。做足了失败就灭口的准备。

左孑跟着梅穹十几年,什么战场没见过,区区几道剑伤对他而言不足一提。虽然不知凭空出现的两名黑衣人师从何人,又何故施以援手,但总归保证了几位大人的安全。左孑重捨长剑,转身直面同样遍体鳞伤的杀手。

而当他正想浴血奋战,此前用弯刀阻拦弓箭手的黑衣人就横挡在前。左孑抬头,弓箭手已经败下阵来,尸体蜷缩在房顶上,血丝沿着瓦檐徐徐滴落。

梅倾秋伸手挡住左孑,她想掩护他离开。

“贵人莫要小瞧老夫,更激烈的战场我都见过,我还不用撤退。”

“那亭里的人呢?”

梅倾秋刻意压低声音改变声线,但接下来她就忘了这茬。

她被远处射来的箭矢打乱了阵脚,竟还有潜在暗处的人!她收起弯刀,挥剑抵挡箭矢,心急推了一把左孑。道:“就现在,快走!”

便是这句,褪去了前面的低沉嗓音。左孑因这声音恍惚,一个难以想象的猜测浮现脑海。面前便是他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姐!

而在掩护左孑的过程中,梅倾秋左肩中了两箭。

眼见情势不妙,宁枝放下梅穹,将左孑拖进亭内,并协助梅倾秋打起了配合。此二人剑影变幻莫测,在亭前形成牢不可破的保护盾。

“大人,我们先撤吧。”

左孑道。他怕梅穹体内的迷药已经扩散,加上还有三名不省人事的,他没有选择在当下告知蒙面人的身份。

梅穹不作答,直勾勾凝望远处:“东面山峦上的木屋,箭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派来的杀手已经败了,所以幕后黑手坐不住了自己出面。只要抓住他,我们自不必跑。”

闻言左孑不敢怠慢,立马起跑翻越院墙,朝梅穹所指方位冲去。敌方似乎也发现了这点,发箭数量明显减弱,看来木屋里的人极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只要躲在暗处的弓箭手停下动静,就无需畏惧明面上这几个半死不活的杀手了。

唯剩的两名杀手被刀架着脖子,跪在地上。梅倾秋刚想到什么,想要收回剑,可已经晚了。屈膝跪地的人相视一眼,齐刷刷地扭脖朝剑刃撞,当场身亡。

迷药已经快被梅穹的内力化解,他逐渐眼明目清,对杀手自杀的做法毫不意外,但当他抬头想要去招呼救命恩人,两名黑衣人转瞬就消失在黄昏中。

左孑无功而返,尽管他说看见了晏远的马匹与随从,梅穹也认为晏远雇凶的可能性很大,可碍于只有心证,没有实质证据。杀手也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江湖浪子,这下全数自尽。无人指控晏远,就无法给其定罪。

-

射殿内。骑兵守卫整排侯在场外,草坪中心立着两块靶,十米开外便是李秉昶与六皇子李秉璟。

李秉昶从箭筒里抽出一根金色箭羽,搭箭扣弦,六皇子紧随其后拉满弓。只见远处镖旗挥动,箭发收弓,金色箭羽正中箭靶,箭杆余震显现出轻微颤影。目光转换,六皇子发出的箭紧挨靶心边缘。

“果真不敌二哥啊!”六皇子握拳道,忽想起什么又神情黯淡,垂眸挑选下一只箭。半晌才道:“可惜大哥出了事,宫中只剩下我们二人了。”

“不必如此伤心,犯错受罚,罚过了等父皇气消了就是。”

“你当真如此想?父皇会让大哥复位太子之位?”

李秉昶松开拉紧的弓,两指扣住箭弦,意味深长道:“这谁能保证呢?你认为父皇不会同意大哥复位吗?”

见话锋又引到了自己身上,六皇子面容闪过退缩之意,他回望远处站岗的守卫们,刻意压低声音:“这我也说不好。但说白了,大哥复位不一定是件好事,如今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就是二哥你了,如果非让我在你二人之间选一个,那我选二哥你。”

李秉昶全程安静听着,就是听到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是自己也面无表情,而是以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李秉璟,令人觉察不出他在想什么。

李秉璟继续说:“毕竟大哥犯的都是原则性的错误,但二哥对朝廷始终是兢兢业业的。”

“只怕我也难当大任啊。”李秉昶道。他偏身搭箭拉弓,瞄准远处的靶子。

“说起来,大哥可曾听过卫翎这个名字?”

双箭齐发,这回李秉璟的箭正中靶心。反倒是十发十准的李秉昶箭偏了航,摇摇晃晃地刺在箭靶边缘,险些脱靶。

“哇,我好不容易赢二哥一回!”李秉璟没心没肺地笑着。

“怎么了,你听过这个名字?”忽而,他又收起笑容,郑重其事道。

最不容易被拆穿的撒谎方式,就是说一半藏一半。

“卫翎,莫不是卫霆的独女?”

“是是!二哥居然认得?”

“卫霆曾经是我的武术老师,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女儿。但自从卫霆通敌谋反被惩治后,就再没听过关于他们的消息了。”

李秉昶将弓搁在箭筒上,转身往凉亭走。

“不玩了?”

李秉昶没有回头,李秉璟放下弓箭,小跑跟上。

“听说卫翎是在逃亡路上失足落水的,过了十天半个月尸体才被找到。”李秉璟执着地继续这个话题。

李秉昶心不在焉道:“噢?是吗?”

“是啊!二哥你不觉得蹊跷吗?尸体都被泡发了才被找到,而且也没人能证明那就是卫翎。”

他终于说出了重点。李秉昶抬眼盯着面前的人,试图从他脸上得到更多信息。

果不其然,这位最小的皇子并不像人们所想的那么心无旁骛。李秉昶想。

自从上次李秉璟提出傅雁就是赤影,李秉昶就意识到了,总是置身事外的小弟弟并不是毫无心机,甚至可以说心思缜密。那么一直以来他人畜无害的外表便只是假象。

当下他再次怀疑卫翎的死亡,更加让李秉昶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李秉璟或许还无心与他争夺储君之位,但日后就说不准了,只怕会是比太子、燕王还棘手的人物。

“有道理。”李秉昶接过湿帕擦手,“但既然案件已经终结,便是最强有力的证明了吧,否则,又如何证明那具尸体不是卫翎呢?”

李秉璟手上拿着水袋,眼睛咕噜噜转动,似是想反驳又找不到证据,长叹一声:“说的也是。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人呢?”

“啊,没什么。恰好罢了。”

说罢,李秉璟放下水袋,双肘后击拉伸了一下背部,扭头又往草坪走:“二哥我们再来一局吧。”

“好。”

果真是恰好吗?我想未必。

李秉昶回到襄王府已是戌时,回途他思考了良久李秉璟的反常,决定要找梅倾秋说说这件事,好提醒她当心。

进了院,梅倾秋的寝室已无烛光。李秉昶喊住经过的矜儿,询问:“王妃这么早睡下了?”

“是,王妃说让我们不要打扰她。”

“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李秉昶踱步到院子中心,隔着院墙还能看见墙后冒头的梅树枝。梅花已谢,枯枝单薄,几朵褪色梅花欲落不落,经风一吹,又似马上要朝怀里飘。

他往前迈步,忽而疾风涌动,一抹黑影翻墙入内,堂而皇之地停在李秉昶面前。

四眼相对瞬间,那人转身要跑,足下一跃又跌落在地。李秉昶快步向上拉住她,不料拉住的正好是她中箭的那只手,鲜血湿润的触感黏住了他的掌心。

“对不起……”李秉昶连忙松开手,下一秒又再次揽住她。“先进屋吧,这副样子你还能到哪去。”

“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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