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晓，天光微熹。
萧炎祁梳洗更衣，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清挺，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散漫。贴身侍女玉琴轻步入内，垂首恭声禀报。
“王爷，今日乔迁宴席一应酒菜、席位、礼乐皆已置办妥当，府中下人尽数待命。”
萧炎祁闻言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漫不经心打趣道：“玉琴，你猜猜今日登门给本王捧场的，能有几人？”
玉琴闻言身形微顿：“应是宾客满席。”
萧炎祁看了眼她，淡淡摆手：“你这小嘴，罢了，先用早膳。”
说罢，她悠然落座，拿起银箸，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桌上精致的早点。蟹粉汤包鲜润流汁，桂花糖糕软糯香甜，清润粥品入口回甘。
萧炎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眸底掠过一丝狡黠，随口扬声道：“今日宴席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玉琴，去唤管家过来。”
玉琴应声退下，片刻便领着王府管家快步入内。
管家躬身行礼，恭敬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萧炎祁姿态慵懒，故作纨绔模样，挑眉道：“本王入京城多日，忙于琐事，许久未曾听曲助兴了。你且说说，如今京城之中，哪位乐师最有名，把他请来。”
管家闻言，立刻躬身细细禀奏，言语间满是推崇：“回王爷，若论京中琴艺，当属玉轩楼的曼玉姑娘为最，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绝色佳人。此女不仅琴技冠绝京华，指法行云流水、余音绕梁，容貌也是倾城绝色，身段窈窕温婉，一双眼眸似水含情，气质清雅脱俗。京中无数王公贵族、世家公子，皆慕名求见，一票难求，乃是时下最负盛名的乐姬。”
萧炎祁闻言，眼底立刻浮起一副贪恋美色、色授魂与的浪荡模样，眉梢挑起，连连催促：“哦？果然还是京城好啊，竟有这般女子？既如此，速速派人去将曼玉姑娘请来王府，今夜为本王宴席抚琴助兴。”
管家闻言脸色微僵，面露难色，连忙拱手劝阻：“王爷恕罪，曼玉姑娘身价极高，向来需要提前数日预约排期，日日宾客满座。今日临时传唤，时辰仓促，恐怕未必能请得动姑娘大驾。”
“本王也请不动？”
萧炎祁面色骤然一沉，眼底浮起骄纵蛮横，语气带着不耐与强势：“本王重金相邀，千金掷席，难道这世上还有不爱金银、拒财于门外的人？”
见王爷动了怒意，管家不敢再多辩驳，连忙躬身应诺，转身快步匆匆出府办事。
萧炎祁眉头一挑，转身向身侧的玉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沉稳笃定：“今夜之事，安排妥当了？”
玉琴垂首俯身，声音轻细：“回王爷，皆已安排周密。”
闻言，萧炎祁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眼底精光流转，满心势在必得。
“甚好。”
她轻轻点头，低声呢喃，眸光悠远：“好戏，才刚刚要开场。”
……
暮色四合，夜色渐浓。
夜幕笼罩整座晋安王府，庭中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铺满雕梁画栋，将摆满珍馐佳肴的宴席照得琳琅满目。满桌山珍海味、琼浆玉酿精致铺陈，可偌大的宴客厅空空荡荡，无一位宾客登门。
萧炎祁独坐主位，手执青瓷茶杯，悠然品茗，神色闲适自若，半点不受冷清场面的影响，静静等候着好戏开演。
不知等候多久，管家终于匆匆折返，躬身轻步走入宴厅，身后跟着一道纤柔窈窕的身影。
女子一袭红纱长裙，外罩一层如烟薄纱，裙摆绣着细碎银线兰草纹，随步履轻轻晃动，似月下流霜。她青丝高挽雅致流云髻，仅簪一支素玉簪，无多余珠翠点缀，清雅绝尘。
身形纤细窈窕，身姿盈盈一握，步态轻柔翩跹，每一步落下都温婉端庄。待女子走近时，看清她的容貌，确实不负盛名。
她怀中横抱着一张古朴七弦古琴，琴身温润，纹路雅致，衬得其人愈发清冷动人。
行至主位前，女子敛衽俯身，身姿恭顺，音色轻柔温婉：“民女曼玉，见过晋安王爷。”
萧炎祁一副贪恋美色、热情肆意的纨绔模样，豁然起身，快步上前，伸手虚扶，笑意张扬热烈：“姑娘不必多礼。今夜寒席冷清，还需劳烦姑娘抚琴助兴，为本王解闷。”
她作势亲近，姿态轻浮，看似意欲靠近。
曼玉眸光微敛，身姿悄然轻退半寸，不动声色避开了萧炎祁的触碰。她抬眸轻声问道：“不知王爷今夜想听何种曲调？民女皆可弹奏。”
萧炎祁负手而立，笑意散漫：“不必拘礼，姑娘精通音律，便自选一曲，配今夜夜景宴席即可。”
曼玉微微垂眸沉思片刻，轻声回道：“既如此，民女便为殿下弹奏一曲《静夜闲音》。”
“甚好，开始吧。”
萧炎祁颔首落座。
曼玉应声落座于一侧琴案前，将古琴轻轻平放，纤长白皙的玉指轻搭琴弦，微微调整姿态，下一瞬，指尖轻拨。
清泠悠扬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婉转空灵，袅袅荡荡，铺满整座冷清的宴厅。曲调舒缓雅致，带着静夜独有的悠然静谧，恰好衬得满席空荡的宴席愈发寂寥。
一旁站着的管家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席位，心底愈发焦灼忐忑，额角早已渗出细密冷汗。今日是王爷乔迁宴，帖子尽数送出，可时至入夜，竟无一位宾客登门，属实太过难堪。
他忐忑上前，躬身小心翼翼请示，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干涩：“王爷……宴席时辰已到，可宾客至今无一人到访，小的、小的再去府门外看看，再等候一番？”
萧炎祁沉浸在悠扬琴音之中，闭目颔首，姿态悠然，头也未抬，漫不经心吐出一个字：“嗯。”
管家不敢多言，只得惴惴不安退至府门等候，心中惶恐不已，生怕王爷因此动怒降罪。
转眼半个时辰悄然逝去。
夜色更深，府外依旧车马绝迹，寂静无声，终究无半位权贵宾客登门。
萧炎祁缓缓睁开眼眸，抬手示意曼玉暂且停曲，随后淡淡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宴厅：“不必等了。”
“本王心知肚明，今夜，无人会来。”
她神色坦荡，无半分难堪，随即朗声吩咐周遭待命的一众下人：“你们入座吧，满满一桌珍馐美酒，白白浪费可惜了，今夜本王便准你们尽数享用，不必拘束。”
一众下人闻言又惊又喜，又惶恐无措，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爽朗的呼唤声，穿透夜色，清晰传入宴厅之中。
“阿祁！”
萧炎祁微怔，抬眸望向府门方向。
只见四皇子萧炎礼一袭宝蓝锦袍，身姿挺拔，面带温润笑意，手提一方精致红盒，缓步踏入王府庭院，步履从容。
四皇子。
萧炎祁转瞬便敛去心绪，起身快步相迎，脸上扬起真切的笑意：“四哥？这般晚了，四哥竟有空屈尊前来我这冷清寒府，倒是让我意外得很。”
萧炎礼笑着走近，将手中礼盒递出，温声笑道：“你新迁王府，设宴乔迁，皇兄自然要来凑个热闹。微薄心意，不成敬意。”
“四哥有心了。”萧炎祁笑着接过礼盒，引着他入席落座。
二人并肩落座，寒暄几句家常闲话。
萧炎礼目光扫过偌大空旷、空空荡荡的宴厅，看着满桌佳肴无人共赏，周遭唯有侍立的下人，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措辞宽慰。沉默片刻，他才轻声开口，温声劝慰：“朝野局势复杂，人心趋利，本就是常态。不过一时冷清罢了，阿祁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府外骤然传来下人急促而恭敬的通传之声，声调清亮，打破厅中沉静。
“镇国公府，澹台小姐，到——！”
闻声刹那，萧炎祁端起酒杯、正要饮下的手臂骤然一顿，眸底满是错愕与诧异。
她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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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宴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