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芜抬脚刚踏进教室的门，熟悉的易拉罐又一次砸了过来，哐当一声掉在了乔芜的脚边，滚了几圈。
没等乔芜说话，后排起哄的混混又一次扔了易拉罐过来，噼里啪啦的一个接一个，全数落在了乔芜的脚边。
“啧。”乔芜面上不悦。
易拉罐全被扔完了，但是这群人似乎并没有消停，而是全都站了起来，朝着乔芜走了过来。
“这帮人要做什么？”昭欲不放心道。
乔芜眯着眼睛盯着前方逐渐靠近的人墙，然后扶着门框弯腰干呕了一下。
混子们：“？？？”
乔芜：“不好意思，你们有点恶心。”
“我靠！”混子为首的刺头吼道，“你已经骂过我两次恶心了！”
乔芜挑了下眉，问：“我上次不是说的生理反胃么？”
刺头阴沉着脸，恐吓道：“乔芜你别太得瑟了。班主任已经说了你不会被资助了，你这一年只能安生待在十三中，否则根本没地方去。”
“你和我们都一样。”
“哦。”乔芜没太当回事道，“随你怎么说。”
刺头挡在乔芜的面前，咧开嘴笑道：“所以我劝你最好趁早识相，和刘芳芳一样好好的当我们的狗腿子。”
“那可能不太行。”乔芜勾了勾唇，“我们还是不太一样的。”
“哪不一样？”
“大概是，我成绩甩你几条街吧。”
刺头涨红着脸，怒骂一声，抡开膀子想要挥拳。乔芜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没有丝毫要躲开的迹象，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们做什么呢！”一个嗓门极高的短发女生扒拉开这堵人墙，气势汹汹的站到刺头的面前，一副随时开战的状态。
“你疯了吧王二傻，在班里面就敢欺负同学，身上背着的处分不够多是不是，你等着我告诉我妈，让你多写点检讨，站到大太阳底下去念！”短发女生战斗力极强，一顿输出。
刺头气势略微减弱，反驳道：“我叫王二煞。”
短发女生不耐烦的哦了一声：“知道了，王二傻，回到你座位上吧。”
王二煞：“……”
短发女生目送这帮混子回到座位后，这才转过头来，笑着安抚乔芜。
“他们就是一天天的太闲了，你别管他们，要是他们再找你事，你来找我就行。”
哪怕乔芜一向不在意班级同学，她也还是记得面前这位女生。
她名字叫苏巧巧，是英语老师的孩子，也是老师和同学们口中的三好学生。
乔芜记得她并不是因为她经常被老师夸奖，而是她之前总是帮助刘芳芳，拦着王二煞他们欺负刘芳芳。
“谢谢。”乔芜说。
苏巧巧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乔芜的肩膀，安慰道：“没收到资助也没关系，你成绩好，以后勤工俭学不是问题。”
乔芜嗯了一声。
“王二傻把你们的易拉罐给我捡回去，等会班主任来了又该生气了。”苏巧巧朝着后排喊道。
王二煞不情不愿的踢了个小弟过去，嘴里嘟囔着：“我叫王二煞……”
乔芜没太在意这些小插曲，自顾自的走到窗边的角落坐了下去，拿出折叠镜和昭欲说话。
“这女孩子人还挺好呢。”昭欲真心的夸赞。
乔芜点了点头。
苏巧巧的确是班级里为数不多的正义学生，她最看不惯有人恃强凌弱，搞校园欺凌。
“不过刘芳芳之前给他们当狗腿子是什么意思？”昭欲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劲。
其实关于之前的事情，乔芜并不是很想回忆，毕竟那是刘芳芳强调了好多次的事情。
刘芳芳之所以敢和乔芜借笔记本，是因为乔芜有一次不经意的帮了她，所以她赖上了乔芜。
“你和刘芳芳之间还发生过其他的事吧。”昭欲说，“你瞒着我。”
乔芜不自在的咳了两声，解释道：“不是有意瞒着你。”
“但你还是瞒着我了。”昭欲幽暗的盯着乔芜，看起来很不高兴。
说到底这也不能怪乔芜，毕竟一开始见到昭欲的时候，昭欲表现的实在是太不可靠了。
“我太警惕了。”乔芜道。
原以为她会听到昭欲抱怨为什么要对自己保持警惕心，没想到昭欲只是哦了一声。
“保持警惕心倒也正常。”昭欲说。
乔芜顿了一下，没说话。
“那你现在能和我说说，你和刘芳芳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么？”昭欲问。
乔芜本身就没打算瞒多久，于是直接开口坦白：“刘芳芳性子软，十三中欺软怕硬的人太多了，时间久了，她就成为了被欺负的靶子。”
“我有的时候喜欢去天台上坐着空想，有一次欺负她的人把她拽到了天台上，他们以为没有人会在这里，但是他们看到了我。”
“然后呢？”昭欲问。
“刘芳芳喊着我的名字往我身边跑，我扫了那群人一眼，他们就离开了。”
昭欲摩挲着下巴，中肯道：“你长得的确挺凶的，吓跑他们也正常。”
乔芜：“……”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两个是同一张脸。
“可你这也不算是帮了她吧，毕竟你也没主动做什么。”昭欲不解道。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太理解，要是刘芳芳真的是因为那次天台上的事情就一直赖着我，那她为什么不干脆赖着苏巧巧，毕竟苏巧巧是真的会帮助她。”乔芜道。
“但是后来我理解了，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个同病相怜吧。”
苏巧巧家境殷实，之所以来到十三中，就是为了和妈妈离得近一点，她的妈妈也能时刻掌握她的学习情况。
她和刘芳芳是两类人。
但是乔芜不一样。乔芜是个孤儿，还需要福利院拉资助，所以刘芳芳会和她更亲近，哪怕乔芜冷冰冰的不理人，刘芳芳也还是会靠过来。
因为在刘芳芳的心里，她和乔芜是同类人，是一样可怜的人。
“我大概能猜到你要说什么了。”昭欲打断乔芜的思绪，“但是我不允许你这么想。”
“你和刘芳芳都没有必要把自己划分到某个等级中去，至少现在不需要。因为你的世界起码还存有真情，等级分类也没有那么森严，还能够体会一些温暖，别辜负了。”
乔芜舒了口气，嗯了一声。
“只是我在想。”昭欲皱了皱眉，说，“刘芳芳赖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不和她成为朋友呢，看起来你还蛮赞同她的观点的。”
昭欲一副不解的模样，撅着嘴想了半天，最后泄气般的甩了甩脑袋，宣告放弃。
乔芜的手指微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垂着眸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刘芳芳的确一直赖着她，甚至为了和她成为朋友而讨好她。
乔芜平时打扫卫生的时候，刘芳芳会主动过来帮着她，还会帮她打水，关心她吃没吃饭。
时间久了，乔芜默许了刘芳芳的存在，还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了她。
但是哪怕是这样，乔芜也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刘芳芳是她的朋友。别人问起来，乔芜也是一直在否认。
所有人都笑骂乔芜一句冷血，就连刚见面时的昭欲也是如此。乔芜也不过多解释，她向来不喜欢在没必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这太不划算了。
但是面对现在的昭欲，乔芜其实并不想瞒着她。说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情感，只是觉得要是自己瞒了她，她大概会不高兴。
乔芜不希望昭欲不高兴，那张脸丧着看起来皱巴巴的，有点丑。
于是乔芜开口解释：“因为我不喜欢和人建立太亲密的关系。”
昭欲抬起头啊了一声。
“因为靠近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乔芜补充道。
昭欲纳闷道：“这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就因为你是个孤儿么？”
“孤儿本身就是不幸的存在。”乔芜说。
压抑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原来是这样的轻松。乔芜呼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觉得当真是痛快。
从前总是听别人说自己不幸，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自己也能把心底里压着的话说出来。
昭欲看起来并不太赞同，她双手抱胸，审视着乔芜，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被压了下来，看起来凶巴巴的。
其实昭欲不笑的时候会比乔芜看起来吓人一些，毕竟她的脸上画了太多涂鸦，花里胡哨的，看着就不好惹。
“孤儿？不幸？”昭欲冷声道，“所以你心底里也认为我是个不幸的存在？”
乔芜：“……”
好像伤敌一千，自损三千。
“我并不这样认为。”
“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昭欲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属实让乔芜犯了难，她只好放软语气解释道：“有些话你不要太较真了。”
“那你也没把我当朋友，是么？”昭欲撩起眼皮，冷声问。
乔芜叹了口气：“我早就把你当成朋友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最适合和我做朋友的人，那一定会是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害怕给我自己带来不幸。”
昭欲满意的点了点头，抬起下巴示意乔芜继续说。
“更何况你也不会因为我会导致别人变得不幸而离开我。”乔芜说。
昭欲嗯了一声：“纠正一下，你没有不幸。”
“你我皆是幸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