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廷谓虽是南唐将领,却也算得上是个难得的人才,杀之未免可惜,不如招降。
郭荣当即派人前往濠州,向郭廷谓陈明利害,许以高官厚禄,料定他不会不动心。
没过多久,郭廷谓便派人送来回信,言明愿归降大周,但他的家眷都在金陵,需先派人回金陵禀报。若李璟不肯发兵来援,他便即刻开城,绝不反悔。
诸将听闻,纷纷进谏:“陛下,郭廷谓这分明是拖延之计,不如趁此刻内城防备松懈,强攻入城,生擒郭廷谓,永绝后患!”
郭荣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当年他全家被后汉隐帝所杀,家破人亡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
况且他也明白,若强行攻打濠州内城,周军必定要付出惨重伤亡。
此次南征,核心是消灭南唐的反抗力量,而非单纯抢占城池。若只占地盘,却不能彻底收服人心、击溃其兵力,日后必难固守。
反复思量许久,郭荣终是下令,暂缓进攻濠州内城。
他的目光落在濠州城东,那里唐军兵力不弱,却因有濠州城作为屏障,防备十分松懈。若趁其不备突袭,定能一举击溃,既削弱濠州的外援力量,也能为后续攻打内城铺路。
夜幕降临后,周军悄悄向濠州城东的唐军据点移动。郭荣亲自率领精锐在前,率先冲入敌营。唐军毫无防备,顿时乱作一团,节节败退,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此一战,周军斩首唐军五千余人,俘获两千余人,彻底扫清了濠州周边的唐军势力。
拿下濠州城东后,郭廷谓那边依旧没有动静。郭荣轻笑道:“看来他还是不死心啊。”
但周朝大军终究不能被濠州牵制,若要深入淮南、横扫各州,必先肃清淮河两岸的南唐残部,否则这些盘踞的唐军,迟早会成为后患。
郭荣将下一个目标锁定在泗州。泗州扼守淮河中游,是淮南的东部门户,拿下此处,便等于扼住了东南的咽喉。
次日拂晓,周军拔营东进,鼓乐齐鸣,旗幡猎猎,马蹄踏破旷野的寂静,以追奔逐北之势,昼夜不停。
沿途淮河两岸的唐军营栅,听闻周军兵锋将至,要么望风而逃,要么开城归降,郭荣大军所到之处,不战而克,兵不血刃便扫清了沿途障碍。
十一月二十三日,凛冽的寒风裹着淮水的湿气,周军铁骑抵达泗州城下。泗州城垣坚固,唐军防守严密,郭荣带着众将骑马绕城,观察地形后,决定不急于攻城。他下令让赵匡胤率领精锐作为先锋,主攻泗州外城。
赵匡胤素来勇猛,接到命令后,亲自率领将士架起云梯,冒着城上的箭雨奋力攀城。
刀刃相交的脆响、将士的呐喊、箭矢的呼啸,交织在一起,响彻泗州城外。唐军虽负隅顽抗,却抵挡不住周军的凌厉攻势,外城城墙渐渐被攻破缺口,周军将士蜂拥而入,与唐军展开近身厮杀。
泗州刺史范再遇,虽竭力督战,却见麾下将士伤亡惨重,外城已然失守,内城孤立无援,深知大势已去,再难支撑。
十二月初三,范再遇身着素衣,开城出降,躬身立于郭荣马前,双手捧上泗州印信。
泗州平定后,郭荣并未停歇。探马很快送来消息,清河口一带驻守着近万南唐水军,将领是濠、泗、楚、海水陆都应援使陈承昭。
陈承昭精通水军战术,麾下战船林立,死死扼守清河口,是淮河上残余的最大威胁。
郭荣定下战术,兵分三路,水陆并进,务必歼灭这股唐军。
他下令,赵匡胤率领数千步骑兵,沿淮河南岸急速行军,牵制唐军的陆路兵力。自己亲率亲卫骑兵,沿淮河北岸推进。其余水军驾战舰顺河东下,正面强攻唐军水寨。三路大军互为犄角、合围夹击,势必要将陈承昭所部一网打尽。
军令下达后,三路大军即刻启程。
彼时淮河两岸芦苇丛生,长势茂密,高逾数尺,遮挡了行军视线。
郭荣身先士卒,拔出佩剑,亲手砍断一人多高的芦苇,开出一条狭窄的行军道路。
淮河北岸泥泞不堪,马蹄踏在坑洼的泥地里,常常深陷其中,每前行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将士们紧随郭荣身后,踏泥前行。虽疲惫,却无一人抱怨。
十二月初八,经过近百里急行军,三路大军如期抵达清河口,未作片刻停歇,即刻向唐军水寨发起猛攻。
周军水军战舰列队直冲,船头撞角破浪前行,狠狠撞向唐军水寨的栅栏,“咔嚓”一声脆响,栅栏应声断裂。
船上士兵弯弓搭箭,箭矢如密雨般射向唐军战船,密密麻麻的箭矢穿透船板、射穿士兵铠甲,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士兵们将早已备好的火油桶抛向唐军战船,火折子一扔,烈焰瞬间熊熊燃起,风借火势、火助风威,唐军战船接连被点燃,火光映红了整个淮河水面,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冬日的天空染成一片赤红。
南岸赵匡胤所部早已绕至唐军陆路援军侧翼,趁其不备发起突袭,长枪短刀交织,很快击溃援军,彻底切断了唐军的退路.
郭荣亲率的亲卫骑兵在北岸列阵,弓手们拉满弓弦,箭雨齐发,死死压制住唐军想要上岸突围的兵力,河水被鲜血染成暗红。
唐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阵脚,士兵们惊慌失措。哀嚎声、战船燃烧的噼啪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淮水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淮河之上,久久不散。
不多时,南唐水军便溃不成军,战船要么被焚毁,要么被周军缴获,近万将士非死即降,无一漏网,水寨之内,到处都是残破的船板、散落的兵器和阵亡士兵的尸体,一片狼藉。
陈承昭见大势已去,深知再难挽回,不敢恋战,急忙登上一艘残存快船,带着几名亲信,趁着混乱,从淮河主河道向东逃窜。
郭荣立于北岸高坡,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眼便瞥见了逃窜的快船,厉声喝道:“快追!”
说罢,翻身上马,不等侍卫跟上,便率先扬鞭追了出去,马蹄踏过岸边的碎石,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
赵匡胤见状,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召集精锐骑兵,翻身上马,紧随郭荣身后疾驰而去。
两人一马当先,身后骑兵紧随其后,沿着淮河两岸,一路狂追六十余里。
冬日的寒风在耳畔呼啸,马蹄踏过泥泞的滩涂和尖锐的碎石,溅起满身尘土与泥点,郭荣肩部的旧伤被颠簸得隐隐作痛,伤口处的布料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湿,却丝毫没有放缓速度。
行至山阳以北,陈承昭的快船被水流困住,速度渐渐放缓。郭荣与赵匡胤趁机追至岸边,两人前后夹击,郭荣亲率骑兵封锁河岸,赵匡胤则带人驾着小船,直冲陈承昭的快船。
快船之上,陈承昭的亲信拼死抵抗,却哪里是周军精锐的对手,不多时便被悉数歼灭。
赵匡胤纵身跃上快船,一把揪住陈承昭,押至郭荣马前,反手按倒在地,高声禀报道:“陛下,陈承昭已被生擒,请陛下发落!”
郭荣勒马俯视,只见陈承昭垂头丧气,浑身是泥,早已没了往日水军统帅的威风。
至此,淮河之上的南唐战船被悉数歼灭,水军主力彻底覆灭,郭荣多年来歼灭南唐有生力量、掌控淮河控制权的战略目标,终于得以实现。淮河两岸再无南唐水军踪迹,周军南下之路,彻底畅通无阻。
周军在淮河之上的节节胜利,极大震撼了濠州城内的郭廷谓。他日夜期盼金陵方面派兵来援,却始终杳无音信。
李璟早已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兵力驰援濠州。
十二月初十,郭廷谓深知援军无望,濠州孤立无援,再守下去唯有死路一条。他带着麾下将领,躬身前往郭荣军中请罪。
此时郭荣已移驻山阳行宫,听闻郭廷谓来降,便传令召见。
行宫之内,郭廷谓跪地请罪,神色惶恐。郭荣亲自上前,扶起他的手臂, “你不必惶恐,朕知道你身不由己。濠州不过一座小城,即便李璟亲自来守,也抵挡不住我大周的兵锋。”
他目光扫过郭廷谓,缓缓说道:“乱世之中,身不由己者甚多,你能识时务、归明主,便是有功。只要归降大周,朕便既往不咎,还会予以重用。”
郭廷谓闻言,深深躬身叩拜:“臣谢陛下,陛下仁厚,不杀臣已是天恩,竟还愿予以重用,臣无以为报!往后必竭尽所能,誓死效忠陛下,为大周效力!为陛下冲锋陷阵!”
你们还顶得住吗,征淮南就快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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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逐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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