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梦一:旋转的门(2)

谭暮睁开眼时,先闻到了隐隐浮动在空中的暗香,随即眼前是一堵开满了野蔷薇的花墙,天空湛蓝如雨后冲洗了一般。

他缓了一下眩晕感,发现自己的意识和记忆都还在。只不过身上的西装已换成了一身规整得体的宴会服务生制服。

他目光从容地缓缓扫过四周,不动声色打量着周遭环境。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一个男生急匆匆的跑过来,神色慌张。

“阿暮,你怎么还在这发呆,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前厅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你竟然还在这偷懒,小心阿江那小子跟主管告状。”

噢,原来他在梦境的身份是一名婚宴服务员。

谭暮跟上他的脚步,现在重要的是先去找到蔺晴和陈先生。

穿过挂满典雅气息布幔的走廊,前厅的喧嚣扑面而来。

悠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在大厅里,宾客们低声谈笑,夹杂着清脆悦耳的杯盏碰撞声,四下交织成一片热闹雅致的氛围。整场婚宴布置华贵考究,一眼望去,便透着隆重又气派的格调。

他目光敏锐的扫过攒攒人群,掠过往来穿梭的服务生和衣着光鲜的宾客。

这或许是陈先生的婚礼。

男生回头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叮嘱:“你去负责端红酒,手脚放稳当些。这回可别再被抓到收女宾客的小费了。”

听到这话,他唇角勾起浅浅笑意,低低应声好,接过沉甸甸的托盘,淡然自若。

谭暮自如地穿梭在宴会厅,一边目光不着痕迹地寻找蔺晴的身影。偶尔有身穿华丽礼服的女宾客上前取酒,有意无意在他身边逗留攀谈,他从容周旋应答,委婉脱身逃离。

接连送完三托盘红酒,始终没有找到她的身影,婚礼快开始了,场内气氛愈发热闹,他准备先撤回取酒处。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纤细的手端走了一杯红酒,手上琳琅满目的戒指和手链,泛着细碎流光。

一袭白裙半肩礼服缓缓映入眼帘,漫着淡淡的花香,女宾客回过身,对上他的目光,浅浅的笑着问道:在找我吗?

看清来人后,谭暮心头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暗自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目光沉静,轻声回道:

我在等你。

蔺晴同他缓步退回甜品台,两人并肩而立,静静的等待着即将拉开序幕的盛大婚礼。

她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谭先生,我可是等了许久,才有机会靠近你,太多耀眼的光芒围绕在你身边了。”

谭暮转头看了她一眼,淡然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妥协:“感谢蔺小姐对我的肯定,但这不是你设定好的嘛?”

全场灯光突然暗了下去,所有的光束都聚集在主舞台,流转折射出如碎钻般璀璨夺目的光晕,庄重的婚礼进行曲响彻大厅。

蔺晴下意识回望那双眼,才发现他的眼睛圆圆的目光亮得惊人。她收回目光,耸了耸肩,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她提起裙摆优雅地走向自己的位置,留下谭暮一人孤身立在原处。

蔺晴一步步朝着光走去,而他被周遭沉沉的暗光轻轻笼住,身影隐在朦胧暗影里。

“请新郎和新娘推开幸福之门,一同入场!”

华丽的大门缓缓敞开,璀璨的灯光倾泻而出,一对壁人互相依偎扶持,伴着宾客们热烈的掌声步入了宴会厅内。

谭暮的目光落在新郎身上,新郎的眉眼轮廓竟与年少时的陈先生别无二致。他从资料里看到过这场婚礼的记载。新郎挽着新娘,一起缓缓步入殿堂,走入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新娘身姿温婉端庄、气度娴雅,被陈先生凝望的时候会露出羞涩的表情。

婚仪熟练的开启开场致辞,娓娓道来新人相知相惜的缘分,再次将现场的气氛推向顶点。不同于寻常的婚礼,新娘没有被父亲挽着入场、托付一生的仪式,也省去了主婚人的致辞环节,直接来到了新人互诉告白誓言的环节。

台上的陈先生深情地回望着新娘,手里紧紧攥着话筒,微微抑制不住地轻颤。

亲爱的贺女士,很荣幸能和你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往后共度朝暮四季,相守三餐烟火。这个场面我已经幻想过无数次,幸好,我们实现了......

谭暮斜倚在墙边,静静听着台上新人的婚礼誓言。当漫天的玫瑰花瓣从屋顶飘落时,宴会厅里顿时响起宾客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他下意识朝宾客席看去。

蔺晴微微仰起头,她的掌心上有一片飘落的红玫瑰。她往后随意一扔,安然自顾的用起餐来。谭暮见状,缓缓阖上眼眸,将头轻抵墙面,任由缤纷落瓣在眼前纷飞。

就在陈先生握着贺女士的手切蛋糕的刹那,全场灯光熄灭,大家都瞬间静止了,偌大的宴会厅如潮水般褪去,瞬间置身于无边沉寂的黑暗之中。

蔺晴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轻轻打了个响指

“走吧,谭检,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话音刚落,谭暮感觉穿梭在时光隧道,万千场景在眼前飞速流转、更迭变幻。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家医院的走廊,一块亮着的灯牌赫然映入眼帘,上面清晰映着四个字——正在手术。

陈先生坐在椅子上焦急的等候着,时不时抬起头来观察手术灯牌的变化,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忽然抬眼,慌忙站起身,看向谭暮,“你们来了,先坐下吧,你姐姐已经进去一小时了。”

谭暮转头看向身旁的蔺晴,她却先柔声安慰起陈先生:“姐夫不要紧张,姐姐一定会平安出来的。”

陈先生木然地点点头,自顾自的低声呢喃起来。

你姐姐的身体向来不太好,本来是不打算要孩子的,但是坳不过,哎......

他坐回位置,抱住头,掩面悲痛起来,难掩满心的悲恸与焦灼。

谭暮看了看二人的装扮,他身穿一件褐色的商务西装,散发出无需声张的贵气。蔺晴则挽起长发,一袭蓝色长裙温婉雅致,周身珠光宝气。

蔺晴拉着他坐了下来,向他展示着她的衣裙和珠宝。

“在梦里,你可以成为任何人。”

“成为任何人的依据和原则呢?”

“我啊。除了陈先生花钱设定的环节,其他都是以我为主。”蔺晴捻转着指间的尾戒。

在梦里体会百味人生?这就是梦的意义?

蔺晴收敛了散漫的姿态,一字一句的从容回应:人为什么会做梦?梦往往分为两种,白日梦,睡梦。梦往往都可以归咎于人的**,能够在梦里体会不一样的人生,幻想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或者回顾那些遥远不可及的记忆,有什么不好吗?如果人类本身就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还会有梦的存在?

谭暮追问道:那梦醒了之后呢?

那就醒了。总比一直沉溺在梦境好,至少经历过,或许会忘记,或许能够铭记。

那我更喜欢醒后。

噢。那你为什么来梦监司工作,为什么要负责“三一九”案件?

谭暮没有想到会再次从她嘴里听到“三一九”案件,他顿了顿,缓缓垂下眼眸,眼神添了些许犀利。

“为了寻找真相,为了梦醒。”

蔺晴也是“三一九”案件的参与者,她的师父,也就是上一届梦制所负责人蔺如,在这场梦境里失踪了。

档案里所能用到的信息少之又少,寥寥几笔,比S级还隐秘。

叮!

手术灯牌暗了下来,手术室的门随之打开。

护士抱着一个婴儿出来,怀里的婴儿小小一团,婴儿的脑袋竟然只有拳头一般大小。护士面带笑意向陈先生贺喜,和陈先生确定了婴儿的性别。

陈先生喜极而泣,又问到大人是否健康。护士温声安抚,告知整场手术还算顺利,只是大人本身体质偏弱,术后要好好修养补补。

蔺晴她们随着护士去了婴儿室,望着那鲜活的小小生命,一个崭新的小生命,就这样悄然降临世间。

蔺晴注视着那团小小身影,然后抬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虚碰了一下,突然对谭暮说道:“信不信,我可以看见小时候的你?”

谭暮了然:“有本事看到老了的我。”

蔺晴漫不经心地哼了声,“谭检应该会一路高升吧,咱们还是有缘再见。”

谭暮眼底情绪淡然,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细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却隐约看到一丝丝白色的光芒正在闪动,是从陈先生的左手腕处发出的。

他相信,蔺晴应该也看到了。

“快到了。”蔺晴再次打了个响指,空间又在变幻着。

是一处开阔的大草坪,后方矗立着一栋气派恢弘的别墅,阳光正明媚着。

不远处的遮阳伞下,贺女士正悠闲的坐着,一脸温和慈爱,静静看向正在草坪上嘻戏打闹的父子俩。

草坪上充满了欢声笑语,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谭暮正思考着,这回是什么身份,却发现蔺晴消失了。

他猛的回过神,似是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他悄悄张望着寻找蔺晴的身影,却被陈先生叫住。陈先生说他有些累了,先歇息一会,让他过来陪着孩子踢球。

孩子立刻扑到他面前,脆生生地喊着哥哥陪我踢球吧。

谭暮弯腰捡起脚边的足球,陪他玩了起来。

谭暮不敢放松警惕,一边关注着周围,一边和孩子踢球。

那个孩子叫贺资。

贺资跑着跑着摔了一跤,遮阳伞下正悠然闲谈的夫妇二人瞬间神色紧张,双双猛地站起身来。谭暮连忙跑了过去,却浑然没有察觉,阳光消失了,天瞬间暗了下来。

贺资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毫无声息。谭暮蹲下来,伸手想要扶他起来。可当贺资抬起头时,赫然看见他脸上和身子扎满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猩红的血迹四下蔓延,触目惊心。

谭暮心头一震,注意到孩子的瞳孔黯然无神,空洞得如同没有人气的玩偶般。

远处的夫妇二人却始终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过来。这时谭暮才发现天色暗了,等他回过神来低头看去,手边竟空落落的——草地上早已没有贺资的身影。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