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卫絮跟丢了马车,她边走边问路人,耗时一个时辰才找到襄王府。

可她的寒酸穿着和乡下口音害她连府门都进不去,守门的侍卫不肯让行,也不愿代为通禀。源于她说不出要找的人。卫翎之名不可提,准确来说,与卫府曾经相关的人名都是禁忌。

卫絮试图用钱收买,可翻空整个钱袋,也只能掏出十个铜板。

“拜托了,请代为通禀一下,我不是来捣乱的……”

“走走走,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想进就进啊。”

“怎么了?”

伴随一阵马蹄声,后方传来道低沉有力的男声。

卫絮扭头回望。英姿飒爽的少年约莫只有十八、九岁,他侧身下马,缰绳一甩扔给侍卫,从上而下打量了卫絮一眼,询问发生了何事。

“回禀六皇子,这就是来找事的。说要找住在里面的人,可又说不出那人是谁、是什么地位,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肯说。”

如此听来属实是无理取闹了,六皇子好奇的眼神也逐渐转为鄙夷,翻弄褶摆迈阶入府。

“不是的,我真的是要找人,就找刚刚马车上的人……”

“大婶子,你就别为难我俩了,你这样杵在这不走,让管家看了要罚我们钱的。”

守门的两个侍卫同是年轻少年,曾被襄王明令禁止对百姓动武,现在卡在其中只能好言相劝。其中一人见卫絮赖着不走,拔出长剑恐吓其离开。

“好好好,我走……”

卫絮无奈离去,边走边回望襄王府大门。她想不通翎小姐怎么成了襄王府的人,要知道卫府惨遭满门抄斩,就是拜当今皇帝所赐。

卫絮今年四十有二,是卫霆的远房亲戚,也是卫翎的奶妈,卫翎还需唤她一声阿母。当年卫府惨遭灭门,她恰好下乡回家,回途看见了通告和卫翎沿街张贴的通缉令,才知道卫府出事了。

彼时她自身难保,踌躇不前,直至听闻卫翎已失足溺亡,卫絮心灰意冷,只能远离都城开始逃亡生活。时至今日,十二年之久,她才敢再次通过安州城门。

离开襄王府后,卫絮按原路返回,又去了遇见卫翎的药店。此时药店里没有客人,管事的只有一大一小两位姑娘。

“婶婶,你是要抓药的吗?有药单吗?”步桑学着竺月平时的模样问。

卫絮笑道自己不是来抓药的,是来打听一个人。

她指着步桑手上的草绳手环:“小姑娘,你能告诉我,给你编手环的那位小姐跟你是什么关系吗?你能帮我喊她来吗?”

步桑双手往后藏,警惕地问:“你找她做什么?”

“我认识她。”

卫絮苦恼如何自证,忽而她双手一拍,从地上捡了根草绳,三下两除二就编成了手环。样式与梅倾秋编的一模一样。

她凑近给步桑看:“还是我教她编的手环呢。”

“果真?”

步桑拿不定主意了,她与竺月相视一眼,向她投去求助的眼神。竺月搁旁观察了半晌,见眼前人面容慈祥,不像是会说谎的作恶之徒。

她绕开药柜走来:“你认识倾秋?”

“倾秋?她叫倾秋吗?”

原来翎小姐是改名换姓了,她有好好活着,真是太好了。卫絮想。

她喜笑颜开:“我曾经是她的奶妈。但我们已经十二年没见了,我去襄王府见不到她。姑娘,可否托你带个信?”

“原来你是倾秋的奶妈。”

如果是儿时就分开,不清楚梅倾秋此时处境也是合理。只是既然是奶妈,怎么不到梅府去?

竺月没再继续钻牛角尖,心想让倾秋与其相见就知道了。故而她承诺帮她带信给倾秋,约定明日申时在这里见。

卫絮十分感激,作势就要向竺月作揖,竺月眼疾手快托住了卫絮双臂。

“不必如此多礼,倾秋与我是故友,我定会转告她你来了。”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明日我肯定来!”

出了药店,卫絮见有卖糕点的店铺,进去买了袋卫翎儿时爱吃的桂花糕,顺势又在早上抚过的布料摊停下。

她决定给自己做身衣裳,体面的与卫翎相见。免得让卫翎担忧自己。

卫絮一反早上的犹豫不决,挑了两匹布料就爽快给钱。曾驱赶她的摊主都笑她是不是遇上啥好事了。

“路上捡到钱袋啦?”

“比捡到钱袋还开心呢。”卫絮笑得合不拢嘴。

“欸,大姐。”隔壁摊主上前搭话,偏着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我怎么见你眼熟得很,是不是曾在这街上摆摊?”

卫絮心中萌生不好的预感,她低头不去看他,催促布料摊摊主赶忙找钱。

“是吧?我们应该见过吧?”男子不依不饶道。

“没有,我只是十几年前来过安州,没在安州生活过。”

“噢?是吗?”

男子紧盯着卫絮的脸转,越看越觉着眼熟,试探性问:“你名字里是不是有个絮字?”

卫絮心里七上八下,连找钱也不要了,拔腿就跑。

“嘿,找你的铜板啊!”

“就是她!”男子斩钉截铁道。

他认得卫絮。曾经他负责给卫府提供粮食,每回都是卫絮给他结的帐。卫府突遇灭门那会,他连帐都没收回来,卫絮这个人他绝不会认错。

-

宁枝回药店就听竺月说:“倾秋儿时的奶妈来找她了。”

“奶妈?不好,她可说了自己的住址?”

宁枝肉眼可见的慌乱,讶异之外还掺杂着担忧,这副神情说明了事情不简单。竺月连忙掏出卫絮留下的纸条,上面写了她留宿的客栈。

“先把药店关了吧。”

说罢,宁枝抽走纸条就往外跑。

竺月追上:“要不要我先去襄王府报个信?”

“不可!”宁枝停步急喝道,“先不能喊倾秋。”

“好……我知道了。”

宁枝翻身上房顶,抄近道来到纸条留下的客栈。方一抵达,就撞见金吾卫带人包围了客栈,与一人伫立在客栈门口对峙。

只见领头的摊开一纸画像,被官兵压住肩膀的妇人扭头想躲,被剑鞘别正脸庞。

“卫絮。逃了十二年,你可真厉害啊。”

“呸!你们这些走狗!”

话音未落,卫絮左脸就挨了一巴掌。宁枝大步迈前,对面街巷忽而涌出两队兵马,敌军人数倍增,首当其冲的还有金吾卫头领,晏远。

围观群众众说纷纭,猜测卫絮一介妇人怎值得金吾卫如此大动干戈。确实,各方面而言,哪怕卫絮是卫霆曾经的家仆,可时过境迁,区区家仆怎么说也罪不至死。可对刚刚被罚俸禄又被架空的晏远来说,这正是翻身向皇帝证明自己的好机会。至于卫絮究竟是旧仆,还是逃犯,只不过是晏远的一句话。

宁枝独身难敌几十大军,贸然行动容易暴露,此时又无法召集暗卫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卫絮被金吾卫押走。宁枝掉头飞檐走壁,不稍一会就不见身影了。

卫霆谋反案的漏网之鱼被羁押入牢,此事瞬即传遍全城,李秉昶和梅穹几乎是同时得知的消息,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也都是梅倾秋。

据眼线传来消息,此漏网之鱼疑似卫翎的奶妈。既是奶妈,就极有可能认出梅倾秋。

虽然梅倾秋已经舍弃卫翎这个身份十二年,可她作为梅穹突然冒出的千金,可谓疑点重重,朝廷上下对此怀疑的不在少数。只是碍于梅穹太尉的地位,加上梅倾秋又成了襄王妃,才将猜疑压在了暗处。

在这节骨眼上,梅倾秋处境十分危险。李秉昶蓦地又想起昨日射箭场的事,莫非当时李秉璟就有了线索?

李秉昶火急火燎地驾马回府,将王府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梅倾秋,就连矜儿也说不出她的去向。

“王妃半个时辰前还在书房的……”

“可曾有人来找过王妃?”

见李秉昶少见的沉不住气,矜儿也明白了事情严重性,她细细反思,摇了摇头:“不曾见着。”

一旁的姜云搭腔:“约莫一个时辰前……听门口侍卫说有位妇人来找人,但那人既说不出自己要找之人的名字,也不告知自己的名字,侍卫就没放行,王妃也就没放心上了。”

妇人……

不好!李秉昶惊醒,此人恐怕就是金吾卫抓走之人。如果她上王府找的就是倾秋……李秉昶刹住念头,不敢继续往下想。当务之急是找到梅倾秋的位置。

李秉昶吩咐傅雁带领府兵,兵分两路。他独自到梅府去,傅雁搜城。

“将安州翻过来也要找到王妃!”

“是!”

不等李秉昶抵达梅府,在路上他就碰到了左孑。左孑也是想到王府找梅倾秋的。

李秉昶:“倾秋不在王府。”

左孑:“也不在梅府。”

在这生死关头上,梅倾秋消失了?

“不对。”李秉昶喊住掉头欲走的左孑,“如果倾秋也得到了消息,那么她最有可能做的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她不会逃。”

“难道……”

“她会去地牢。”

李秉昶几乎可以笃定,今时的她不是危险逼近就被动逃窜的人。这个危险是她卫府的旧仆,且极有可能已经发现她金蝉脱壳、假死重生,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设法一见。至于是救人还是灭口,尚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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