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散这种宫廷秘毒，专门瓦解人的自持与冷静，越是强行克制，体内翻涌的燥热便越是猖獗，普通人撑不过半刻便会彻底失智。

他们能清醒到现在算是侥幸。

华纾方才靠仅剩的清明强行压着药性，此刻松懈下来，身子一歪，便要从凳上滑落。

谢渊哪怕自身昏沉欲裂，依旧本能地上前，伸手稳稳扣住她的腰肢，将人堪堪稳住。

温热柔软的身躯撞过来，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布料直直渗进来。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惊吓过后，是骤然僵死的沉默。

华纾下意识抬眼，迷蒙水雾覆在她眼底，直直撞入谢渊的眼眸。

男人垂眸望着她。

眼前的谢渊眼睫轻颤，呼吸灼热，喉结悄然滚了一下。

双方都在忍，可距离却在不断缩短，在崩毁边缘徘徊。

咫尺之间，鼻尖几乎相抵。温热的气息缠绕交织，心跳轰鸣着盖过耳畔一切声响。

只差分毫，就要碰到唇瓣。

“砰——”

千钧一发之际，紧锁的实木房门被人从外头蛮力踹碎，清新的空气流入。

陆戟把佩剑帅气收回剑鞘，抬眼看去，瞳孔地震。

“侯……爷！”他笑容瞬间消失，头一次这么后悔自己长了张嘴。

他家侯爷，正单手揽着当朝贵妃的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七十六计，走为上策，说的飞快：“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立刻转头，就要往门外走。

“站住！”谢渊混沌的心神猛地一醒，条件反射般让开华纾，厉声叫住陆戟。

陆戟闻声，脚步钉在原地，不敢回头，心里哀嚎：完了完了。

“侯爷，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嘴里念念有词，着急撇清关系。

谢渊无语地扶住额角，沁着薄汗，压着嗓子：“费什么话，车呢！”

“车……在后巷呢，您……现在去啊？”陆戟依旧背对着他俩说话。

“你过来……”谢渊哑着嗓子，“扶……”

“这……这不对吧……”陆戟没等谢渊说完，率先为难起来，“您和华贵妃……我不方便……”

谢渊要是有力气，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拳，翻了个白眼：“我是说过来扶我一把！”

“啊？哦。”陆戟听到这话放下心来，仔细一想，又不对了，“扶？”

谢渊又催道，陆戟一个机灵赶紧跑了过去，发现大事不妙：“侯爷，您……您被下药了！”

“要你说，还不走！”谢渊有了支撑，重量基本都压在陆戟身上，腾出一只手拎住华纾。

陆戟见状也十分有眼力，帮着搀住华纾，往门口挪。

他刚才是翻屋顶进来的，进屋之前环视了一下院子。

烟雨楼的后院只有一处窄门通向巷子，人虽然少，但免不了有埋伏。

他一边一左一右架着两人，胳膊绷得笔直，姿势僵硬得像块木板，嘴里急声道：“侯爷，娘娘，你们撑住啊！正门都是人，咱们只能从这走，您屈尊忍一忍，马上就出去了。”

华纾浑身发软，只能被动跟着两人的步伐踉跄移步。谢渊手臂绕过陆戟肩头，勾着华纾，样子有点好笑。

陆戟边走边眼观六路，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肩背很快就发酸了，一个劲在心里给自己安慰：坚持一下就好了。

拐过青灰照壁，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环佩叮当。

安念晴一脸震惊地站在前头，捂着嘴巴，手指指向三人，愣是半天没说话。

陆戟心里咯噔一声，当场头皮炸裂。

他差点把肩上两个人直接撂下，急急忙忙开口补救：“郡主，您千万别多想！纯属意外！侯爷和娘娘不慎中了歹人暗算，什么都没发生！真的什么都没有！”

安念晴定定看着他们慌乱窘迫的模样，烟雨楼，后院的雅间，迷药……

有人要陷害华纾。

陆戟还在手忙脚乱地辩解，急得原地跺脚：“郡主，您信我！真的是陷害！”

“闭嘴。”安念晴走过去，压着声音，“你们准备去哪？”

时间不等人，背后之人肯定马上就到了，绝不能看见这番场景。

陆戟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回话：“后巷里，备了一辆马车，莞岁也在那边……”

“你去把莞岁叫来，”安念晴听见华纾的贴身侍女的名字，一下子想到了对策，看了眼“大鹏展翅”的陆戟，有些嫌弃地道，“……顺便把你家侯爷也送回去。”

“那华贵妃怎么办？”陆戟肯定不能丢下娘娘不管，两难道。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安念晴急死了，“还想不想就你家侯爷了！”

陆戟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将肩上的华纾轻轻转移到安念晴怀里，驼起谢渊就往马车那里冲。

莞岁见陆戟这般慌忙，立马迎上去：“娘娘呢！”

“在……在里……”陆戟跑得太急岔了气，一边咳一边指着方向断断续续说。

莞岁看见方向后立刻推开陆戟，一路往里，刚拐过来，便看见自家娘娘软软靠在郡主怀中，脸色绯红，眼尾湿红。

“娘娘！”她心头一紧，当即跪地托住华纾另一侧身子。

安念晴拉住莞岁的手，凑近她：“莞岁，你现在立刻和华姐姐互换衣物，其他的之后再解释。”

“好。”莞岁信得过郡主，犹豫片刻后利落应声。

华纾的眼前只能看见虚晃的人影，被动地抬起手臂。

安念晴双手横举挡在她俩前面，左右观察。

玉带松落，华贵厚重的贵妃宫装层层卸开，莞岁抬手接住宫装，飞快披在自己身上。

她身形与华纾相似，穿上衣服，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

陆戟这时候把谢渊安置在马车内，应谢渊的话，火急火燎地回过来接应。

“陆戟，你先带着华姐姐走。”安念晴赶紧将华纾牵到陆戟手里，自己拉过莞岁，取出一顶素纱帷帽，扣在她头上，“这里有我和莞岁。”

陆戟点点头：“多谢郡主。”

华纾只感到一阵颠簸，再次迷糊地睁开眼，便若隐若现地看见头顶上的车篷和谢渊的脸。

“娘娘，您安心歇着，咱们这就走。”陆戟安置好两人，一脚垮上马匹，甩上鞭子，驾马离开。

华纾垂着头，身体里那股难耐的燥意驱使她开始扯衣领，急迫想要接触凉快的东西。

谢渊看见动静，压着心里的一团火，抹了把脸，别过脸抓住华纾还在动作的手。

“别拉，别动……”他沙哑道。

“不、不行……好热，”华纾实在抵抗不住这个猛烈的药性，吐出的话开始变得黏腻，“我好热……我要凉的……”

谢渊此时无力承受这番架势，总不能把人捆起来，吞了吞口水：“……我坐车前。”

他翻开帘子，一脚垮出去，落坐在车前外露的辕木上，抬手将车帘从外彻底压紧、垂严，才长呼一口气。

“侯爷，外面风大，您……”陆戟注意到身后的谢渊，不放心道。

“无妨，”谢渊闭着眼摆摆手，“我问你，这个药有没有什么办法缓解？”

“属下也不知，据说这种迷药，当下看着无事，但毒素会日渐淤积经脉，日后每逢燥热，便会旧症复发。”陆戟想到一个“肮脏”的法子，弱弱地试探道，“要不我去给您找一姑娘？”

“边儿去，”陆戟怒火中烧，骂人的气势稍加削弱，意思却坚定，“说什么混账话，以后不许再提！”

陆戟悻悻闭嘴：“这不是无奈之举吗……”

谢渊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话，正欲沉声再斥，腕间却骤然缠上一缕温热柔软。

他循着手回头看去，垂眸低头，堪堪看见一只纤细泛红的手，风气帘扬，华纾的脸便随着帘子时隐时现。

“华……”谢渊话没说出口，就被里头之人狠狠一拽，跌了回去。

“你……干什么！”谢渊紧急避险。

华纾却跟他反着干，双手捧住他的脸，望着他的眸子轻声低笑，整个人慢慢前倾，视线不断下移，直到和他的唇近在迟尺。

谢渊的腰背抵着冰冷的车厢木壁，克制着别过头，不去看她。

“你躲什么？”华纾软绵绵地压在他身上，眼尾绯红浸透肌肤，呼吸灼热细碎，一遍遍拂过谢渊紧绷的下颌。

谢渊浑身僵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华纾，你清醒一点！你是贵妃……”谢渊喉间滚出警告，但这似乎没有作用，他不敢用力推他，只能躲避。

“我……知道，你是谢渊，我不想折在这里，我不要留下病根……”华纾轻颤着说。

谢渊缓缓转过眼，漆黑深邃的眸子沉沉锁住怀中人。

她这是想用自身的清白换解药？

这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骨血里翻涌的燥热都为之一滞。

下一秒，华纾柔软滚烫的唇，便毫无预兆地撞了上来。

谢渊感到自己的血液里流过一股暖流，顺着相贴的唇瓣，窜遍四肢百骸。

他怔愣了。

瞳孔猛地缩起，在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所有，脑子里一片空白，任凭华纾在自己唇角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