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烟火叙年

晚上林建树做了一大桌菜,大家围坐吃饭谈天。

“我怎么从来没吃过奶奶做的饭?奶奶不会做饭吗?”林昭宁问,

“我当然会做饭了。”吴世兰笑着反驳她,

“哎呦,你奶奶哪里会做饭咯。她呀嫁给我后没下过几次厨房,每次做饭啊你们小年轻管那叫什么…炸厨房吼!”林建树边笑着调侃边看着吴世兰,

“你爷爷那是不舍得奶奶做饭。”林嘉禾浅浅一笑,对林昭宁说,

“我和你爸爸从小到大没吃过几回你奶奶做的饭,我爸认为他要是让妻子下厨,把皮肤搞难看了,那是他没本事养;要是让妻子工作回来还得承担操持家内,那更是他没本事!爱老婆才有前途哦!宁宁以后也得找这样的。”说罢看向身侧的许明远,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垂眸一笑,

“嗯,我的荣幸,老婆大人。”

“咦~”林昭宁不禁皱了皱鼻子。

林嘉禾是省重点高中的优秀英语老师,二十九岁认识二十八岁的许明远,三十岁成婚,一直到三十四岁才生下许望年。

许明远是大学中文系教授,许望年也因为他的影响非常热爱阅读。

许明远宠爱林嘉禾是身边人都知道的,刚结婚时甚至希望林嘉禾不要生育,怕她疼,不想她冒险。但林嘉禾喜欢小朋友,最终还是生下女儿。

同事问他什么时候要个儿子,他都说,

“有年年就够了,我要是能替她生,她想要几个我都给,生孩子都是她难受,我什么也做不到。”

“要是年年想要弟弟妹妹呢?”第一次听许明远在饭桌上回应亲戚的催生时,林书垣问姑姑。

“那可不行,他要急死。”林嘉禾笑着指坐身前的男人。

“妈妈,爸爸也不让你生吗?”书垣转头问陈竞先,

“不让。”林嘉泽抢一步回答他,“本来都没想要你…”

“闭嘴!”陈竞先拍了他一下,“有你们两个妈妈很知足了。”

吃完饭,几人喝茶聊天。林昭宁坐在一边回复同学消息,回完看着手机突然想到上午拍下的东西。看看吴世兰,林昭宁还是想看看后面写了什么。

—清慈又生了一个女孩,我去看她,她更瘦了。我问她,

“疼不疼?”

“不疼。”她微笑着摇摇头。

“你还生吗?”

“生啊…得生。”清慈轻声回答我。

“清慈,我给你拿了很多东西来,一定要吃,你太瘦了生完孩子要补身子知道了吗?要生也得养好身子再生,不然…”

“好。”

我们没再说什么,看林永福回来,我也就走了。

—今天上面通知我,我被调到县里去了,我很激动,去找清慈了。

(兰)“清慈,我要到县里去教书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玩几天?”

(慈)“我…不了,田里有很多事情要做,老三也要上小学了,我得挣学费呀。”

(兰)“我把她接到县里读吧?我有工资还有补贴,能养她。”

(慈)“这可不行,你还没有结婚,带个孩子让人说道。在这儿读就行,可能读几年跟老大老二一样不读了,我到时候轻松啊,供最小的上学,你别担心我啦。”

(兰)“那林永福真没打你吗?他对你好不好?”

(慈)“世兰,你别问那么多…呐!家里的枇杷,这最后一筐了,很甜,你吃点,带点儿去吧?”

(兰)“不用了清慈,孩子这么多你们留着吃吧,你也得吃。天不早了我得回去收拾东西了。”临走,我扭过头来看着瘦小的清慈说,

“你要是受委屈了一定要来找我,我保护你。”

“好,快去收拾吧。”清慈扯着一个笑容跟我摆摆手。

每两年生一个孩子,她这小身子怎么受得了?明明不到三十,老了太多,儿时漂亮清瘦的清慈,如今都没有了。她明明眼里蓄着泪,但她不想我看着。

—县城里的小孩都可漂亮,这边几乎都是两个小孩甚至一个。父亲说柳伯伯给我找了个良人,可我不想嫁人。要是像林永福一样,清慈也会心疼我。

—柳伯伯带我去了老街的林记,见到一个年轻男孩,他叫林建树,小我两岁。了解后知道,他父亲林茂源阿伯在他三岁时就搬到县城来定居了,开了林记这家店面,收购水果做糖水罐头。到他接手后,扩张了不少,还是做罐头,还是叫林记,听说都卖到新加坡去了。

那男孩很青涩,我同他说几句话他就脸红了。柳伯伯说我果然像男孩,一点也不羞涩,反倒把人家弄不好意思了。父亲跟在我们身后进去,林阿伯正在算账,见我们来很热情,又是泡茶又是拿点心。

我又没说我要嫁过来。

—今天放学我看到林建树了,他在校门口。我过去跟他打招呼,

(兰)“你好,你怎么来了?什么事?”

(树)“我…等你下班,想请你吃晚饭,你愿意吗?”

(兰)“他们叫你这么做的吗?”

(树)“是。你会不开心吗?”他倒是承认了,眼睛真大,就这样看着我,不答应太不好意思了。

(兰)“那好,谢谢你,我们走吧。”我就回给他一个笑容,他怎么又脸红了?

吃饭时我问他,

(兰)“你喜欢我吗?”

我这么问,太直接了吗?他好像很震惊。

(树)“我…”

(兰)“我可是已经二十八岁了哦,不是年轻姑娘了,也不会待在家相夫教子,你要考虑清楚。”

(树)“我知道,我不介意这些,你接受我吗?我现在收入不错,要是你不想上班了我可以养你,要是你想继续教书我也支持你,生孩子这个不着急。”

(兰)“不着急?你不怕我上年纪了生不出男孩儿来?”

(树)“没关系。这种事情急不来,我总是忙,你生就你一个人带,你忙不过来。我妈已经走了,没法帮你带孩子。”

(兰)“你怎么这么奇怪?”

(树)“啊…我说错了吗?”他呆呆的,很害怕地看着我,我也没说什么嘛。

(兰)“没有,我听你说话…你应该上过学吧?”

(树)“上过,念完初中就没念了,我这人不会念书,坐不住。”

(兰)“这样啊…欸,光顾着说了,快吃吧,菜都凉了。”

吃完饭他想送我回家,我又问他,

“他们到底教了你什么?”

“就…”

看他通红的脸颊真是好笑,尽管已经天黑了还是看得出来,跟他这高个子真不搭。

(兰)“好了,不用说了也不用送我,你快回家吧。”

(树)“你不希望我送你回家吗?”

(兰)“不是,我觉得不用费心了,你也挺忙,早点回去早点休息吧,改天我们再一起吃饭。”

这才把他哄回去,男人还是太麻烦了。

—不知道怎么的,这人感觉真不一样,他在我这像个姑娘,干活起来又是男人样,在别人面前也是。一有时间就来学校门口等我放学,带我去吃了好几回东西。我想着该回他点什么,母亲说让我送他点小玩意儿,我就用了一张漂亮的糖纸给他折了只千纸鹤,昨天给他,他好喜欢。

这个礼物我觉得太轻了,母亲说这足够了,男孩追求女孩总要有表示的,或多或少都要付出才对。好吧,我也不懂。

—父亲说他们想来说亲,这好像也不是不行。

(兰)“你又来等我了,今天不忙吗?”

(树)“不算忙,这…我得分清主次呀。”他怎么总是脸红?他跟姑娘一样,总是害羞。

(兰)“看来我更重要?”

(树)“嗯,世兰~我父亲说过两天要到你家去提亲,你愿意吗?”

(兰)“我不愿意你父亲就不来吗?”

(树)“你不愿意我定是不让他去的。”

(兰)“不让他去…那你去吗?”

(树)“嗯?什么意思?”

(兰)“没有,我愿意,等你来。”

笨蛋,他完全是个笨蛋,在我面前脑子不会转弯。

不过,真有意思。

他是个有斗志的年轻人,为自己的目标而奋斗,他是个好人。

—今天,林阿伯跟他一块到家里。他打扮了,穿着中山装,头发抹了蜡,穿着一双擦得亮亮的黑皮鞋,手腕上一块上海牌手表。真好看。

他们定下明年春天结婚,商量好聘金和聘礼。

他们来前,父亲又一次问我,愿意吗?

愿意。

(树)“世兰,你今天真漂亮。”

(兰)“我之前不漂亮吗?”

(树)“漂亮!今天更漂亮,你适合红色,这耳夹衬得你更漂亮。”

(兰)“好了,瞧你脸红的,你没接触过女孩吗?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树)“嗯,呃没…经常接触。”

(兰)“经常接触还得了?”

(树)“不!世兰,我不会那样的。”

(兰)“信你。”

—(树)“世兰~这儿。”

(兰)“你怎么来了?这会儿应该很忙啊,枇杷正丰收呢不是?”

(树)“不忙,我抽空来看你。”

(兰)“不对吧,你有事,说吧。”

(树)“我…我想送你个礼物。”

(兰)“礼物可以送,但我要告诉你,太贵重的我不要。”

“那这个你可以收。”他递给我一个红布包裹着的东西,裹挺厚,摸不出是什么。

(兰)“这是什么?”

“别打开!你…回家再看。”说完就跑了。

等我到了家,打开一看,竟然是条银项链!这我能收吗?我问母亲,母亲叫我收下,你们说过亲了还不能收个礼物吗?

—今天周六,我去找他了。

(兰)“你怎么送我条银项链,这太贵重了,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树)“你不要生气,我觉得你戴着好看,我还不能送你金的,你戴着金的更好看。”

(兰)“我没法回你同样的礼物。”

(树)“我自愿送你,不用你回礼。”

(兰)“不然,我送你条手帕吧?”

我将前阵子绣的手帕给他,“这是我绣的,不太好看,希望你不要嫌弃。”

(树)“这很好看,你还会绣花?这三角梅太漂亮了,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兰)“你真是抬举我了,哪里什么都会。”

—今天送定,林家请了两个人,用红布袋挑着聘礼,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只红绳拴脚的鸡。

到家门口,鞭炮响起来了。

我偷偷从屋里探出头看。父亲迎出来,把林家父子让进厅堂。礼品摆在八仙桌上——礼饼、糖果、布料、金戒指的小盒子。缝纫机和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车把上系着红绸带。

他端端正正坐着,听着媒人说那些吉利话。他看了一眼我的房门,跟我对视瞬间,他低下头我也缩回去了。

等我再探头看,父亲泡好了茶,递过去。林阿伯双手接过,喝了一口。

“聘金我收一半,”父亲说,“另一半你们留着。日子还长,用钱的地方多。”

他想说什么,阿伯按了一下他的手。“听亲家的。”

一直到他们吃完饭离开,我才出来。父亲看看我,笑着说,

“嫁给他,日后会很好过的。”

“哦…”

【括号及括号内字是为大家更方便阅读,不真实存在于日记当中,每句对话前加的人名也是为方便大家阅读つ??】

翻不动了,这是最后一页。林昭宁看完,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宁:“爷爷,太爷爷是什么时候搬到这儿来的?”

树:“我想想啊…那会儿我才三岁,1958年,你太爷爷带着我们到县城来,买了现在这老房子。”

宁:“太爷爷当时是干什么的?能在县城买房。我听妈妈说过,当时这房价比现在便宜多了,但是对当时的人来说也是特别贵。”

树:“你太爷爷是收水果做罐头的,在村里干了十来年,娶了太奶奶后生下我,带着积蓄上县城来买房买店面,林记就是这么来的。当时房价比现在便宜太多了,你爸妈现在买一套房的钱都够把当时这个县全包了。”

宁:“这么说,林记还是老品牌哦。爷爷也是做罐头,你跟太爷爷学的吧?”

树:“是呀,你爷爷我不像你读书好,我不爱读书,就成天跟在我爹屁股后面打杂。我爹看我也不学,他急啊,逼着我上完初中,我实在不想去了,干脆就不去了,一门跟你太爷爷学手艺。后来我做的这糖水罐头比你太爷爷还好咯,卖到深圳、到浙江去,你爸爸十五岁那会儿我还上东南亚去呢,你大伯公二伯公都在那,那地方跟咱这不一样。人都得见见世面,眼界得打开。”林建树回忆着过往,跟大家伙说着。

宁:“他们怎么在那?”

树:“嗐,我爹1930年出生的,那时候正乱呢。他兄弟下南洋,一部分是因为穷,一部分是因为躲。当时抓壮丁啊抓得那叫一个厉害。你太爷爷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他们不抓,但他叔伯家可都有好几个男丁,那都怕的啊,每家留下最小的男娃,其他都跑了。到南洋做生意,到那扎根,现在都混的风生水起哦。”

宁:“哦…爷爷你会后悔没接着上学吗?”

树:“哎哟,不后悔,我就不是读书的料。但不是有句话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读书,我也闯出了名堂,但宁宁啊,读书了就没那么辛苦,我们那会儿有读书的都是挣轻松钱,你奶奶就是,读书人都轻松点嗷。”

“教书也累啊。这每个职业都辛苦,收入和付出啊成正比,你爷爷这行他更累,挣的也更多。你读书时累的多,以后选择就更多。你看你爷爷这后背,你们小孩子可不许学他,弯成拱桥了都。”吴世兰指了林建树一下,笑着跟大家说。

“都九点了,宁宁你先上楼洗澡去,你洗澡快,让书垣先洗得洗一个钟不止。”陈竞先看看手表,对着好像有些心事的林昭宁说。

洗澡时,林昭宁在想要不要将这事跟好朋友说说,突然知道了这么些事,心里还是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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