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李长恩的问题对顾知时来说有些突兀,但顾知时觉得李长恩的问题有些白日做梦。

当初若不是赵琛对王芝韵此人感兴趣,他根本不会去所谓的菁华阁。

甚至当初能说出李长恩在菁华阁毕业那天穿了什么样的衣服,也完全是因为自己过目不忘,记忆力好。

但是李长恩既然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这是她当下最关心的。

顾知时还是没有选择回答。

在他的印象中,他同李长恩自然是毫无交集的。

他为什么会和一个闺阁娇小姐有交集?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可是在回应的时候,并不能这么回答。

毕竟他和李长恩,如今是一对恩爱夫妻。

但是李长恩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那么说明在李长恩的角度中,两人之前有过交集。

“怎么了?”顾知时轻抚李长恩的脊背,语气温和,试图从李长恩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李长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决定坦诚布公同顾知时聊天。

有些问题,她虽然问出来也不一定能够从顾知时口中获得答案。

但是如果不问,就只能自己琢磨了。

“六年前,你是不是曾经在京郊昏迷过?”李长恩对当时的情况印象深刻,“你当时胳膊上有两道刀伤,胸口附近更是伤痕累累,腹部还中了箭。”

当时那个人简直浑身上下都是血窟窿,因为发现对方还没死,李长恩担心对方很快就挂了,所以一直坚持要守在对方身边。

身边的丫鬟护卫只能听从吩咐,为了让对方的情况看起来稍微好一些,还专门从马车上拿了清水出来,简单在对方的脸上和胳膊上重洗了一下。

让对方身上的血窟窿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之后李长恩才敢讲药粉撒在对方身上。

顾知时的面色不变,但是手却收了回去,再次看向李长恩的时候,神色已经带了些许审视的意味。

但是李长恩并没有发现。

她还在急切寻求一个答案。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肯定答案还是否定答案,但是她确定,这个答案,必须是从顾知时口中说出来的。

必须是顾知时回答的。

看顾知时不言语,李长恩继续加码。

“我看到了你胳膊上的胎记。”

“胎记长在同一个位置,同一种模样,你还要否认吗?”

顾知时的手指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胳膊,他没再逃避,“所以当初那个把我叫醒,给我上药的小女孩,竟然是娘子吗?”

顾知时笑了起来,眉眼弯了起来,眼睛中仿佛有万千光华,“我和娘子果然是天造地设,有缘千里来相会。”

“多谢当年娘子的救命之恩。”顾知时伸手,将李长恩的头揽过来,额头相抵。

房间安静到,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还望娘子能够给我这个机会。”

顾知时嘴唇张合,两人越来越近。

稍显昏黄的烛光,此时更像是专门的氛围灯,将两人笼罩在其中,李长恩也忍不住受到蛊惑,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是很快她又清醒过来,下意识推了顾知时一下。

顾知时本来就是虚虚揽着李长恩,此时被他狠狠一推,身体自然后仰,牵动到胳膊上的伤口,发出闷哼。

“你怎么样?要不然我再找大夫来。”李长恩手脚无措,她方才那一瞬间就是本能反应,忘记了顾知时还带着伤。

顾知时微微笑着,伸出手同李长恩十指相扣,只静静看着她。

似乎是被顾知时的眼神感染,李长恩逐渐冷静下来,她坐了下来,没有挣扎,而是用另外一只手,直接上手扒顾知时的衣服。

看顾知时丝毫没有反抗的,甚至有点为她提供便利,让她扒衣服更方便的意思,尴尬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她清清嗓子,再次强调,“我去让大夫进来给你换药。”

顾知时牵着她的手不放,摇头,“不用。”

说完又笑笑,似乎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娘子自小耳濡目染,换药这种事情想来不再话下?今夜烦请娘子给在下换药了。”

顾知时说着,视线还扫到了放在不远处的伤药和纱布,意思很明显。

而李长恩脸上好不容易下去的热意,此时汹涌而出,比方才还要严重。

她想起来了,她当初撒药粉的时候,就是这么同顾知时说的。

“你别看我年纪小,但我是家学渊源。”

“虽然我不会诊脉,也不会开方,但是撒药粉包扎伤口这件事,我也是耳濡目染的,很有经验。”

李长恩一边自夸自擂,一边手中的动作不停,十分豪迈地给伤口伤药。

等自己这些大话说完,李长恩就发现对方再次昏了过去。

李长恩一直觉得对方可能是被自己大剂量用药吓昏的,但是她本人在口头上并不承认这件事。

她认为对方重新昏迷,同自己没有关系,况且对方本来就伤口众多,根本没有支撑他醒来的力气,昏迷才是正常的。

但是此时被顾知时说出来,李长恩还是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将头也侧了过去。

“即便是家学渊源,也比不上大夫手艺精湛。”

但是顾知时不肯放她离开,李长恩也只好遂了顾知时的愿。

小心翼翼地打开之前包扎的伤口,又拿出药粉,一点一点均匀地撒在伤口之上。

顾知时胳膊上的伤痕其实并不严重,但是之前李长锦为了最快速度驱除毒素,直接将伤痕破开,此时看起来皮肉翻滚,还带着丝丝发黑的毒素。

伤口的全貌展露出来,李长恩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些没关系吗?”

“不用管。”顾知时对自己身上的伤口并不在意,他这些年虽然不曾上战场,但是身上的大伤小伤从来没有断过。

他能够以这样的年纪,稳坐新帝身边的头一号心腹大臣。

自然有他和新帝年少的情谊在里面,但是这种情谊,随着新帝大权在握,只会越来越淡。

就像是如今远在边关镇守的傅成荣。

傅家忠心耿耿,傅成荣是赵琛年少时候的伴读,一直都坚定站在赵琛一边。

即便是这样,傅成荣依旧免不了被猜疑。

他之所以能坐稳,是因为他敢拼,他身上的伤痕,是他这一路摸爬滚打的证明。

别人能做的事情,他能做,别人不能做,也不敢做的事情,他依旧能做。

他是属于帝王独一无二的弯刀,是忠臣,是心腹,更是孤臣。

而这样的臣子,身上注定伤痕累累。

李长恩不清楚顾知时的不以为意,她依旧在小心翼翼地包扎伤口。

手中动作不停地同时,还在观察顾知时的表情变化,担心自己力度拿捏不准,好在一切都风平浪静。

胳膊上的伤口重新包扎完,李长恩又开始拆额头上的纱布。

一天过去,额头上的伤口并没有多大变化,看起来依旧有些血淋淋地。

“疼吗?”

顾知时微微怔愣,“不疼。”

疼这种字眼,他不配有,早八百年就已经从他的字典中剔除了。

李长恩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口中还下意识反驳道:“这么大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呢。”

说完自己愣了愣,不肯去看顾知时,仿佛眼里只有顾知时额头上的伤口。

顾知时笑了出来,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觉得今晚的自己有些奇怪。

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今夜的心情很好,这种愉悦无从描述,仿佛是从心底腾升出来的火焰。

美丽但不伤人,反而让人觉得全身都暖烘烘的。

李长恩一边换药,一边想起李长锦同她说的话,动作愈发轻柔。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李长恩冲着伤口温柔吹起,“姑母病了,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你更不应该留在那里任由自己受伤。”

顾知时眉毛微微挑起,有些诧异地看向李长恩,唇角微微抿起,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成婚之前,顾知时虽然没有刻意找机会同李长恩碰面,但是关于李长恩的生活,他还是专门查了一遍。

李家人口简单,李长恩又是幼女,自由就是千娇百宠。

嘉诚郡主对长子长女的教育十分上心,对于幼女反而事事顺从。

但这些都不是顾知时关注的重点。

他发现李长恩同李长锦这个姐姐关系格外好,有时候父母的话,李长恩不想听就不听,不想做就不做。

但同样的事情,换到李长锦身上,李长恩却能乖乖听话。

顾知时最初查到资料的时候,惊讶了一瞬,心中有些不悦。

他不喜欢李长锦此人。

其实他同李长锦一直都没有交集,对于李长锦的了解,除了京城之中流传的女神医救人的故事,便是从傅成荣的信件中。

傅成荣在信里,将李长锦夸得天花乱坠,仿若神女下凡。

顾知时对此嗤笑不已,认为傅成荣在行军打仗方面,虽然是难得的英才,但是在其余方面却是个糊涂蛋。

也正因此,顾知时对素未谋面的李长锦印象更加不喜。

但是此时此刻,顾知时突然觉得,李长锦此人其实也有可取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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