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对于妹妹突然说起几年前的旧事,李长锦有些诧异。
她自从离开皇宫不当女医之后,这些年她先后跟随师父,走过不少地方,京郊是她第一个涉足的地方。
李长锦身为女子,即便自小就表现出在医学上的天赋,父母也都支持,但是在李长锦表达出自己想要跟随师父远游的时候,父母依旧表现出强烈的反对。
李长锦和父母谈判了很多次,又有师父的保证,才得以出门远游。
这几年,李长锦基本每天都会遇到需要诊治的病人,尤其是前往西北之后。
李长锦虽然没有在军营之中正式挂职,但是军营的军医都开始以李长锦为首,一年的额时间,李长锦处理外伤,包扎伤口的技术突飞猛进。
京郊的游学,是李长锦记忆中最不起眼的一段时间,但李长锦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对着李长恩点了点头,“我确实曾经在京郊救治过一个年轻的病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对方应该就是顾知时。”
“但是,我只是帮他开了药方,真正救他的人,并不是我。”李长锦顿了顿,发现李长恩还是处于懵逼之中的情况,索性将话挑明,“救了他的人,是你。”
“我?”李长恩一脸呆滞地指了指自己,她什么时候救过顾知时?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其实我并不确定那是顾知时,但今天你既然问了出来,想来十有**。”李长锦笑笑从头将事情和李长恩捋清楚。
李长锦最初跟随师父去京郊行医的时候,父母十分不放心,安排了许多人在旁边等待伺候李长锦,但是慢慢都被李长锦打发回家了。
之后李长锦又回家和父母谈了一次,父母不再派很多丫鬟小厮在旁边候着,但是三五不时就要让人过来看看,送些东西,担心李长锦在郊外风餐露宿。
李卜怀公务繁忙,能够去郊外看李长锦的时间很少,基本就是嘉诚郡主,李长岳和李长恩三个人轮流去看。
其中李长恩是对这件事最积极的那个,恨不得天天报道。
有一次探望李长锦回去的路上,李长恩依依不舍,即便走出了很远,也依然掀开马车的帘子,不停向外望。
也正是这样的举动,走着走着,李长恩突然发现路边的草丛中似乎有东西,仔细看着,像是人的双脚。
李长恩吓了一跳,紧急叫停了马车,又让护卫下去查看,才发现草丛中的人并没有死,只是身上有不少血窟窿,看起来已经进气多吸气少了。
若是李长恩放手不管,此人一夜之后,必死无疑。
李长恩想要将人搬到马车上,回去找姐姐李长锦,却被护卫提醒,这人的状态不能被轻易移动,否则马车的颠簸,也有可能让他命丧在路上。
因此李长恩只能让护卫驾马车回去接长姐,自己则带着人守在这位生死不知的人跟前。
李长恩到底是跟着姐姐一起混大的,虽然没有什么学医的天赋,但还是跟着学了个皮毛,而且身上也带着一些伤药。
为了不让李长锦白跑一趟,李长恩索性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伤药,将药粉洒在比较明显的伤口上。
而对方也因为李长恩莽撞的行为,动了动眼睛。
“你说,我当时救的那个人,是顾知时?”听到李长锦说起旧事,李长恩也终于回忆起来。
虽然李长恩一直自认为是金鱼脑记忆,忘事情忘得很快。
但是她十几年的千金小姐生活,也着实没有让她受过什么风波,一直都是顺风顺水,连课业都马马虎虎,划水摸鱼。
因此在路边救了一位无名人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李长恩认为这是她的个人勋章。
虽然这个勋章,让她禁闭了一个月,还天天被嘉诚郡主上课,说自己胆大妄为,但李长恩还是觉得那是自己的人生高光时刻。
当然,也不是事事都圆满的,李长恩后来没见过这个人,李长锦只说对方能行动之后,便不见了踪影了。
而且因为对方的伤势太重,除了一开始李长锦帮人检查了一下身体之外,后续的疗伤都是李长锦的师父再做。
当时李长恩还唏嘘了一段时间,还想着打听打听,毕竟能够受伤那么重,肯定是遭遇了很大的事情。
但是全家没有人赞同李长恩这么做。
毕竟萍水相逢,李长恩做的已经够多了,对方卷入的事情绝非小事,即便是打听消息也不是李长恩应该做的。
李长恩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但脸上震惊的表情迟迟没有散去。
“我记得那个人相貌平平,身高不也够吧。”李长恩来回比划了一下,还是有些怀疑。
“几年过去,说不定是成国公再次长高了。”李长锦将李长恩来回比划的手压下,“那张脸可能是易容。”
“我之所以敢确定,是因为今日给顾知时包扎胳膊上的伤口时,发现了胳膊上的胎记。”李长锦拍了拍再次怔愣的李长恩,继续说道:“我当初在野外给他简单急救的时候,他一直都是昏迷不醒的状态,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等我用马车将他运回师父身边,他身上的伤病都是师父处理的,我根本没有露面。”
“如果时隔几年,顾知时如果真的在寻找当年的救命恩人,那么这个人肯定是你。”
李长锦看了看天色,最终还是向李长恩提出告辞,“时间不早了,明日一早我还要入宫,待此事了解,我们姐妹两个再好好聊天。”
今日从宫中回来,李长锦便直奔成国公府,如今晚了,怎么也要回家说一声,况且她也想问问父亲,如今皇帝的态度如何。
李长恩舍不得姐姐,希望姐姐能够留下来,而且成国公的府邸距离皇宫,比李家更近。
因此这个时候,绞尽脑汁找新的话题,留住李长锦。
“姐姐,那顾知时身上的毒,你能解开吗?”李长恩抓着李长锦的衣袖,不让李长锦离开。
李长锦顿了顿,到底是随了妹妹的意,今夜留宿成国公府,让身旁的人回家说一声。
“成国公身上的毒素,我暂时还未有头绪。那毒素奇怪,应该是好几种毒素聚集在一起,在成国公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且毒素经年累积,已经与顾知时体内的五脏六腑共生,并且排斥其余毒素的进入。
往好的方面来说,顾知时的身体百毒不侵。
而坏的方面来说,就是顾知时随时可能命悬一线,毕竟等到毒素和五脏六腑全然融合,到时候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目前成国公身体状况不错,你不用担心。”
“我会修书一封寄给我师父,让师父回京来看看成国公的情况。”
突然之间接收了很多信息,李长恩一直处于游神的状态,对于李长锦此事的话,只乖乖点头。
“别怕。”李长锦摸了摸李长恩的脸,“你不是一个人。”
李长锦其实对顾知时的身体状况并不看好,如果婚前,她给顾知时诊过脉,她绝对会强烈反对这门婚事。
但是如今说这些,已经晚了,只能希望事情能够往好的方向发展。
“长姐,我今晚想要和你睡。”李长恩呆愣了一会儿,又很快回神,李长锦的衣袖都要被李长恩抓烂了。
李长恩以为自己说出的话不会遭遇拒绝,毕竟姐妹两个人经常同床共枕。
因此在说完之后,自然开始吩咐下人准备东西,但是李长锦拒绝了。
“我明日一早就要入宫,怕是会把你折腾醒。”李长锦牵起妹妹的手,希望妹妹能够回去顾知时身边,“你们是夫妻,如今他受伤了,你也应该有所表示。”
李长恩有些不高兴得撅起嘴,但还是乖乖听了长姐的话。
长姐既然另有安排,那她也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来分析一下如今的情况。
可惜有李长锦在旁边盯着,李长恩即便不愿意,也只能去找顾知时。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但是顾知时还没睡。
“你现在伤口好点了吗?”此时的李长恩,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顾知时。
人在面对自己的错误时,总是喜欢逃避。
此时的顾知时对于李长恩而言,就是一种“错误”。
她从第一面,就坚定给顾知时打上了反派的标签,并且不管顾知时做什么,在李长恩眼里,顾知时都是别有用心的。
但是她从未考虑过,反派为什么会是反派。
只要顾知时不是生下来就是情感淡漠的反社会人格,在成为反派的道路上,一定是有缘由的。
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深究这一点,她不曾了解过顾知时的过去,只是一味给顾知时下定义。
而且今日李长锦的话,更是对系统的一种审判。
系统提供的信息,虽然看起来是客观的,但是不一定是准确的,系统也会是片面的。
系统的信息来源是书里,但此时书里的内容,不能尽信。
尽信书不如无书,这句话放到如今的情况下,也依旧适用。
“你怎么了?”顾知时一直在观察李长恩,他不知道李长恩姐妹两个聊了什么话题,但是敏锐察觉到李长恩情绪上的不对劲。
但此时李长恩已经变得面色苍白。
李长恩抬起头,一字一句问道:“顾知时,在菁华阁之前,我们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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