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的膝盖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快。
医生说这得益于他惊人的身体素质——不是那种爆发力惊人的体格,而是一种近乎恐怖的恢复能力。韧带拉伤对很多球员来说是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但对糸师冴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坎。
五周后,他已经可以参加合练了。
科尔尼训练基地的草坪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绿色的光。糸师冴站在场边,做着最后的热身动作,目光扫过正在场上进行抢圈训练的队友们。
林恩·卡文迪什在圈子中央,面无表情地伸腿拦截传球。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出脚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糸师冴看了几秒,然后走上场。
“冴,你确定可以了?”体能教练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队医说你还需要至少一周。”
“我感觉很好。”糸师冴的语气不容置疑。
体能教练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个日本少年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和逞强,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训练开始后,糸师冴被分到了替补组。这是教练组的保护措施——让他先在低强度的对抗中找找感觉。
但他只用了十分钟就让教练组改变了主意。
他在替补组的中场拿球、转身、长传,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皮球跨越了半个球场,精准地落在边锋身前两米的位置,球速刚好,弧度刚好,让接球队友可以不等球落地直接传中。
传中球飞入禁区,被主力组的中后卫头球解围。
皮球弹出来,落向禁区弧顶。
糸师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那个位置。他侧身迎球,左脚内侧轻轻一垫,将球卸下,然后用右脚外脚背弹给了正在斜插的边锋。
二过一。
边锋将球横敲门前,接应的前锋推射破门。
整个过程不到八秒。
主力组的球员们面面相觑。他们中最强的那几个人,被一个刚刚伤愈复出的替补中场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戏耍了。
场边的助理教练转过头,和主教练交换了一个眼神。
“让他去主力组。”主教练说。
糸师冴就这样回到了主力阵容。
训练结束后,林恩叫住了他。
“你的膝盖没问题?”
“没问题。”
“那就好。”林恩的目光在他膝盖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周末对利物浦的比赛,我需要你的传球。”
“你会得到的。”糸师冴说完,转身走向更衣室。
林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糸师冴身上,将他偏瘦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路的样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属于林恩·卡文迪什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沈镜在看着。
他看着糸师冴离去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胛骨在训练服下微微凸起的形状,看着他后颈上因为出汗而微微发亮的皮肤。
那是他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周末对阵利物浦的比赛,糸师冴首发出场。
这是他在英超第一次首发出战BIG6球队,媒体赛前炒作得很凶——“日本天才迎战利物浦豪华中场”“林恩需要他的搭档”“阿森纳能否打破对强队不胜的魔咒”。
糸师冴对这些噪音充耳不闻。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全场比赛,他送出了四次关键传球,其中一次转化为助攻——一脚不停球的直塞,刺穿了利物浦的整条防线,林恩单刀破门。
最终比分1比1,阿森纳在客场拿到一分。
赛后,糸师冴被英超官方评为本场最佳球员。这是他登陆英超后第一次获得这个荣誉。
他站在混合采访区,面对着话筒和镜头,表情淡得像一杯白水。
“感觉很好,”他说,“球队的表现还可以更好。”
记者问:“你和林恩·卡文迪什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你们私下的关系怎么样?”
糸师冴想了想,说:“他是很好的前锋。我们不需要私交,在球场上能配合就够了。”
记者还想追问,但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沈镜在电视前看着这段采访,嘴角微微上扬。
糸师冴说“我们不需要私交”时的表情,冷淡而疏离,像是把所有人都推到了一臂之外。
但沈镜知道,那层冷漠的外壳下,藏着什么东西。
因为糸师冴回到公寓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翻到林恩的聊天窗口。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了浴室。
沈镜看到了这一切。
因为他就是林恩。糸师冴在聊天窗口里打的字,他都看到了。
第一行是:“今天的配合不错。”
第二行是:“第二个机会你应该往左路跑。”
第三行是:“你今天的跑位很好。”
每一行都不满意,每一行都被删掉。
糸师冴想和林恩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镜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他知道糸师冴不是一个容易与人亲近的人。能让他主动想要联系的人,屈指可数。而现在,林恩·卡文迪什正在成为其中之一。
这是好事。
但沈镜同时也感到一种奇异的嫉妒——他嫉妒林恩。林恩是他创造的分身,是他意识的延伸,但糸师冴看到的林恩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别人”。
而那个“别人”,正在得到糸师冴的关注。
这种嫉妒毫无逻辑,因为林恩就是他自己。但感情从来不讲逻辑。
沈镜深吸一口气,将这种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切换到了靳寒的意识。
赤渊组在日本的情报人员发来了新消息——日本足协那边没有罢休。他们换了一种策略,不再直接施压,而是试图通过糸师冴的家人来影响他。
“他的母亲最近接到了足协官员的电话,”情报人员在报告中说,“对方态度很温和,只是询问了糸师冴的近况,并表示‘随时欢迎他回来’。但据我们观察,他们同时在接触糸师凛。”
糸师凛。
沈镜的眉头皱了起来。糸师凛和哥哥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但如果日本足协利用凛来向冴施压……
“继续监视,”靳寒对手下说,“如果他们试图利用糸师凛,立刻报告。”
“是。”
靳寒放下电话,站在窗前。
伦敦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在低矮的云层下反射出昏黄的光。
他想起了糸师冴十五岁那年,因为凛的那通电话而沉默地靠在自己肩上的样子。那个少年很少示弱,那一次是例外。
他不知道的是,糸师冴的示弱,只在他面前。
而沈镜,将用一生来守护这个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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