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陆戟得到满意的回答,欺人太甚地瞧起卫北辰,语重心长道,“要不你也换一身和我们一样的?这里人多眼杂,你这么穿太招摇了,容易被发现。”
他说着,和谢渊相视一眼,不怀好意地拉过卫北辰,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万守艺身上。
“这身就不错。”他笑道。
万守艺无妄之灾,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看着饿狼一般的陆戟朝自己越走越近,慌忙扯住衣服。
“大人,使不得使不得!”他赶紧往后缩,“小人这粗布麻衣都是污秽,配不上这位爷的……”
陆戟哪里容得下他的说辞,二话不说就上手去扒:“闭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只听布料“呲啦”一声被扯开,万守艺捂着身子惊得哇哇叫,手脚并用阻止撕衣服的人,奈何被陆戟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陆戟三下五除二将他沾满盐渍的衣服抖了抖,转头塞进卫北辰手中:“试试吧,不用谢。”
卫北辰愣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带着咸腥气息的破衣服,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侧头瞪了一眼靠在岩壁上的努力憋笑的谢渊,嘴角抽动,欲言又止。
谢渊眼神没有丝毫逃避,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不避讳地说着风凉话:“让你穿就穿。”
“卫指挥使往日锦衣绣春,风光无限,难得有机会换上一身市井布衣,体验一回作坊苦力的滋味,也算是一件趣事。”他慢悠悠道。
卫北辰咬了咬牙:“闲的。”
一旁的陆戟拌嘴道:“啧,这叫深入民间,微服私访。”
一番连哄带骗下,卫北辰不情不愿地套上脏衣服,将原本的衣裳没好气地丢给陆戟。
万守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直到被迎面扔过来衣服遮羞,连滚带爬地往怀里搂。
“行了,办正事吧。”卫北辰率先发话。
陆戟当即收了嬉皮笑脸,扯了几块布将万守艺的嘴巴堵住,手脚绑好。
卫北辰变扭地理了理身上的麻衣,转身向矿洞深处,陆戟拨出腰间短刃,拨弄地上的麻袋,三人分头,寻找私盐团伙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们越走越深,矿洞似乎没有尽头,潮湿的水汽透过岩壁往里灌,凝着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通道越往里面越窄,狭长曲折,让人不得不弯腰前行。两侧礁石犬牙交错,时不时看见侧缝和小凹龛。
似乎再往前走就能出去。
谢渊正思索着,洞口方向陡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好几道男人说话的声响。
一行人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了,厚重的岩壁挡住大半声响,断断续续传进来。
好在几人经验丰富,听力敏捷,瞬间停住了步伐,不得不先行放弃寻找,原路返回。
万守艺离门不远,听见了熟悉的人声,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也不管捆着的手脚,蹦跶着立起来,嘴里发出“唔唔”的求救声。
他趁着三个人往回赶的间隙,一跌一撞的跳过去,因为着急和脚步不便,重重摔在地上,嘴里的口水濡湿了糙布,无声痛苦地咳嗽。
他顽强地喘了一口气,直接躺着滚过去。贴着门看见头顶前面的不远处有一颗石头,一颠一颠挪过去,用绑在身后的手拾起,背对着门敲击。
外头的脚步一顿。
“老大,洞里面好像有动静。”一道不大的粗哑声音遥遥飘进万守艺耳里。
“怎么可能,”为首的汉子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这洞里屁都没有,我看你大白天见鬼!”
话音刚落,几双靴子踩过碎石,继续往前走。
万守艺趴在地上,听见同伴忽略了信号,又拼尽全力,重重地敲击坚硬的石壁。
“咚、咚、咚!”
急促的声音又一次传出去。
这一次,外面的手下彻底慌了,畏畏缩缩地向老大身边靠:“老、老大,我真听见了,就在那里边……这、这不会……真是鬼吧?”
为首的盐枭老大听得心头烦躁,抬脚狠狠踹在身前的碎石上,满脸不耐烦地厉声怒骂:“鬼什么鬼!整天疑神疑鬼的!这破海蚀洞除了咸风烂石头,能有什么东西?再敢妖言惑众,老子先撕了你的嘴!”
他满脸肌肉紧绷着,胯上别着大刀,蛮横地挥手呵斥众人:“都别停下,进去给我搜!万守艺那废物半天不见人影,不知道躲在哪里偷懒摸鱼,找到他,老子一定打断他的腿!”
一众手下不敢多言,只能攥紧火把,喉咙滚动两下,依照吩咐探路。
直到又一声清晰且巨大的声响刺入耳膜,为首的汉子才真正相信,提起胆子来。
这个矿洞闹鬼的传闻,无人不知,哪怕是他,至今也没有胆量进去。
没有人用自己的小命去赌里面有什么。
他循着声响转过头,凌峋的石门在阴暗的环境下格外恐怖,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什么阴间的东西破门而出,渗人得慌。
“你,还有你,开……开门!”他表面淡定,随手指了身边的两个人,让他们打头阵。
被点到名的两个飞快地对视一眼,恐惧极了,但是不敢抗命,硬着头皮,慢吞吞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锁被开过,两个人使劲一推,门就堪堪推开了一半。
火光颤颤巍巍地摇曳,能够照亮的地方有限,稍在前头的人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转角之后,谢渊,陆戟和卫北辰三人早已将万守艺压制住,分别藏在石门后面的左右两侧,屏息凝神。
盐枭老大眼见没出什么事,胆子大了起开,害怕的神色不见踪迹,凶神恶煞地踏着步伐大摇大摆走进去。
“老子就知道,这就是个幌子!”
他嗤笑一声,跨进门去,其余手下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
就在所有人身子彻底进去的一刹那,石门“哐当”一声关上了,洞内所有的微光随之消失,陷入昏暗幽影之中。
惊慌失策的盐枭慌忙回头看去,退路已然被彻底封死。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句话仿佛会蔓延,在人群里炸开,叽叽喳喳作响。
“什么怎么办!”盐枭老大浑身僵硬,伸手握住了长刀,“一扇破门有什么好慌的,没见过世面的样!”
谢渊趁着黑暗在万守艺脖颈处一击,打晕了他,自礁石后急冲而出,转瞬便将周围的手下打倒在地,欺至壮汉身前。
三道人影在此刻骤然杀出,将盐枭老大吓得半死,手里的刀直发抖。
洞穴深处的微光缓缓落在三人身上,他被逼至墙角,眯起眼睛细细打量。
破旧布料,遍布褶皱,满身的海盐尘土,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腥味。
这是丐帮?
方才吓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忽的一下落回原地。
盐枭老大先是一愣,反倒“噗嗤”一声,看不起地笑出了声。
“我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在着埋伏,闹了半天原来是一帮乞丐。我看你们怕不是大街上要不到饭,特意来此送死,给自己寻一处风水宝地,好安心轮回投胎!”
边上零零散散倒地的下人们此情此景也怯生生揉着脑袋脖子看过来,瞧见三人一身苦力破衣,也跟着瞧不上,眼神嘲讽起来。
这地位还没他们高呢。
陆戟闻言脸上笑意僵持,握紧了拳头,精心打扮的装束,居然换来这么一句不人不鬼的评价。
这还不如说他们是恶鬼,天杀的丐帮!
卫北辰本就嫌弃得要命,此刻脸上更是黑得要滴出水来。
也就谢渊还算镇定,什么表情也没有表现,冷着脸。
“丐帮?要饭的?”陆戟怒火中烧,“你长得丑就算了,眼光还差得离谱!”
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诋毁,周身戾气翻涌,作势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破人。
卫北辰一把拉住他:“这还不是你自己做的孽。”
壮汉见二人神色激动,更加肆无忌惮,越发吐露出市井小人的狗眼看人低:“呦,怎么,叫你们一声乞丐还不乐意听 ?就你们这样,难不成是什么大人物?”
“呵,大到你下十八层地狱都认不出来!”陆戟咋咋呼呼地骂。
大战一触即发,两个人看急了眼,谁都不让着谁。
“来啊,有本事打我啊。”盐枭头子不怕死地说。
“打就打,你以为本少爷怕你!”陆戟扭扭拳头就要冲锋。
小孩打闹的场景,谢渊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穿着乞丐装再看见一次,长长叹了一口气,站着不动欣赏。
卫北辰一向拉不动陆戟,也不想费那力气,乖乖松开手,摇了摇头,与谢渊并肩而立。
身后的手下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以为他们是软柿子,一捏就烂。
霎时间在场的所有人员扭打在一起,斗得眼红,刀光与黑影来回交错,震得岩壁微响。
陆戟一个不注意,被盐枭老大袖管里藏的暗器失了上风,从进势变成了守势。
他几招便看出了对方的路子,千钧一发准备一击毙命时,空中一只鸟“呼啦”一下撺掇过来,利箭一般直直往对面的脸上撞,鸟喙狠狠啄进他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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