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小路上撒满了银色的月光,野草一丛丛地爬满地面,耳边的风声和心跳声像鼓点一样缠绕着蔺晴。
她踩着月光,迎着小路向山上跑去。不知跑了多久,有点筋疲力尽了,但强大的求生欲让她不敢停下。她没有回头看过,即使前方充满了未知。
山风冷得她足以保持清醒。
终于,她看见了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被高芦苇围住的红房子。
蔺晴停下了脚步,她从未看过这么高的芦苇群,金黄一片,好像被太阳光照射着,透露出一丝诡异的温暖。
泪水流淌的痕迹早已干涸在脸上,她揉了揉眼睛,朝尽头走去。
没有人能抵触温暖。
咚咚咚。
她的心好像要跳出来了。
她走近一些,才发现这栋红房子没有门,只有一扇密闭着的小窗户。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她站在窗户前才听见铁链摩擦的声音。她屏住呼吸,一道缓慢的划指甲声在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
咚咚咚。
“蔺老师,您还好吗?”
蔺晴睁开眼睛,看见助理Dreo在门边露出半个脑袋,一脸担忧地问道。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她才睡二十多分钟。
“没事,我就小睡了一会。”
Dreo倒了一杯水,将更新好的资料传入系统中。
蔺晴伸了伸懒腰,然后收起身上的毛毯,调高了室内的温度。
“蔺老师,刚梦监司那边来消息,说今天谭检来值班,六点到。晚餐我们已经备好了,十分钟后送到您桌子上。”
蔺晴揉了揉太阳穴,点进系统看最新的资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蔺老师,谭检的系统还没有报备下来,最早明天才行,待会我给他介绍项目?”
Dreo是她上任以来招聘的助理,她的工龄有多大,Dreo的工龄就有多大。Dreo是她在路边捡的,在A市最好的大学门口路边捡的。
当时他蹲在路边,手里攥着简历痛哭,像只流浪狗一样,怪可怜的。
蔺晴看了看他的简历,决定聘用他。
Dreo把现在他所得到一切归根于她的仁慈和他的好运。
蔺晴没有告诉他,这不是巧合。师父蔺如失踪后的第三个月,她收到了一封定时邮件。师父让她去A市大学找一名叫何渡的男生,收留他。
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件事不简单。
也许是她们问心有愧呢。
“不用,我来。”
她站在实验室门口等待系统人脸识别,滴!打卡上班。
五点五十九分,蔺晴用脚尖轻轻敲打地面,三,二,一。
门口响起人脸识别成功的提示声。
蔺晴抬起头,看向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欣长的双腿,以及头发浓密的头顶,黑色的制服衬得人精神焕发。
他指了指门口,你们这该修修了,地有点不平。
蔺晴停下晃动的椅子,耸了耸肩表示知道了。随后站起来,伸出手问候道:
“蔺晴,梦制所的总负责人, 005号梦境制作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是她们第一次合作工作,上回碰见只是官方地打了个碰面就散场了。
身前的人伸出手轻轻回握,“谭暮,梦监司编号006,合作愉快。”
蔺晴有点强迫症,只要进入了工作领域,就只能谈工作上的事情。
之前那些派驻的梦监官总是在她工作的时候问东问西,烦得她直接投诉,要求重新派驻。
Dreo打听过他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L市本地人,性别男,空降梦监司当领头羊,工龄未知,家庭背景神秘,人善话少但嘴毒。
这才是真正的关系户啊!那我之前受的委屈算什么?蔺晴在心中怒吼道。
对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在他沉静的眼底,看不到半分对她骤然走神的不悦,反倒隐约透着几分对她们梦境制作所环境的担忧和怜惜。
她收回手,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所里的系统还没有报备下来,我来介绍一下今天的项目。”蔺晴收回手,点开系统,全息模板展现在俩人眼前,翻滚着一行行文字。
“委托人陈先生,预测梦境等级B级。男,六十二岁,现无子女无父母,已入住养老院十二年,目前被宣布癌症晚期。他的制梦费用是用百分之三十的遗产,我们会将其中的5%投入制梦所名下的养老基金。他的梦境要求是与家人团聚,我已经将所有资料都传阅上去,已经制作好了梦境。大约三十分钟后陈先生到达实验室。稍后流程我的助理Dreo会同陈先生和您交流。”
谭暮拉过椅子,在她的办公桌前坐下,一边记载着她刚给出的信息,淡淡应声:“好的。”
蔺晴见他那么随性自然地坐下,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对方身形一顿,神色微怔,后知后觉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妥,他抬头看向她,略显拘谨。
“方便我坐在这吗?”
蔺晴静静看着他,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淡定地手一摆,请便。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有细微的衣服摩擦声,时不时夹杂着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蔺晴专心写着报告,余光看到谭暮正认真的翻阅着资料。
“梦境分等级吗?为什么这个案件分为B级?”他停下动作,开口问道。
蔺晴闻声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抬手调出系统界面,缓声答道。
梦境大致分为四种等级。C级、B级、A级、S级,C级梦境是最小等级的制梦案件。总部无C级案件。委托人陈先生的案件被预测为B级,是因为梦境平和,制梦难度低。
为什么陈先生的案件被预测为B级?按常理来说,这种梦境难易程度,地区分所也能制作,为什么会分到总部?梦境等级划分是否也跟委托人的身份地位有关?
蔺晴听到他连接抛出这么多问题,语气就像提审一样,带着几分不可冒犯的压迫感。
那份维持已久的“体面”笑意,从她脸上褪去。
“您猜对了。梦境等级的划分确实也与委托人的身份地位有关。梦境的等级还会随着梦境的发展而变化,直至梦境结束才会确定好评级进入档案。陈先生的梦境之所以总部会接,当然是因为他给的钱多,他德高望重。 ”
谭暮微微颔首,似是了然,随即抬眼追问,“还有呢?”
蔺晴关掉系统页面,起身离开书桌,身子轻倚桌沿,转头看着他。
“如何判断梦境等级呢?”她略作思索状,随后说道,“我们一般从多个角度去考虑。比如像制梦的难易程度和制梦费用,我们还会判断委托人的精神**值和现实评估值。如果精神**值和现实评估值都超过三星就会被评为S级。还有像政|府级公要案件,会直接列为S级。S级属于重大制梦任务,必须由两名制梦师共同进入。”
蔺晴敏锐察觉到,当她说到“S级”二字时,谭暮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身体短暂地微微颤了一瞬。
那你参与过几项S级项目?
我吗?“三一九”项目。你们不就是为了“三一九”项目而设立的吗?
谭暮倏然起身,整个人绷得笔直但又带着几分虚浮的不稳,眉宇间覆着琢磨不透的沉郁。双眼不知是因为公务而劳累出一红眼丝。他眸光氤氲朦胧,隐隐泛着湿润的水光。指尖甚至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蔺晴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缩,望着他失态的样子,完全没有没有料到他反应会如此之剧烈。
他缓了缓神色,低声解释:“不好意思,坐太久了,有点晕。”
蔺晴:......
她心底暗自腹诽,不知道的以为他是特地来收她的。
就在两人气氛僵持的尴尬之际,敲门声响起。
Dreo推着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走了进来。老人鬓发花白相间,皱纹像一座座山丘一样伏在面目犁黑的脸上。
蔺晴走到老人面前缓缓蹲下,握着老人的手说道:“陈先生,您好,我是本次的梦境制作师。您叫我蔺晴就好。”
她转过头望向谭暮,随即面向老人温声介绍道:“此次梦境,我会和这位先生全程陪伴保证您的安全。让我的助理向您说明一下注意事项吧。”
老人点了点头,神色平和。
Dreo打开一个文件袋,从中取出了三根做工精致的白绳,逐一递到两人手中,随即俯身蹲下,小心翼翼地为老人系在左手腕上。
“这根绳名为“溯梦绳”,所有入梦人都需佩戴。这根绳由梦境制作师的意识所编制,有了溯梦绳才能顺利进入设定好的梦境。进入梦境后,溯梦绳会变成透明,如果发生与梦境不符的严重突发情况,溯梦绳将会变回白色,此时梦境制作师可以牵引您的意识回归现实。除此之外,可用于梦境制作师区分梦魇与真人。请各位系在左手处,切记不要在梦境中脱下溯梦绳。”
他站起来,调出系统,接着说道:“此次的梦境是为了让陈先生度过幸福的一天,与一家人共聚美好时光。我们从您提供的资料中调取了您与家人印象最深刻的五大节点,在复原的记忆的基础上还做了其他处理。梦境总时长为两小时,时间到了,梦境制作师便回召回大家的意识。”
“此次梦境,蔺晴老师与这位先生会全程以路人的形式陪伴您,在梦境中您可恢复正常身体状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入梦后您会忘记两位的存在。此次梦境我们会全程记录,等您出梦境后,会收录起来作为回忆赠予您。”
老人凝神细听,偶尔颔首,流露出赞许的表情,示意自己已了解。
“现在需要您和谭检签署一下入梦知情书,请二位往这边坐,然后抬头,盯着闪烁的星点即可。”
Dreo抬眼看向蔺晴,示意一切已准备就绪。
谭暮神色淡然,坐到了沙发上。
两人望向那一颗渺小的星点,它不断在空中跳跃,让人恍惚间忘却周遭,仿佛此刻置身于浩瀚宇宙之中。
三!
二!
一!
欢迎各位入梦!
话音落下,两人身子一软,随即沉沉晕倒在座位上。
欢迎各位入梦~ 我们一起度过愉快的“今日入梦”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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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梦一:旋转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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