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少妇无耻诱公子

随着王朗在龙武军步步高升,他在婚姻市场上的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忽然成了炙手可热的金龟婿。开春以后,也不知从哪里冒出许多“姑姑”、“婶子”,隔三差五发来帖子,请他赏花、赴宴,实际上大多是姑娘家托人相看。

王朗本不愿去,却架不住忠伯苦劝成家立业、传宗接代的大道理,只得利用宝贵的休沐日打扮齐整前去赴约。每次流程都差不多,饭菜没吃上几口,便被一群妇人团团围住,刨根问底,品头论足。当他介绍过自己的家世、职务、资产等情况后,如果对方满意了,就会说明姑娘的家世和父亲的官职,倒像王朗要和姑娘父亲成亲一般。至于姑娘本人是美是丑、性子如何,就完全没有人提及了,好像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种饭局在他看来十分无聊,但这就是长安城的规矩。好像所有人到了合适的年纪都要相亲,再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捆绑一生。

这日,他又稀里糊涂到了一位所谓“戴从姑”府上,在正堂拜过姑父,寒暄几句,便跟丫鬟到了后宅。一进屋就闻到满室脂粉香气,只见屋里坐着几个遍身绮罗、满头珠翠的命妇,目光齐刷刷冲着他落了过来。

做东的戴从姑年近三十,发拥高髻,薄施铅粉,谈笑间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的风情。她上下打量了王朗一番,热情地替他一一引荐。

酒席一开,妇人们果然又开始轮番发问:祖上在哪?在龙武军中什么品级?家中多少铺面,多少田庄?

王朗耐着性子一一答了,心里已经开始烦躁起来。好在戴从姑在旁边为他解了围,笑着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景明先吃菜,不用理她们!”

王朗感激地吃了两口。戴从姑又笑吟吟斟了酒:“景明才十九岁就做到了正七品,真是年轻有为。我敬你一杯。”

王朗拿起酒杯,饮了一口。

戴从姑又左一杯右一杯地敬他,有的是烦劳他跑一趟,有的是祝他步步高升,总之杯杯都有说法。

王朗推辞不过,喝了几杯下肚,刚要吃两口菜。

旁边一个倒茶的小丫鬟忽然被地毯绊了一下,手中茶盏往前一倾,大半盏温茶都泼在了王朗腿上,隔着衣料洇透了腿面,顺着膝盖往下淌。

小丫鬟吓得跪了下去:“奴婢该死……”

王朗摆摆手道:“没事,你去吧。”

戴从姑从主位起身款款走过来,关切道:“景明快别在这儿站着了,这湿漉漉的可怎么坐得住?我叫人领你去换件衣裳。”

她朝旁边丫鬟道:“带王公子去西边小厢房,把老爷那件新做的衫子取来。”

王朗跟着丫鬟出了门,七拐八拐到了一间小室,窗前摆着一张矮榻,旁边立着屏风。

丫鬟说了声“公子稍候”,便退出房门。

王朗独自坐在房中,忽然觉得一阵发晕,像是酒意往上涌,但又不完全是酒意,一股说不清的燥热从小腹慢慢升上来。

照理自己酒量不该如此之差,他暗自思量着,刚要拿帕子擦腿上的水渍,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抬起头,看见戴从姑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王朗吓了一跳,忙了站起来:“从姑怎么来了?”

她反手带上门,捏着帕子走过来,手指搭上他的领口,甜腻腻地道:“我来帮你擦呀。”

她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幽香,混着酒气。王朗抬起手想推开她,手臂却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不对劲,他骤然意识到这一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一把将她推开:“从姑,你喝多了。”

戴从姑被他推得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你是嫌我年纪大?我会的可比那些小姑娘多多了,保管叫你舒服。”

王朗冷冷道:“从姑请自重,姑父还在前头呢。”

她冷笑一声:“他自己在外头玩得更花,哪还有脸管我?我相好的男人多了,有家里有夫人的,也有像你这样的孩子。”

她媚笑着道:“你年纪还小,没经验,不知道其中的好处,不妨先跟我试试看,保你试了一回还想第二回。”说着整个人贴了过来。

王朗心中一阵恶心,再不想再跟她说第二句话,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转身冲出房门,几乎是一路跑着穿过回廊、绕过正堂,从侧门冲了出去,连跟来的贴身小厮王风都没顾上叫。

他摇摇摆摆走在大街上,仍觉得那股燥热一阵阵泛上来,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不由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他扶着墙根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二哥?”

王朗惊讶地抬头望去,看见连容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青色圆领袍,站在不远处,也正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弄成这样?”

王朗如同见到救星,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附耳低声道:“赶紧帮个忙,有个娘们想让我当面首,给我下了药!”

连容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他敞开的领口、衣裳下摆的茶渍,嘴角飞快地动了一下又压住了,架着他胳膊往旁边走:“跟我来。”

王朗被他带着走了一段,才发现附近就是翠华楼。二人进了一间雅间,连容亲自给他倒上茶,又叫人去买了干净衣袍回来。王朗换了衣裳,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壶茶水,又连着去了两回净房,心里那团燥热才慢慢退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总算长出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连容在他旁边坐下,笑道:“我今日闲着没事,正好路过附近,想看看翠华楼生意如何,没想到正碰上你。”

他这些日子看着王朗如同发了情的公孔雀一般,马不停蹄地四处招蜂引蝶,心里早就不是滋味,如今深感老天有眼,笑道:“你不是去相亲的么?怎么,没找着称心闺秀?”

王朗跟连容向来无话不谈,从头讲了一遍,越说越气:“你说说这都什么事!以后再也不相什么鬼亲了。反正我阿爷阿娘都没了,也没人管得了我!”

连容只当他说气话,压根没往心里去,又给他续了杯茶,道:“怎么好端端的又说到不结亲上去了?”

王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是真的想不通,结婚究竟是图什么,到了年纪就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硬塞给你,这跟牲口配种有什么区别?”

连容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可是,大家不都是这样么。礼记都说婚礼是合二姓之好,上以示宗庙,下以继后世,其实不过是找个人传宗接代罢了。喜不喜欢的,也没那么重要。”

“不是的,”王朗却认真起来,反驳道:“人又不是牲口,怎么能心甘情愿跟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要是胡乱配对,闹得像冤家仇人一样,又或者像那个戴从姑一样,各自出去风流快活,这种婚结了又有什么意思?”

在他这胡乱的抱怨中,连容忽然隐隐升起了一线希望。

他抬起头,抿了抿唇,问道:“那二哥想找个什么样的?”

王朗从未细想过这个问题,望着窗外街上的人流琢磨了一会儿,慢慢道:“我觉得家世、出身都不重要,还是想找个能谈得来、在一起待着很开心的。”

他顿了顿,侧过头来看连容:“那阿容呢,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连容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手指在袖中悄悄握了起来,垂眼看着桌上的茶杯:“我?要是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那自然最好。要是不能,反正跟谁都一样,那还不如找个家世好的。”

王朗好奇心起,搂着他肩膀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你喜欢的人又是什么样的?”

连容被他这么热烘烘地搂着,几乎要脱口而出——“喜欢二哥”,嘴唇一动,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低着头道:“我也不知道。”

却听王朗自然而然道:“我却知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连容只觉得心脏砰地一声,忽地停了半拍。他抬起头看了王朗一眼,又迅速低下去,涩声道:“你开什么玩笑?”

王朗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意:“没开玩笑啊,我认识这么些人,就跟你在一起待着最舒服。”

连容难以置信地抬眼看着他,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刚要说话,就听他紧接着笑道:“只可惜你不是个姑娘,你要是个姑娘,我保证非你不娶。”

连容刚刚升起一点希望,就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大喜大悲之下,他几乎有点身心俱疲。

他很想追问一句:“不是姑娘就不行吗?”可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袖子里的手指慢慢松了开来。

春风从窗子吹进来,带着温暖的气息。

王朗看着连容垂下的长睫,忽然感到自己心跳得很快。他伸出手握住连容的手腕:“阿容,我——”

窗外忽然传来女子的喊声:“放手!救命啊——”

王朗放开连容的手,和他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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